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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狂动物城2》:当迪斯尼寓言触碰美国社会的隐秘伤痕
在动画片《疯狂动物城2》中,爬行动物族群被驱离家园,只能被迫迁往偏远湿地。许多观众将此视作普通的戏剧冲突,但对我而言,它更像一段现实中的历史的回声——来自笔者2020年旅居美国西部时的所见所闻。
一、电影寓言背后的历史回响
影片中,蛇盖瑞的祖辈发明“气候墙”专利,却被林猞猁家族夺走;爬行动物最终遭驱逐、失去权利。这一设定,与北美原住民在殖民扩张中的命运颇为相似。自“五月花号”靠岸以来,美洲原住民被一步步推向边缘,土地被夺走、部落被迫迁入贫瘠地带,至今历史余音未散。
影片中被当作关键线索的“蜜月旅馆”取材自《闪灵》原型——建在原住民墓地上的“远望酒店”。好莱坞熟悉这一叙事传统,却鲜有电影像《疯狂动物城2》这样,用轻松的方式触碰沉重的主题:家园被抹除、身份被遮蔽、历史被改写。
二、田野经历:在西部沙漠听见被遗忘者的声音
电影让我想起穿越内华达沙漠时看到的景象——公路两侧不时出现半废弃的木屋。当地人告诉我,那是原住民早年留下的营地,如今只剩风沙与残骸,成为某种沉默的纪念碑。
我与俄勒冈州、华盛顿州几位白人老人聊起这段历史。他们回忆年轻时曾被联邦政府雇佣,进入保留地为原住民提供医疗服务,并惋惜当地因为酒精、赌博等问题而陷入困境。但这种“忧伤”往往忽略一个事实:保留地的贫困、文化断层与联邦政府的政策本身密不可分。
更让我印象深刻的,是在西部景区遇到几位黄肤黑发、褐色眼珠的人。当我问他们是不是美国人时,他们昂首回答:“我们是纳瓦霍人。”这种表述方式,让我意识到,对于许多原住民而言,身份b不止是标签,更是一种需要不断捍卫的存在方式。
三、从保留地到寄宿学校:伤痕未消,影响犹在
电影中的湿地象征边缘地带,而现实中的保留地往往位于最贫瘠的土地上——荒漠、山地、缺水之地。很多原住民被迫离开水草丰美的传统领地,生活环境艰难。
二战后,美国政府推行所谓“终结政策”,鼓励甚至要求原住民融入城市;另一些更隐蔽的政策——如寄宿学校制度——则试图切断原住民语言、文化与家庭结构。数十年间,被强制带离家庭的原住民儿童数量难以统计,其影响直到今天仍在延续。
《疯狂动物城2》中,朱迪追索真相的那条线索,与原住民历史档案被长期掩盖的现实不谋而合。
四、文化记忆与无意识的偏见
在一次闲聊中,我提到童年时玩过“官兵抓强盗”的游戏。一位美国老人不好意思地说,他们小时候玩的是“抓印第安人”,我们当时哈哈大笑,但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看起来,对原住民的刻板形象,曾深深嵌入美国大众文化,甚至演变为西部片中的固定反派。当然西部片中的正反派角色在新好莱坞时期及其后,也发生了反转。
电影里,林猞猁家族利用恐惧操控舆论、改写历史,让其他动物对爬行动物心生偏见。这种“恐惧政治”,过去用于原住民,今天仍可能落在新移民、弱势族群乃至边缘文化社群身上。这是否是主创方对当前美国社会的思考?
五、电影能否推动“以史为鉴”?
《疯狂动物城2》以轻松方式展示美国历史的某条暗影线——土地剥夺、文化压制与权力不平等。但美国社会对原住民的记忆往往呈现“两层分离”:
一是教育层面承认曾经的错误,高中推荐读物中有殖民时期的内容;二是现实层面却很难触及结构性的不平等。比如,提到读物中有一些表现早年西班牙人残酷迫害中美洲原住民,后来的英国、德国和荷兰移民驱逐北美原住民。中学的教师和当地居民的态度大多是:“‘他们’做的太不对了。“我追问:”‘他们’是谁?“他们的回答是: “当时那些人。”这种表述巧妙地将历史责任外化为与当下无关的“前代过错”,却很少反思现代社会仍延续的结构性不平等。
要真正“以史为鉴”,需要面对的不是过去的某些个案,而是至今仍在延续的制度性影响:土地权益、文化自治、资源分配与社区复兴等议题,都远未结束。这些问题不解决,美国的社会极化和分裂就不会结束。
走出影院时,许多观众讨论着电影的趣味细节。而我想到的是内华达风中摇晃的木屋,那些被迫离开的族群,他们的历史并未真正成为“过去”。
迪斯尼以轻盈、绚丽的方式点亮了一盏灯,但真正照亮历史、修复伤痕、弥补裂痕的任务,只能由现实社会承担,而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美国社会做的并不够。最近几年,反而有倒退的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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