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书林：我看见一座城的阅读成长

一座城市的文化说明书

邬书林：我看见一座城的阅读成长

Wu Shulin: Witnessing the City's Reading Journey

文 | 李奇蔚

图 | 吴忠平

“从改革开放开始，我就一直是深圳的旁观者、见证者。”邬书林这样概括自己与深圳的深厚渊源。而近20年间，邬书林的脚步频繁往返于北京与深圳之间，他的目光始终关注着这座城市的阅读发展；而深圳也以一次次的创新突破，回应着他的期待与关切。

2026年2月1日，由国务院颁布的《全民阅读促进条例》正式生效，这是我国第一部专门保障和促进全民阅读的全国性行政法规，标志着全民阅读工作告别长期依赖政策倡导、缺乏刚性约束的局面，全面迈入法治保障的新阶段。

这份条例的背后，凝聚着这位在出版行业深耕40余载的长者持续不懈地推动。从1982年进入中宣部出版局工作起，邬书林担任过中宣部出版局局长、新闻出版总署副署长、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副局长，现出任中国出版协会理事长。而这场席卷全国的阅读浪潮，其最初的源头，正位于改革开放的前沿——深圳。

邬书林

20年，见证一座城的阅读成长

2006年的深圳读书月，对深圳全民阅读事业具有标志性意义。这一年，深圳书城中心城开业，它不仅是当时全国最大的书城，也是全世界单体经营面积最大的书城。两大文化盛事叠加，让深圳的阅读氛围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潮。时任国家新闻出版总署副署长的邬书林受邀出席开幕式，深受触动。他在现场特别肯定了深圳读书月的创新价值：“这是贴近生活、贴近实际、贴近群众的成功范例，充分体现了深圳作为改革开放前沿城市在文化建设方面的先行先试精神。”这次相遇，也成为邬书林参与深圳全民阅读活动20年的起点。

10年后的2016年，走过17个年头的深圳读书月，已成为全国最具影响力的阅读品牌之一。这一年，邬书林再次来到深圳，并给予更高评价：“深圳读书月开全国风气之先，为全国树立了很好的榜样。”并深情寄语：“希望越来越多的城市像深圳一样，通过阅读来提升公民素质，助推中华民族伟大复兴。”对深圳读书月17年实践高度认可。此时，深圳已从全民阅读的“先行者”成长为“引领者”。

2018年，邬书林与深圳的关系更进一步——他被深圳市委宣传部聘为深圳读书月特别顾问，从外部支持者，正式转变为内部的参与者和指导者。这一身份转换，让他与深圳的联系更为紧密。此后，他几乎每年都专程赴深圳，深度参与深圳的阅读推广工作：发表主题演讲、与读者和出版人交流，将阅读与国家大政方针、改革开放进程、粤港澳大湾区发展、城市综合竞争力提升、文明典范城市建设等重大议题紧密结合，让深圳的全民阅读工作始终立于时代潮头。同时，他也将国际阅读趋势、科技发展动态、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承等视野引入深圳，为本地阅读事业的未来发展指明方向。

2025年9月26日，全球最大实体书城——深圳湾区之眼正式开业。这一全新的文化地标，再次吸引了邬书林的目光。站在湾区之眼，他思考的是更深层次的时代命题：“人工智能时代的阅读，如何破解信息孤岛、信息茧房？”邬书林认为，深圳在这方面具有独特的社会基础：“这座城市汇聚了全国的人才，他们重视子女教育，注重自我提升，拥有强烈的阅读和交流需求。湾区之眼应当聚焦这些需求，做出积极的探索。”例如，首批入驻湾区之眼的“阅文书园”——国内首个以IP为核心的沉浸式社交体验空间，在邬书林看来就是一个积极尝试，体现了传统出版与数字阅读的融合，为书城的创新发展提供了有益探索。

回顾邬书林与深圳的文化交集，可以清晰地看到一位资深出版人与一座阅读之城长达20年的深厚情缘。他的每一次关注与参与，都成为连接国家视野与地方实践的重要桥梁。

从深圳探索到全国立法

《全民阅读促进条例》作为全国性行政法规的出台，绝非一日之功。它是20余年来我国全民阅读实践逐步走向法治化的结晶，而其源头，就在深圳。

时间回溯到20世纪90年代，改革开放的春风让深圳成为汇聚全国精英的热土。各行各业的建设者带着先进的理念、技术和经验投身于此，不仅推动了城市经济的腾飞，也为文化繁荣积淀了深厚的民众基础和社会土壤。

邬书林曾撰文回忆全民阅读的缘起：“在中国，率先开展广泛阅读活动的是深圳。”1995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将每年的4月23日确定为世界读书日。次年，深圳便将市民阅读纳入全市重点文化工作，从这开始，就是30年从未间断。2000年，深圳创办了延续至今的城市阅读品牌——深圳读书月。2005年，新闻出版总署赴深圳调研，深圳市委有关领导主动提出，希望中央层面能重视阅读工作，在全国范围内推广全民阅读活动。经过深入研讨，新闻出版总署决定将推动全民阅读活动列为年度重点工作，并于2006年，联合中宣部、中央文明办等十多个部委联合发出《关于开展全民阅读活动的倡议书》。全民阅读的全国性序幕，由此拉开。

当全民阅读进入国家视野后，深圳依然扮演着“先行示范”的关键角色。2009年，经中央批准，中央宣传部、中央文明办、新闻出版总署、文化部、教育部等多个部委在深圳联合召开全民阅读工作经验交流会，深圳的阅读推广模式首次向全国系统展示。2016年4月1日，《深圳经济特区全民阅读促进条例》正式施行，这是我国首部专门促进全民阅读的地方性法规，以立法形式明确了市民的阅读权利，并成功推动深圳全民阅读从阶段性活动走向常态化、制度化。

与此同时，国家层面的立法进程也在稳步推进。2013年全国两会，全国政协委员、时任新闻出版总署副署长邬书林提交了《关于制定实施国家全民阅读战略的提案》，建议将全民阅读上升为国家战略，厉以宁、葛剑雄、王明明、白岩松、陈建功、何建明等115位政协委员均在提案上签名。2014年，“倡导全民阅读”首次写入国务院政府工作报告，全民阅读正式上升为国家战略，并在此后连续12年（截至2025年）出现在政府工作报告中，成为一项长期推进的国家重要工作。

从2006年的行业倡议，到2026年的全国性法规；从深圳的地方探索，到全国的全面推进，全民阅读的每一步发展，都离不开邬书林等有识之士的远见与推动。而深圳，作为这一浪潮的发源地，以一部地方立法和30年的不懈坚守，证明了阅读对于城市发展与社会进步的强大推动力。

邬书林

AI是出版业的“神助攻”

20多年来，出版业接连面临互联网、融媒体到如今的人工智能等浪潮的冲击，而邬书林的职业生涯，也几乎见证了中国出版业从传统走向现代的全过程。面对一次次技术变革，他始终保持开放积极的心态，鼓励行业主动融入、勇于创新。在人工智能深刻影响各行各业的今天，邬书林再次为出版业指明方向：AI绝非出版业的替代者，而是千年一遇的“神助攻”。尽管挑战日益尖锐，但机遇也在加速显现，作为传播知识的核心行业，出版业前途依然光明。

放眼国际，邬书林注意到，近年来牛津大学出版社等世界知名出版机构相继收到来自OpenAI、谷歌等企业数亿美元的版权许可训练费，直接带动了全球出版业的增长。这充分说明，AI不仅没有削弱出版的价值，反而前所未有地彰显并提升了其作为可靠知识“源头活水”的战略地位。在他看来，AI的核心能力在于对海量信息的处理和分析，大语言模型正如同一个需要持续学习的“天才学生”，而出版社提供的经过严格“三审三校”的权威出版物，正是喂养这位“天才”、塑造其认知的“顶级营养餐”。

因此，AI给出版业带来的不仅是版权收益的增长，更是行业转型的重大机遇。关键在于，出版业自身必须完成一次深刻的角色转型。“未来的出版人绝不能止步于文化的‘传播者’，必须进化为知识的‘解析者’与‘解决方案架构师’。”正如古人为《史记》作注，有司马贞的《史记索隐》、张守节的《史记正义》、裴骃的《史记集解》，以帮助后人更好地理解文本。今天，面对浩瀚的知识海洋，读者同样需要专业的梳理和引导。

邬书林认为，“出版人可以借助AI工具，对海量知识进行前所未有的深度标引、关联解析和跨媒介重构，为读者乃至AI本身提供更精准、更富洞见的知识图谱和解决方案”。他强调，“AI是一个强大的工具，但真正的创新、价值的判断和思想的升华，永远在于人”。

“信息爆炸、碎片化，信息茧房、信息孤岛，这些都是当今读者面临的突出问题。”在湾区之眼启幕现场，邬书林郑重指出，“关键在于找到破解这些困境的路径，从而让人类心灵沟通的本质需求得以满足，并找到新的实现方式。”他认为，深圳作为全民阅读的引领城市，在这方面的探索令人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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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邬书林：我看见一座城的阅读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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