锋面观点 | 何万篷：宁波如何扭住“关键支点”科创生态位

编者按：2026年3月20日下午，有关部门举办“锚定上海（长三角）国际科创中心‘关键支点’ 共谋宁波高质量发展新篇章”专家座谈会。我院院长何万篷参会，并作了题为“宁波：扭住‘关键支点’科创生态位，融进国际科创大循环”的发言。

这个题目，可能要和其他一些问题一并思考：新形势下经济工作的新认识体会，研究解答经济社会发展的新课题，在研究新情况、解决新问题上下功夫、出经验……

——一方面，宁波的发展，有辉煌成就。

——另一方面，这个城市有对外通联的老问题和新挑战。

宁波确实有一些隐形冠军、单项冠军，但是数量不够多，个头不够大，对整体经济的牵引不够强，缺乏全球定价权和定义权。评价宁波的科创能级，需要恰如其分，千万不可主观拔高，否则，容易好心办坏事。

不过，必须热烈地祝贺宁波。最近至少有三桩好事：

——第一件，获批创建国家新型工业化示范区首批城市之一，这将加固宁波的制造业优势。我很尊重的一位领导，为此付出了卓有成效的努力。

——第二件，中国最长的（近70公里）超级跨海工程——直连上海金山和宁波慈溪的沪甬公铁合建新通道，从地方愿景，上升到国家规划。疫情期间，上海市宏观经济学会王思政会长布置了任务，让我们做前期的初步研究。

——第三件，就是今天研讨的，成为上海（长三角）国际科创中心“关键支点”（规划5个支点。目前官宣的是苏州和宁波。宁波最重视）。第二件事情，将缩短宁波和上海的物理距离。第三件事情，将使得宁波能够直接链入大上海的国际科创循环。

这对于扭转宁波发展的钝化态势，太重要了。我曾担任宁波的“中国制造2025与智能经济战略咨询委员会”的专家，应该还没有被免掉吧。本来跑宁波很勤，后来感觉似乎不需要太多不同意见，我去得就少多了。

浙江唱响杭州宁波“双城记”，但两个城市的发展路径和增长动能，明显分化。2025年‌杭州GDP达到23011亿元‌，‌宁波为18716亿元‌，宁波落后将近4300亿元。GDP增速，宁波以4.9%排在全省最末，低于全省平均（5.5%），也低于全国（5%）。

过去十年，宁波GDP占杭州的比重已从近90%降至约81%。在全员劳动生产率方面，宁波一直有优势。但是最近几年，由于数字经济核心产业的快速发展，对杭州全员劳动生产率的快速提升起到了关键支撑作用，追得是比较快的。2024年，杭州这一指标的数据是28.3万元/人，宁波是29.8万元/人‌。2025年，上海的全员劳动生产率已‌提高到42万元/人（“十五五”目标要大于52万元/人）。

对宁波来讲，真的是标兵已远、追兵更近。裉节在于经济科技化进程的组织化程度，跟不上需要。

​我们做过不少的宁波科创研究。其中有一个人才话题，是关于浙江创新中心的（这块牌子是时任领导亲自争取的）。当时想解决宁波人才蓄水池太小、太浅，以及中心城区的人才基础设施如何为各县市区使用的问题。

杭州挂了浙江人才大厦的牌子，宁波挂了浙江创新中心的牌子。一个用物业载体，帮办手续。一个用开放性的公共平台，促进人才的招引、培育和开发利用。

用今天的话来讲，这个创新中心，也是甬江科创走廊的支点。

当时有句口号：有人，才有未来；有人才，有更好的未来；一切为了人才，为了人才的一切。各界都认识到，人才链越来越和创新链、产业链、资金链深度融合。

人是先进生产要素（劳动力、土地、资本、技术、管理、知识和数据）中最能动、最重要的，人的流动决定了要素流动和资源配置。

我记得2020年，总书记要求浙江努力成为“（新时代全面展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优越性的）重要窗口”。宁波领导提出要成为“重要窗口的模范生”。人才是贯穿其中的。省里提出要成为“国际人才流入地之一”，市里提出深入实施人才和创新“栽树工程”。

人，终于进到了顶层战略设计中。杭州宁波各有所长，杭州的互联网人才净流入率，最近几年一直排名全国第一；宁波的制造业人才净流入率，全国排名始终是靠前的。难得！

三中全会要求“促进各类生产要素向发展新质生产力集聚”。

——主观上，我们要增强包括劳动力（人才）在内的诸要素相关政策的互操作性。

——客观上，要增强科创资源的流动性和可贸易性。

根据我们的观察，宁波和上海的对流，是非常不对称的。

——从流入上海的方向看，宁波在长三角城市中始终一马当先。也就是说，宁波被虹吸得更厉害。

——从上海流出的方向，宁波在长三角城市中位次逐渐靠后，也就是说，上海高质量发展的红利对宁波的辐射带动并不理想。

初级创业扎根宁波，高级创业根植上海，继续创业则在更大空间范围内优选目的地，宁波并无压倒性的必选理由。

这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无地位，或者说地位不明。大家搞不清楚宁波在整个长三角区域、全国大盘子当中的科创生态位。

国家战略规划不是万能的，但是离开它又是万万不能的。定位“关键支点”，从第三层次提升到第二层次，相当于给出了明确的指挥棒。

生产要素的流动，除了市场逻辑，也是要看政策逻辑的。有效市场叠加有为政府，能牵引、孵化“有机创新”。这个“有机创新”如何谋篇布局，是可以按图索骥的。

科创的生产力布局，是这样的：创新尖峰—创新高原—创新廊道—创新网络。譬如说，张江科学城是尖峰，浦东是高原，G60是廊道，网络是看不见摸不着的生产分工和价值分配网络，人们总说“珠三角造箱子，苏南装箱子，金华义乌发箱子，宁波舟山港运箱子，上海数箱子，新加坡数单子，伦敦数票子，纽约发票子”。这说的是宁波的外部位势。

内部的情况如何？始于港口、兴于贸易、重港轻海、迟滞于产业更新、落后于技术变革、困顿于县域经济惯性。

——做实业小富即安的小老板太多了。

——做金融做地产的做得太小了。

——做全球贸易运营的太少了。

——做技术赋能孵化转化的更是少之又少。

整个城市，尚未调摆到科创驱动的产业现代化轨道上。尤其是“科创第一公里”的制约（多是现实应用型研究。面向极宏观、极微观、极端条件、极综合交叉的研究，还是少），始终没有打破。

这里出产了最多的院士（120多位），但是这里科创法人的浓度是不高的。作为自然人的创新，和作为法人的创新，总是匹配不起来。BIG TECH（头部科技公司）更是少。

科创的动能，体现为三个源：策源—开源—归源。策源、开源，比较好理解。归源，其实就是总部经济（“并表”）。

无法想象，一个总部经济不发达的地方，她的科创驱动可以行稳致远。全社会研发强度，北京、深圳，都超过了6%；上海4.5%（“十五五”目标要大于5%）；苏州、杭州，超过4%；宁波，可能3%出头一点点。

研发强度，就是资金投入强度。科创，靠钱砸出来的。宁波要小心，社会资本是长腿的，会迁徙的。两个问题，如何让制造业和金融贸易等领域的积累，“转”投研发；如何让“宁波人经济”和“宁波经济”双向奔赴，在进进出出中把资金“蓄”在本地。

刚才讲生产要素的集聚。想介绍几个案例：

——首先是法国的案例。法国搞极致的集中。先是“竞争力极点”，然后是“工业版图”，在特定的地域，围绕特定的领域，开展先进研发和先进制造。

——第二个，是日本东京的大田区，以“未来牵引企业”和“生产服务公地”，集成量大面广的研发和生产主体，保持韧性和竞争力。

——最后是美国的四个模式。一是硅谷模式（城市外围，高校驱动，大尺度，低密度），二是硅巷模式（以城市更新促进产业创新，把硅谷元素引入大街小巷），三是波兹曼模式（有风景的地方兴起新经济），四是西南偏南模式（“抢”年轻人，公共活动驱动。今年的活动，3月18日刚刚结束）。

提取一下它们的共性：

——政府必须作为，相信企业能够创造最大价值。

——相对集中、促进竞争。

——基础设施大开放。

——打赢人才大战。

——不搞强监管，而是规范化、宽松型治理，给经营主体足够的时间。

——做好空间接应、动能接续、政策接力，推动科技创新、金融创新、文化创新的深度大融通……

我们在跟踪全球科创范式变革，其他经济体有很多可圈可点、值得我们借鉴学习的地方。我们一定得耳聪目明。同时，也要提防南方有些城市工业和出口双跳水的困境。

最后，呼应一下开头对人（人才）的强调。人，是非常具象的，表现为人口、人才、人流、人心、人气、人文。总书记讲人文经济学时，提到苏杭。

宁波也是非常有人文经济学底蕴的，否则怎么会出这么多的院士呢。只有冷冰冰的实验室设施设备，搞不了科创。科创是需要硬实力和软实力相互赋能、融合并进的。

宁波可把这块长板充分用足。宁波的优势还在于，她是全场景的（场景的组合性超过杭州、苏州），尤其是“海洋+”、“材料+”（绿色石化→精细化工→）、“机械+”（→工业母机。实现从装配制造业往装备制造业的跃升）、“终端+”（中间品和终端产品，一起抓）。

建议，未来可锚定1、2、3、4、7：

——1是提高全员劳动生产率（全要素生产率）。

——2是芯片、药片（宁波在生物医药大健康领域的布局，实在太弱）。

——3是新材料、新装备、新出行。

——4是深海、深空、深地、深网。

——7是“AI+服务业”，分别是港航物流、金融创新、现代商贸、文化创意、专业服务、工业服务、科技服务业。

当然，它们是有一定交叉的。宁波工业服务业发育不充分，削弱了工业的综合成本优势。科技服务业，尤其是科技成果的转移和转化，科创社交的组织，高质量孵化器的运营等，都需要全面统筹、精准发力。

要合成，市里要把虚功做实，县市区要把浅功做深。科创不仅仅是科技局的职责，而是全社会尤其是整体政府促进科创的共同自觉行动。要克服体制机制的诸多冲突点，填补空白点。

用好支点地位，要结构良好地理解上海（长三角）国际科创中心的四梁八柱，要有主角思维，融进去、能借势（自己能出海，也善于借助上海，出更远的海，下更深的海）、快引流、留下来、巧升级、多产出，以宁波之专长，应上海之急、补全国之缺、助全球竞合。支点还要被人所用，越用越有用，越流动越主动，千万不能搞关门主义。

END

文章来源：2026年3月23日《国际对标研究报告》。

图片来源：互联网及前滩综研图片库。

成文时间：2026年3月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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