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镖人：风起大漠》：孤独的我该怎样活在人间

插图 | 鉴片工场 ©《镖人：风起大漠》电影海报

拿起刀，想去哪就去哪。”当我自以为，岁月磨砺下，早已没有了英雄情怀、武侠梦之类，没想到遭遇了电影版的《镖人》，遭遇了片中刀马对“双头蛇”（张晋 饰）的遗子说出的这句话。

走进影院前，心里也有过嘀咕：仅仅126分钟，能覆盖原画作多少内容？吴京能演绎好刀马吗？漫改成功的作品不多，何况武侠片在今天已渐被边缘化？原作那深邃的历史感，如何用镜头表现？袁和平的执导风格偏严肃，能演绎好漫改吗……可走出影院时，一切释然——《镖人：风起大漠》是一部扫除所有疑惑的影片，对于我的每个担心，它都给出了满分回答。

是的，作为如此平庸、在生活中沉沦的一个人，确实感受到了《镖人》中释放出的一缕光。

没一个画面不精彩，没一个细节不让人推敲

电影版《镖人》呈两线式。

一是作为镖人的刀马，不得不接了老莫（梁家辉 饰）最后一趟镖——把隋朝朝廷正通缉的知世郎（孙艺洲 饰）从西域送到长安，合天下英雄以反无道，而老莫的女儿阿育娅（陈丽君 饰）同行。刀马作为朝廷曾经精锐中的精锐——左骁骑卫中的一员，因罪逃到西域，凭武勇谋生。出发时，刀马没想到西域将生变乱，老莫将以身殉。护镖路上，追兵不断，步步杀机。

一是昔日好友谛听（谢霆锋 饰）正四处搜捕刀马，他天真地以为，当年自己放过刀马，只要把刀马带走的小孩抓回来，隋朝朝廷就会重建左骁骑卫，就可告慰曾为此而死的兄弟们，执念一起，谛听成了刀马最可怕的对手。

两线之外，穿插了故事的背景：隋末西域，各方实力在博弈，五大家族分崩在即，朝廷鹰犬密布，大盗“双头蛇”已退出江湖，与家人隐姓埋名，靠开客栈谋生，他努力压制正血气方刚的儿子，只求在乱世中苟活，却依然没逃过常贵人（李连杰 饰）的毒手。野心勃勃的和伊玄（此沙 饰）为了大汗梦，正磨刀霍霍；而隋朝谋臣的裴世矩（张译 饰）在暗中推波助澜，随时准备一招毙敌……

短短两个小时，《镖人：风起大漠》中涵盖了惊人的故事量，套路背后有套路，每个套路都包含了仇杀、血缘、野心、怨恨之类硬货，加上袁和平精益求精的风格，让《镖人：风起大漠》没一个画面不精彩，没一个细节不让人推敲。

比如剧中老莫由梁家辉出演，而由中国漫画家创作的热血历史漫画《镖人》作者许先哲曾说，他当年创作这部漫画的初衷，即受《新龙门客栈》中梁家辉饰演的周淮安启发。10多年间流传的江湖梦，通过梁家辉，得到了传承。

能感人至深，在于它揭示人性的深度

《镖人》的故事量大，却未忽略写人，只是每个人物都是带着动作上场，他们在追杀、亡命、挫败中，或走失，或回归，或彻悟，或爆发，而真正的英雄总能燃烧，最终突破命运对自我的限制。

这就可以理解，张译、张晋、惠英红、于荣光、李连杰……这些足以担纲主角的大咖，为什么在《镖人：风起大漠》中却甘当一个小角色。张译的一个背影，渐渐转身，就说清了裴世矩的城府之深；李连杰的一句“没想到也是一个蠢货”，便将常贵人的狂妄、骄横阐释得明明白白；当张晋终于忍无可忍，为自己的家人而搏命时，“双头蛇”就突然变成了一个甘愿自我牺牲的英雄。

阿育娅可能是《镖人：风起大漠》中最光彩照人的形象，她始于天真烂漫、敢爱敢恨，是一个潇洒的小公主，出发时，她没意识到父亲老莫明白大漠即将变天，准备舍命来保护她，她还在向往对外面的世界，渴望真情与偶遇，她理解不了刀马的疲惫——当世界一次次背叛了个体，除了磨去棱角，还能如何？刀马自嘲、贪财、胸无大志、与世沉浮，因为太多的悲剧让他迷茫，如果没有一种激发的力量，被尘埋的雄心似乎已无法再被激活。

然而，刀口上舔血从来不是一个技术活，它还需要人的能力与发挥。追兵越多，局面越危急，刀马的专注度也就越被激发出来，他逐渐找回了自我牺牲、担当、豪迈。

而老莫的死，擦亮了阿育娅的恨。恨是一种如此具有启迪性的情感，让阿育娅瞬间明白了生命的目标，让她从小公主变成了战士。爱多深，恨即多重，深爱的人才会深恨，而野心家和伊玄则只有嘲讽和恐惧，裴世矩只有盲目的自信与摆弄人心。

然而，恨也会吞噬一个人。谛听即如此。

谛听有情有义，他在责任与爱之间来回摇摆，可昔日十几个弟兄的死，让他对刀马产生了深深的怨恨，他并不愚蠢，而是他要找到一个活下去的理由，为这个世界、为自己的存在，编造出一个听上去似乎合理的明天。

恨遮蔽了谛听的人性，为他的生命悲剧埋下了伏笔。

《镖人：风起大漠》之所以能达成“满而不溢”的效果，之所以感人至深，不仅在它故事的丰富性，更在它对人性揭示的深度。生死一念间，却需个体付出终生的努力，把握好这一念。

《镖人》能告诉你，你本可以活成完整的自我

然而，除了故事上、人物上的精心设计，《镖人：风起大漠》最打动我的，还是它的精神内核。即：今天还需不需要侠义精神？如何让侠义精神落地？

金庸先生曾说，在现代社会中，武侠是无用的，因为现代社会是法治社会，与武侠不兼容。

金庸先生对于什么是武侠，曾有过非常深入的思考，并创造性地从“侠以武犯禁”，转向“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指出侠客的行为虽已不可取，但侠义精神永存，真正的侠是超越个体层面，能从整体去看问题的，是一种伟大的精神——人可以不会武术，但不可以没有侠义精神。

可没有具体行动方法，怎么证明自己有侠义精神？随着我们进入后现代社会，世界突然变成了草台班子。当个体的一切努力、一切真情，得到的可能只是一个荒诞的结果时，“侠之大者”还有意义吗？它究竟是一个传说，还是一种实实在在的可能？

《镖人：风起大漠》则用刀马的那句台词，回应了这些追问：“拿起刀，想去哪就去哪。”

是的，“两头蛇”放下了刀，但刀并没放过他，他希望自己的孩子不再拿起刀，结果被坏人逼到墙角中。“拿起刀”并不是以暴制暴，也不是恃强凌弱，而是为自己争夺自由的空间。

所以刀马不接受任何束缚，他不相信好听的名词，不愿接受友情的绑架，不相信知世郎真能拯救万民……他并不潇洒，但努力保持着灵魂的饥饿与愤怒，他敢对一切说不，敢怀疑一切，因为他手中有刀，他能“想去哪就去哪”。

回溯我自己的人生，最让我感到气馁的是，每次想站起来对领导说，我不喜欢这个，你自己玩去吧，老子不奉陪了，却没有一次真的这么做了。我需要工作，需要让别人觉得我还是个正常人，我能养活自己，有一个还算体面的职位……于是，我放下了刀，可多年以后想起，我真的赢了吗？它们真的重要吗？

在后现代社会语境中的侠，就是敢于把握自己的人，是那些“想去哪就去哪”的人。当我们觉得武侠片不好看了、大侠们也没什么时，往往意味着它丧失了启迪性，不能唤醒沉浸在现实生活中的人生。而《镖人》好就好在，它能告诉你，你本可以活成完整的自我，有一种生活、有一种灵性，被你自己封闭了。

“拿起刀，想去哪就去哪。”毫无疑问，这话我会记很久。

没在天地间奔跑过的人，不可能明白英雄气

其实，《镖人：风起大漠》还有一点深深地打动了我，那就是它呈现出来的奇观。

大漠风情、古堡、沙尘暴中的拼杀、在荒原上追逐……《镖人：风起大漠》中呈现出大尺度的空间，原来还有这么大块的蓝天，这么广阔的沙漠，这么遮天蔽日的狂风，新疆实景拍摄的质感真让人有一种赏心悦目的爽感。

因为，我生活在一个小尺度空间中，从小到大，几代人挤在50多平米的空间中，每天的必修课就是聆听邻居的吵架声、脚步声和不可描述声。成长过程中无数次发誓，有钱了一定要买个大点的房子，可代价是白天被压缩在格子间中，总觉得领导火辣辣的双眼又在扫描我的后背，提醒我又走神了、又在干与工作无关的事……

空间养育自由，没有在天地间奔跑过的人，不可能明白什么是真正的英雄气。

我以为，作为一个看过太多西部风光影片、休假时经常会去海边的人，已沾染上空间麻木症，可《镖人：风起大漠》告诉我，我内心深处依然渴望突破空间的封锁，依然有一份自我渴望更大的空间尺度……

美景处处都有，会拍美景的人也有很多，但知道如何拍出更独特的美景、能释放出美景中精神的人，就凤毛麟角。是我没看过大漠、没见过蓝天吗？当然不是，但《镖人：风起大漠》就是让我看到了一个以前没看到的大漠与蓝天，感受到了其中的释放。

在今天，能把电影拍到零尬点、无死角、不荒唐已难，至于有启迪、有遭遇、有惊喜，概率约等于投胎。所以，我愿意说，我眼中的《镖人：风起大漠》只有优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