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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玉》:颠覆“先婚后爱”套路,观众还愿意“嗑”吗?
三月三日,长安水边,丽人如云。绣罗衣裳映着暮春的光,银麒麟在蹙金孔雀的纹样间流转。盛世的餐桌上,“犀箸厌饫久未下”——贵人们面对珍馐竟提不起食欲。而彼时的屠户之女,或许正握着沾满腥气的杀猪刀,隔着朱门望向那片不属于自己的春光。
杜甫写下这首诗时,距安史之乱的铁蹄踏碎长安,还有两年。这位“诗圣”不会想到,一千二百年后,一部名为《逐玉》的古装剧,竟以屠户女与落难侯爷的“契约婚姻”为切口,精准刺中了那个时代的隐秘病灶——当阶层固化遭遇战火清洗,个体的尊严究竟靠什么重建?

当“杀猪刀”成为反抗阶层美学的符号
近年来,古装爱情剧陷入“甜宠内卷”的泥潭已是不争事实。据云合数据统计,2023年至2025年上线的古装剧集中,以“先婚后爱”为核心设定的作品占比高达37%,但其中85%以上沿用了“王爷×平民女”的经典叙事模型,阶层差异仅作为戏剧冲突的“装饰性背景”,而非结构性批判的对象。《逐玉》的突破性意义,在于它彻底打破了这一惯性。
导演曾庆杰在创作手记中提及,他希望“拍一部关于‘脏’的古装剧”——不是画面脏,而是让观众闻到角色的气味。樊长玉不是“落入民间的公主”,她是真正在猪血与油脂中长大的底层女性;谢征也不是“微服私访的帝王”,他是被权力绞杀的丧家之犬。两人的相遇,不是阶级的“向下兼容”或“向上攀附”,而是两个被主流秩序抛弃的人,在废墟上重新定义“尊严”与“身份”。
这正是《逐玉》核心创新的哲学锚点:它讲述的不是“爱情如何跨越阶层”,而是“阶层本身如何在乱世中被消解,又如何被人为重建”。樊长玉最终“拿着杀猪刀上战场”的视觉符号,并非简单的“巾帼英雄”套路,而是对传统古装剧“女性武器化”叙事的祛魅——她的刀从未变过,变的是握着刀的人所处的权力结构。当那把沾染猪油的刀成为战场上与将星并置的符号,剧集完成了对“何为高贵”这一命题最锋利的质询。

叙事:契约婚姻作为“身份实验室”
从叙事学视角审视,《逐玉》最精妙的设计在于将“先婚后爱”这一甜宠剧标配桥段,改造为一场“身份实验”。
法国社会学家皮埃尔·布尔迪厄在《区隔》中提出,社会身份由“惯习”(habitus)建构——个体的品味、身体语言、审美判断皆是被阶层内化的结果。樊长玉与谢征的契约婚姻,本质上是两种“惯习”的碰撞实验场。预告片中有一个极具隐喻感的细节:谢征第一次看到樊长玉熟练地给猪开膛时,下意识后退了半步,随后却主动接过她手中的刀。这个不足三秒的镜头,暗含了全剧的核心矛盾——真正的“阶层跨越”不是从底层爬到顶层,而是让身处顶层的人亲手触碰底层的“脏”,并在此过程中完成对自身阶级合法性的质询。
这种叙事策略在近年古装剧中极为罕见。对比2024年同题材的《凤归四时歌》,其“先婚后爱”仍停留在“误会-和解-甜宠”的循环中,阶层差异仅作为制造冲突的“开关”;而《逐玉》将婚姻设定为一个“身份实验室”——两人在彼此最狼狈的状态下认识对方,又在战乱中被剥离所有外在身份,最终在战场上以“还原后的自我”重逢。这种叙事结构呼应了古希腊悲剧中的“身份翻转”母题,却赋予了现代性的解答:身份不是命运赋予的,而是在行动中被不断重写的。

创新:光影的“阶层语法”
曾庆杰导演此前的作品以“氛围感”著称,而在《逐玉》中,他发展出一套系统的“光影阶层语法”。美术指导在场景设计中引入了“垂直分层”理念:樊长玉的市井空间采用低角度、暖色调的自然光,画面中充斥油渍、木纹与粗粝的肌理;谢征的侯府空间则使用冷调高位光,几何化的构图将人物框定在权力的网格中。两种光影系统在两人相遇后开始“污染”彼此——当谢征进入市井,光影中出现暖色渗透;当樊长玉踏入权谋,她的脸上开始出现冷调分割。
这种视觉策略在第五集(据预告片推测)的“成婚夜”达到高潮:镜头以极低的机位仰拍樊长玉,她身后的烛光将她投射成一个巨人般的剪影,而谢征则被置于画面下方三分之一处,脸部半明半暗。这一构图打破了古装剧中“男强女弱”的视觉惯例,建立了一种新的权力关系——不是性别对调的权力游戏,而是对“谁是拯救者”这一预设的颠覆。
剪辑层面,剪辑指导引入了“冲突剪辑”理念,将杀猪的动作与战场挥刀的动作进行节奏对位,形成“杀猪即杀敌”的隐喻蒙太奇。声效设计同样值得一提——市井场景中保留了大量环境噪音(猪叫、市集喧哗、刀剁案板的钝响),与朝堂场景中干净到近乎空洞的音效形成对立。这种“声景政治学”的运用,在国产古装剧中尚属先锋尝试。
主演方面,田曦薇此次的表演突破了以往“甜妹”的定式。预告片中她握刀时手部肌肉的细微颤抖、面对谢征时“合作而非仰视”的身体姿态,都体现出她对角色的深入理解——她不是在演“屠户女”,而是在演一个“被社会定义为屠户女的人如何拒绝被这一定义限定”。张凌赫则成功诠释了谢征的“复杂脆弱性”——这个角色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霸总式将军”,他的权力来自对自我阶层合法性的深刻怀疑。配角阵容中,刘琳、严屹宽、谭凯等实力派的加盟,为剧集提供了厚重的表演质感,尤其是刘琳饰演的市井妇人,仅凭预告片中一句“姑娘,刀不是这样握的”,便将底层女性的生存智慧与世代传承的技艺感浓缩于瞬间。

价值:在“盛世”与“乱世”之间追问尊严
回到开篇那首杜甫的诗。“炙手可热势绝伦,慎莫近前丞相嗔”——丽人盛装的背后,是权力与财富的极端集中,是底层被系统性排除在“可见”之外的残酷。两年后,安史之乱爆发,那些“犀箸厌饫”的贵人仓皇出逃,而真正在战场上活下来的人,恰恰是那些“从未被盛世看见”的底层。
《逐玉》的价值表达,正是在这个历史循环中找到了当代共鸣。樊长玉的“杀猪刀”与谢征的“将星”,在盛世中处于两个断裂的阶层,在乱世中却成为并肩的符号。这引出了一个具有普世性的两难命题:如果一个人的尊严必须依附于社会身份,那么当社会秩序崩塌,这个人还剩什么?如果一个人的尊严不依附于社会身份,那为什么在秩序重建后,阶层依然会成为区隔人的工具?
剧集给出的答案,并非理想主义的“人人平等”,而是更复杂、更现实的存在主义式回应:尊严不在身份中,而在“行动”中。樊长玉不是因为她“成为将军”而获得尊严,而是她在每一次握刀(无论是杀猪还是杀敌)时,都拒绝被定义——她杀猪时是屠户,但她也是谢征的妻子;她上战场时是战士,但她从未放弃寻找真相的“公民”身份。这种“身份的流动性”,正是剧集对当下社会“身份焦虑”的隐喻性回应。
据猫眼专业版数据显示,《逐玉》预告片上线48小时内播放量突破8000万,豆瓣“想看”人数超12万,其受众画像中,25-35岁一线城市女性占比高达43%。这一数据侧面印证了剧集价值表达的当代性——当现实社会中的阶层流动趋于放缓,个体对“身份”的焦虑加剧,《逐玉》提供了一种精神出口:身份不是固化的,它可以在行动中被重写。

视听:以“重逢”场景为例
为避剧透,仅以预告片中已公开的“战场重逢”片段,分析主创如何系统性地构建情绪与主题。
光影:导演选择黄昏时刻的“魔幻时刻”光线,但反常地让光源来自地平线以下,人物处于逆光剪影状态。这种“非典型”魔幻时刻制造了“看不清楚”的悬疑感,观众与角色一同经历“确认对方身份”的紧张过程。
构图:两人分置于画面左右两侧,中间隔着战场废墟的中景。构图遵循“分割-连接”的视觉逻辑:前三个镜头用前景物体旗帜、尸体、倒塌的栅栏将两人隔开,第四个镜头突然切换到两人同框的全景,中间没有任何过渡。这种剪辑暴力,模拟了“蓦然回首”的心理冲击。
剪辑:使用了“减速-定格-加速”的三段式节奏。谢征认出樊长玉的瞬间,画面从24帧/秒降至12帧/秒,随后定格一帧,再以正常速度切至樊长玉的反应镜头。这种处理打破了流畅叙事,制造出“时间暂停”的仪式感。
声效:环境音风声、火焰、远处厮杀在认出瞬间被完全抽离,只留下呼吸声,随后叠加心跳声,最后以一声刀剑入鞘的金属声收尾。这个声效序列完成了从“内部听觉”呼吸、心跳到“外部听觉”金属声的转换,隐喻了两人从“个体情感”到“并肩作战”的身份切换。
这四个层面的协同运作,使一个不到15秒的片段承载了全剧的核心主题:身份识别、情感确认、行动协同。这种视听语言的系统性,在国产古装剧中极为罕见,更接近电影作者论的创作方式。

价值:她到底靠什么逆袭?
一部好的影视作品,一定是刨去娱乐后,还能具备教育意义和社会责任。《逐玉》的价值,不仅在于它用精良的制作、创新的叙事和系统的视听语言,为观众提供了一部“好嗑”的古装爱情剧;更在于它通过一个屠户女与落难侯爷的故事,追问了一个所有时代都回避不了的问题:当盛世的华服被战火撕碎,当身份的标签被乱世剥除,一个人还能剩下什么?
答案,就藏在樊长玉从未放下的那把杀猪刀里——它不是野蛮的符号,而是劳动者与这个世界最真实的触点;它不是阶层的耻辱,而是尊严最初的起点。当盛世崩塌,真正能支撑一个人站立的,从来不是“侯爷”或“将军”的头衔,而是那双曾经握过刀、沾过血、在泥泞中刨食却从未松开的手。
杜甫写下“炙手可热势绝伦”时,长安城外的屠户还在杀猪。他或许不曾预见,千年之后,会有一部剧集让那把杀猪刀,与将星并列于历史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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