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抗肿瘤治疗撞上“营养不良”怎么办？

       “医生，我每天都给爸爸炖甲鱼汤、吃海参，怎么他还是瘦成这样？”

       诊室里，家属把保温杯往桌上一放，盖子没拧紧，浓郁的药味混着腥气漫开来。对面的老伯缩在椅子里，颧骨突出，手背上的输液针孔还泛着青，听见这话只是摇摇头，嘴角往下撇了撇——这场景，在肿瘤科门诊几乎天天上演。家属们捧着“补药”像捧着救命稻草，患者们却越补越没胃口，有的口腔溃疡烂成了地图，有的腹胀得夜里睡不着，还有的上吐下泻，连走路都打晃。明明是“营养不足”，怎么越补越不对劲？

       在中医肿瘤科待了这些年，见过太多这样的纠结。作为博士生，实验室里的数据告诉我，肿瘤患者的营养不良发生率能达到60%以上；但诊室里的观察更实在——这事儿远不止“吃不够”那么简单。用错了方法，燕窝鱼翅也可能变成身体的负担。

       很多人觉得，治疗期间瘦了、没力气，就是“副作用”闹的，扛过去就好了。真不是这样。上次会诊一位胃癌术后患者，化疗才两次，体重掉了十五斤，查白蛋白只有28g/L，医生想给他上靶向药，一看指标摇摇头——身体太虚，药劲稍微大点就可能扛不住。后来暂停化疗先调营养，折腾了快一个月才慢慢补上。

       你看，营养不良从来不是小事。它会让伤口长得慢，让感染找上门，甚至让治疗方案都得打折。更麻烦的是“隐形营养不良”——有些患者化疗期间用了激素，体重没降反升，肚子鼓鼓的，以为“补够了”，其实肌肉在悄悄流失，抽血一看，前白蛋白低得可怜。这种“虚胖”比真瘦更危险，就像房子看着结实，梁柱早就空了。

中医如何改善“营养不良”状态？

       传统肿瘤治疗离不开手术、化疗、放疗、靶向、免疫等方法，而这些治疗方法对机体免疫功能或多或少有所损伤。机体免疫功能即免疫力，中医把它叫做正气。中医经典古籍——《黄帝内经》有云：“正气存内邪不可干”，意指人体免疫功能比较完善，外来致病因素就无法侵犯到。而这些治疗肿瘤的方法，在驱邪的同时，会伤正气。中医讲“人以胃气为本”，肿瘤治疗伤的恰恰是这“胃气”。手术像“开仓取贼”，难免碰伤粮仓；化疗放疗如同“烈火焚城”，烧了邪气也烤干了津液。这些治疗在中医眼里，都是“驱邪”的手段，但邪气退了，正气也跟着亏了——脾胃运化不了食物，气血生不出来，人自然就垮了。比如，经过手术和放疗化疗的患者往往出现“没力气”的情况，患者胃纳差，甚至厌食，舌质淡，舌苔色白，多属于气虚，中医认为是损伤了人体的正气，需要运用中药固本培元、健脾益气。古代的医学大家——李东垣在《脾胃论·补脾胃泻阴火升阳汤》中言：“百病皆由脾胃衰而生也”。临床辨治往往以黄芪、人参、白术、炙甘草等中药为基础补脾益气，并根据不同的疾病类型，灵活加减。比如，有些患者情绪不佳，不想吃饭的同时，还出现唉声叹气，或者胸胁胀满等，脉象偏弦，中医认为多属于肝胃不和，在健脾扶正的同时会加用疏肝柔肝，理气通络之品，比如柴胡、白芍、香附等中药。

“营养不足”要进补，却越补越不舒服，为何？

      “营养不足”要进补，俗话说“虚则补之”，很多人都知道这一点，于是人参、阿胶等不断吃，常常认为补品多多越好，却越补越不舒服，要么口腔溃疡，要么胃肠胀气，甚至越补越没力气。这是为何？但这样真的适合肿瘤患者吗？答案是否定的。那么怎样“补”才正确呢？如何补益，应该在医生指导下，根据患者体质和具体的肿瘤类型来判断。例如，对于有些体质孱弱、元气大伤者，可以根据具体情况服用黄芪、党参等补益类中药，但鼻咽癌患者放疗后，往往因唾液分泌不足等原因，常出现乏力，口干、舌红、脉数等症状，临床上可以运用养阴、清热、益气的中药如石斛、麦冬、天花粉等来改善症状。而有些明显的疲乏无力，看似“营养不足”其实是体内“营养失衡”造成的，中医讲是“真实假虚”。所以中医调营养，从来不只是“多吃好东西”。记得有位肺癌晚期的阿姨，放疗后连粥都咽不下，舌头红得像猪肝，说“嗓子里像有火在烧”。家属给她炖了人参乌鸡汤，结果喝一次吐一次。这就是典型的“阴虚内热”，本来津液就少，再灌进去油腻的补品，等于往火堆里添油。后来我让她用麦冬、玉竹煮水当茶喝，再用石斛、山药熬粥，慢慢能吃下东西了，再加点太子参补气，没两周，脸色就好看多了。

“饮食”会不会刺激肿瘤生长？

       至于“吃什么会喂大肿瘤”，这问题我被问过无数次。其实肿瘤细胞这东西，不管你吃啥，它都抢着要。你饿肚子，它先抢正常细胞的营养，最后人垮了，瘤子未必小。关键是“怎么吃”——中医讲“忌肥甘厚味”，不是不让吃肉，是别顿顿红烧肉、油炸鸡，这些东西容易生痰湿，给肿瘤“搭窝”。

平时多吃点新鲜的，像西兰花、番茄，中医说它们“清利湿热”；蓝莓、草莓这些浆果，能“滋阴润燥”；黄鳝、泥鳅性子温和，化疗后白细胞低的人，可以用黄芪炖着吃，补而不腻。倒是那些腌菜、腊味，又咸又燥，容易“伤津动火”，能少吃就少吃。

结语

       前两天那个喝甲鱼汤的老伯，我让他停了补品，先喝三天陈皮生姜水，把恶心压下去，再用山药、莲子、小米熬粥，慢慢加瘦肉末。昨天复诊，他自己走进来的，说“能吃下小半碗饭了”。家属提着的保温桶里，是清清爽爽的蔬菜豆腐汤。

       说到底，肿瘤患者的营养，就像打理一片受过灾的田地。洪水刚退，别急着种庄稼，先把淤泥清一清，把水渠通一通，等土地松了、润了，再种合适的种子。中医做的，就是这份“松土、引水”的活儿。

      最后想说，不管是喝汤还是吃药，最好先问问医生。你的脾胃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得让懂行的人看看。毕竟，能好好吃饭，比啥抗癌药都实在。

（作者：上海市嘉定区中医医院肿瘤科  仝欣副主任医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