• +1

如果核聚变是条死路,这个方法或将成为唯一希望

2026-03-11 16:22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湃客
听全文
字号

2026 年 1 月 15 日,中国工程院院士彭先觉在科技创新院士报告厅做了《核聚变与未来核能》的主题演讲,引发了全网热议。

为了方便理解,本文对彭院士报告中的知识进行了顺序上的重组,以便没有核聚变相关知识基础的人也能全面理解相关知识。

中国工程院院士彭先觉

在解读当前核能发展格局时,彭院士道出了一个颠覆认知的重要观点:从长期发展角度来看,无论是大家寄予厚望的人造太阳(托卡马克聚变技术),还是已在全球运行数十年的传统裂变核电站,恐怕都无法承担起人类未来终极能源方案的重任。

普通人看到这一观点,难免会心生疑惑:传统核电站技术成熟、发电稳定,法国半数以上电力依赖核裂变,中国的“华龙一号”更是实现了技术出口,成为了国家名片,为什么说这些方案都无法承担人类终极能源的重任呢?

“华龙一号”全球首堆外景

更令人困惑的是大家一直以来都寄予厚望的托卡马克装置,中国投入数百亿打造 EAST、BAST、夸父等核聚变项目,EAST 项目不仅进展顺利,捷报频传,后续的 BAST 和夸父项目也将进入运行阶段。这些被视为全人类能源希望超级工程,难道还有什么问题吗?

全超导托卡马克核聚变实验装置(EAST)

彭院士的观点并非要否定过往的努力,而是基于这些项目的工程学底层缺陷做出的理性判断。

只要将各类被寄予厚望的核能技术逐一拆解便会发现,它们看似美好,实则都存在无法突破的致命缺陷,有些甚至已走到发展的绝境。

传统核裂变只是过渡方案

传统裂变电站“华龙一号”,是现阶段最被认可的核能解决方案。它技术成熟、发电稳定,“华龙一号”的出口更彰显了中国在该领域的技术实力。但彭院士指出,其背后隐藏着三大致命问题,终将堵死这条看似顺利的发展之路。

第一个问题是资源焦虑。

传统裂变电站依赖铀-235 作为核燃料,而铀-235 储量有限、分布不均,主要集中在少数国家。中国铀矿资源贫乏,大部分依赖进口,如果大规模上马裂变电站项目,就会导致能源命脉受制于人。一旦国际局势发生变动,铀供应中断,就会导致我们陷入电力危机。

第二个问题是核废料处理难题。

大家都知道,核电站发电会产生大量高放射性核废料,其衰减周期长达一万年以上,即便深埋地下也未必能保障安全。这相当于给子孙后代留下了定时炸弹。而且,全球核废料会不断累积,储存难度会越来越高,至今也没有完美的解决方案。

第三个问题是安全隐患。

虽然现代核电站安全设计日趋完善,但裂变反应始终存在失控风险,一旦发生核事故,后果不堪设想。切尔诺贝利、福岛核事故的创伤至今历历在目,前者导致城市废弃、土地污染,后者造成海洋生态破坏。

核裂变的物理特征告诉我们,传统裂变堆的安全隐患永远无法彻底消除,只能尽量减小。因此,传统裂变堆只是一种“有今天没明天”的临时过渡方案,迟早会被资源、废料和安全问题拖垮。

钍基熔盐堆是中国核能领域的新兴优势项目,媒体普遍报道其钍资源储量丰富(是铀的 3-4 倍)、中国储量充足且固有安全性高,看似是完美解决方案[1]。

钍基熔盐实验堆堆厂房大厅。图源:中国科学院上海应用物理研究所

但彭院士深度剖析后指出,钍基熔盐堆本质仍是裂变技术,并未摆脱裂变的核心局限。它虽解决了传统裂变堆的资源和部分安全问题,却无法解决长寿命核废料的根本难题。

发电过程中,仍然会产生需要长期深埋的高放射性核废料。而且,钍资源虽然更丰富,但其总能量输出,仍然无法满足人类未来千年的能源需求。因此,钍基熔盐堆仅仅是一种更为优秀的过渡方案,而非核能的终极答案。

人造太阳的尴尬

被称之为人造太阳的托卡马克装置被视为全人类的能源希望,其燃料氘可从海水中提取,储量足以支撑人类使用上百亿年,且聚变反应无长寿命核废料、无核爆炸风险,一旦商用便能彻底解决能源危机。

但彭院士的四个核心疑问,戳破了这一美好幻想,证明托卡马克核聚变的实际工程难度比我们想象的要困难得多,50 年后实现核聚变的魔咒很可能并未打破。

第一,是增益难题难以突破。

核聚变装置的商用门槛 Q 值(聚变输出能量与输入能量的比值)需大于 10,而目前全球最先进的托卡马克装置 Q 值仅勉强能达到 1,突破商用门槛的难度极大,甚至有最终无法达成目标的潜在风险。

第二,氚燃料陷入困局。

对于现在最成熟的氘氚核聚变来说,氘的数量近乎于无限,但氚在地球上的储量却是极少的。想要获得足够多的氚,就必须实现燃料自持。

同为氢原子,因原子核内的中子数不同,便分化为氕、氘、氚三种形态

通俗来讲,就是要用聚变产生的中子,去轰击锂元素靶标,把锂元素变成氚,再循环利用。但是,这一过程非常复杂,而且效率极低,几乎无法长期维持。如果无法实现燃料自持,就必须持续补充氚作为燃料,这将导致发电成本高企,无法商用。

第三,材料瓶颈难以突破。

托卡马克装置中有一个核心部件,叫做第一壁,是托卡马克装置真空室的内表面。这个部件会直接承受聚变产生的高能中子和逃逸粒子的轰击,同时还要承受强烈的热辐射。

法国超导托卡马克装置 WEST

第一壁的表面要承受每平方米几十兆瓦的热流密度,这让这个部件成了人类工程史上工作环境最恶劣的地方,比火箭的喷口还要恶劣得多。

恶劣的环境会对第一壁的材料造成不可逆的损伤。目前全球范围内,都没有能够长期承受轰击的材料。而停机更换第一壁的成本,更是堪称天价。所以,即便实现了托卡马克装置的核聚变发电,维护成本也高到让企业亏损。

第四,造价与维护成本高昂。

托卡马克装置结构极为复杂,需要大量超导磁体、高精度控制设备和先进材料,造价是传统裂变电站的 5-10 倍,后续维护成本也居高不下,即便突破技术难关,发出来的电价也会高到无人能承受,失去实际商用价值。

彭院士明确,纯聚变技术还有很多关卡要过,如果过不去,那就会成为一座美丽的空中楼阁,在工程和经济层面与商用无缘。

你看,总结了一圈下来,这些方案各有各的问题。传统裂变有资源、废料、安全枷锁,钍基熔盐堆仅为过渡,纯聚变面临技术与成本天堑。放眼未来,人类似乎陷入了能源困局。

不过,彭院士当然不会只是指出问题,他还找到了一条被人们遗忘的破局之路。

被遗忘的旧方案

在能源困局面前,彭院士提出了颠覆性思路:将聚变与裂变结合,让两种技术优势互补,破解各自的致命缺陷。这一思路令全场感到意外,毕竟聚变清洁但难实现、裂变成熟但有隐患,看似两者根本无法相互兼容。

还有人指出,把聚变堆和裂变堆结合,不就是上世纪 70 年代美国人尝试但没有走通的混合堆嘛。当年尝试失败后,这条路线已经被证明行不通,为什么又要老话重提呢?

彭院士一语道破:当年混合堆失败,并非思路错误,而是选错了心脏的原因。

上世纪美国人的混合堆,是以托卡马克装置作为中子源,依靠托卡马克产生聚变中子驱动裂变包层发电的方案。但托卡马克技术复杂、成本高昂,仅解决其自身技术难题就已耗尽精力,最终拖垮了整个项目。

美国TFTR托卡马克装置

彭院士的创新思路叫做 Z-FFR(Z 箍缩驱动聚变-裂变反应堆)。

想弄明白 Z-FFR,就必须先弄懂 Z 箍缩。这是一种结构上比托卡马克装置简单得多的核聚变装置。它完全抛弃了超导磁体和高精度控制设备,原理就是通过强电流将等离子体压缩至极致,从而产生聚变反应并释放中子。

简单来说,就是给一个燃料棒通上一股超级强大的电流,电流产生的高温会把燃料棒变成等离子体,而电流产生的超级磁场,则会把等离子体压缩到一个极小的空间内,这时候核聚变就会发生。

这一替换方案一下子解决了多个难题。

首先是,在 Z-FFR 装置中,Z 箍缩核聚变的目标不再是发电,而是为下一步要发生的核裂变反应提供中子。也就是说,装置中的 Z 箍缩核聚变,根本不需要追求 Q 值大于 1,只需产生足够中子即可。这就把工程门槛直接降低了百倍不止。

而且,Z-FFR 装置的结构简单。没有了复杂的冷却系统,也没有让人头疼的磁约束,造价只需要托卡马克装置的零头就够了,甚至低于传统裂变电站。

更重要的是,它的维护变得简便了。要知道,核电站的维护,最头痛的就是核心部件的更换,这不仅是成本问题,更是安全问题。而 Z 箍缩的核心原件是一次性的,用电流激发后就消耗掉了,就像机枪子弹一样,一秒钟就要更换几十个,这就免去了最核心零部件的维护问题。

Z-FFR 的核心逻辑类似于一个能量放大器:

第一步,通过Z箍缩实现弱聚变,目标是产生高能中子;

第二步,将高能中子注入周围的裂变包层(内含铀、钍或传统核电站核废料);

第三步,高能中子轰击裂变包层内的燃料,引发裂变反应释放能量,其能量输出约为Z箍缩聚变能量的 20 倍,从而实现高效发电。

这一方案把原来的核聚变发电,变成了核聚变产生中子,完美解决了核聚变最大的 Q 值难题。

安全问题

看到这里,我估计你肯定会问:既然核聚变产生中子,而发电的依然是核裂变,那核裂变产生的废料污染问题不还是没有解决吗?

确实如此,Z-FFR 的裂变包层仍燃烧铀、钍,本质就是核裂变。但是这个裂变与传统核电站的裂变过程并不相同。

彭院士用一个形象的比喻区分二者:传统裂变堆就像是燃烧木柴,木柴之所以能燃烧,是因为木柴燃烧产生的热量,能够维持自身持续燃烧下去。当木柴燃烧结束后,会留下一大堆的灰烬。这就是废料。废料里并非没有能量,而是木柴燃烧的热量不足以支撑这些废料继续燃烧而已。

传统的核裂变就是这样,明明核废料里还有大量的能量存在,但由于没有足够的中子激发链式反应,所以核废料没办法发电,但却能持续产生危害性很大的核辐射。

而 Z-FFR 不要求燃料自己能维持燃烧,它的做法更接近于垃圾焚烧。核聚变产生的高能中子,就是用来焚烧垃圾的能量。而垃圾一旦被点燃,就会释放更多的能量。垃圾自己无法持续燃烧,但垃圾可以在外部燃料的加持下,释放出比外部燃料能量高几十倍的能量,这就是垃圾焚烧厂的运行逻辑。

传统裂变堆产生的有害辐射是慢中子,能量低、速度慢,只能维持铀-235 的裂变,却对镎、镅、锔等长寿命次锕系的放射性元素无能为力。这些放射性元素就像是哪些点不着的生活垃圾,明知它还蕴藏着能量,却只能将其作为废料深埋处理。

而 Z 箍缩聚变产生的是能量高达 14 MeV 的高能快中子,如同“超级锤子”,能强行轰击并打碎传统裂变堆无法处理的长寿命核废料,通过核嬗变将其转化为短寿命核素。这就像垃圾处理厂通过焚烧生活垃圾发电的逻辑类似了。

据彭院士介绍,传统需深埋万年的核废料,经 Z-FFR 高能快中子的嬗变后,危害期可缩短至几百年,且短寿命核素经简单处理后,甚至可以安全排放[2]。

更重要的是,Z-FFR 可直接以传统核电站的核废料为燃料,连专门开采铀矿都不需要,实现能源生产与废料处理同步进行。这简直就是核工业里的垃圾处理厂。

现在,你理解两个方案的本质差异了吧。传统裂变堆是危险废料制造机,发电的同时产生大量安全隐患。而 Z-FFR 则是危险废料焚烧炉,不仅不产生新的长寿命核废料,还能消解存量废料,同步输出电能。这正是 Z-FFR 破解传统裂变堆死穴、成为核能发展新出路的核心原因。

Z-FFR 技术的出现,彻底改变了核废料只能被动深埋的困境,将废物转化为资源,把隐患转化为优势,这也是彭院士坚定推崇 Z-FFR,敢于否定所有旧路的核心底气。

另外,Z-FFR 还有一个次临界概念。

传统的核裂变是裂变产生的中子促使裂变反应持续发生,而我们的目标是控制反应不要过快。这就导致一旦失控,反应堆就会爆炸。

而次临界设计意味着,Z-FFR 的裂变反应必须依靠 Z 箍缩产生的高能中子维持,一旦 Z 箍缩停止工作,裂变反应会立即终止,不会发生失控和核爆炸。还拿垃圾焚烧举例子,如果不用燃料维持,含水量高的生活垃圾是不会自己持续燃烧的。

真的能造出来吗?

Z-FFR 的原理完美、逻辑闭环,但不少人仍质疑其可行性,认为这只是停留在PPT阶段的构想,距离落地可能比人造太阳更远。

对此,彭院士用工程进度和明确时间表,给出了最有力的回应。

Z-FFR 并非空想,目前已进入工程建设阶段,相关装置已开工施工,进度远超预期。我们之前没有听说过它,不过是因为人造太阳、钍基熔盐太亮眼了而已[3]。

2026 年,四川绵阳已全面开工建设 50 兆安Z箍缩大科学装置,这是 Z-FFR 的核心部件,也是实现 Z 箍缩聚变的关键。50 兆安的电流强度位居全球第一,远超现有所有 Z 箍缩装置,足以产生满足 Z-FFR 运行需求的高能快中子,彰显了中国在该领域的技术领先性。

中国四川绵阳巨型激光惯性约束核聚变研究设施的卫星俯视图

彭院士明确了 Z-FFR 的发展时间表[4]:

2030 年研制出原理样机,全面测试系统性能、验证技术可行性;

2035 年建成示范电站,启动商业化试运行并向电网输电;

后续逐步完善技术、降低成本,实现大规模商用,让 Z-FFR 成为中国能源核心支柱。

关于产业链建设的疑问,彭院士也给出了明确答案:

Z-FFR 的产业链兼容性极强,80% 的技术可复用现有成熟技术,无需从零研发,大幅降低了研发成本、缩短了建设周期。

具体而言,Z-FFR 的裂变包层可直接复用“华龙一号”的裂变技术、燃料处理技术等成熟核电技术;

Z 箍缩的驱动部分可复用国防、航天领域已广泛应用的脉冲功率技术,技术成熟且成本低廉。只需将现有成熟技术整合优化,即可完成 Z-FFR 的建设,既节省研发时间和资金,又降低了技术风险。

这就如同组装豪车,无需从零研发发动机、底盘等核心部件,整合现有成熟部件并调试优化,即可打造出性能卓越的产品。Z-FFR 正是对现有成熟技术的整合与创新,这也是其能快速落地、实现商用的关键。

所以说,Z-FFR 的落地,其实已经具备了充分条件,并非停留在 PPT 上的空中楼阁。再过十几年,Z-FFR 示范电站将建成运行,核废料将被无害化处理,廉价、清洁、安全的核能将走进大众生活。

能源的降维打击

Z-FFR 的优势远不止发电和处理核废料,其对现有能源方案的碾压是全方位的,这种降维打击体现在经济、安全、环保三大核心维度,使其成为人类未来的终极能源方案,也是中国核能的唯一生路。

经济层面,Z-FFR 实现了对现有能源方案的全面碾压。当前煤电、水电、风电、传统核电、光伏等方案均有明显经济短板:

煤电污染严重、煤炭储量递减;

水电受地理限制、建设成本高;

风电、光伏受天气影响大、需配套储能设备;

传统核电造价和维护成本高昂,核废料风险是硬伤。

风能、光伏电能

而 Z-FFR 的目标电价仅 0.1 元/度,低于煤电,且发电稳定、不受天气和地理限制,无需配套储能设备,具备极强的经济优势。

这一低价优势源于其技术特性:Z-FFR 造价仅为托卡马克的零头,且 80% 技术复用现有成果,大幅节省研发和建设成本;燃料采用传统核电废料,无需开采铀矿,燃料成本可忽略不计,维护成本也极低,最终实现电价大幅降低。一旦大规模商用,将彻底改变中国能源格局,降低企业用电成本,助力经济发展。

彭先觉院士的惊人之语,并非否定过往,而是为人类能源未来指明一个全新的方向。他否定传统裂变、钍基熔盐堆和纯聚变,并非这些技术无用,而是它们存在无法突破的致命缺陷,无法成为终极能源方案。

而 Z-FFR 这一被遗忘数十年的技术,经中国科学家创新优化,或将成为中国核能的唯一生路,也可能是全人类摆脱能源危机的希望。

一毛钱一度电并不是我们的终极目标。物质不会因为我们的使用而消失,物质只是在自然界循环,而驱动这个循环的力量,就是能源。只要有能源,垃圾也是原料,废品也可以重新加工成产品,物质将会极大丰富,这才是我们努力追求能源自由的原因。

参考资料

[1]https://www.sinap.cas.cn/xwzx/cmsm/202511/t20251101_8004742.html

[2]https://www.kepuchina.cn/article/articleinfo?ar_>

[3]https://www.163.com/dy/article/KIJJP662051999S5.html

[4]https://www.toutiao.com/article/7596155235043672628/

    本文为澎湃号作者或机构在澎湃新闻上传并发布,仅代表该作者或机构观点,不代表澎湃新闻的观点或立场,澎湃新闻仅提供信息发布平台。申请澎湃号请用电脑访问http://renzheng.thepaper.cn。

    +1
    收藏
    我要举报
            查看更多

            扫码下载澎湃新闻客户端

            沪ICP备14003370号

            沪公网安备31010602000299号

            互联网新闻信息服务许可证:31120170006

            增值电信业务经营许可证:沪B2-2017116

            © 2014-2026 上海东方报业有限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