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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朗的三月战事:黑雨落在诺鲁孜节
死去的鸟像枯叶一样躺在街头,法尔哈德开车经过时默默祈祷,空荡的马路上,他在一个又一个检查站点踩下刹车,头顶的导弹却畅通无阻地飞来飞去。3月的伊朗,迎来了他们的新年。
“被战争笼罩的德黑兰像一座末日城市,巨响之外安静得可怕,人们心中藏着复杂的情绪。”作为一个十多年来以摄影为生的德黑兰人,法尔哈德认真注视着眼前的景象,除了依旧高挂的已故最高领袖哈梅内伊的巨大画像,其他都变得越来越陌生。
法尔哈德出生于上世纪80年代末,正值伊朗的历史转折时期,历时8年的两伊战争画上句号,最高领袖霍梅尼刚刚去世,哈梅内伊被选定为继任者。法尔哈德与战后的伊朗共同成长,大学毕业后从事摄影工作,向海外媒体供图。战争爆发后,他的工作、家庭和信念都发生了变化。
法尔哈德告诉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现在像活在“黑箱子”里,上网昂贵且很不稳定,和周围人共享碎片信息,试图拼凑出一些事实,但多数努力是徒劳的,而爆炸声忽远忽近地响起。一些或许有过兴奋感的人,正在被恐惧和迷茫覆盖。

米娜并不属于法尔哈德所说的那些有心理活动起伏的人,生活在伊斯兰教什叶派圣地库姆的她,从目睹专家会议办公楼上方升起的灰色烟团开始,便一直处于对外敌的愤怒和对国家的热爱之中。“政权会继续存在,伊朗人会战斗到最后一滴血。”这位产科诊所的助产士对澎湃新闻说,尽管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观点,但战争让所有人都团结在一起,“伊朗会是最后的胜利者”。
开战已经一个月,伊朗仍在持续反击,向以色列和美国的海湾盟国密集发射导弹,并事实上控制了霍尔木兹海峡的通航,政权并未倒台。舆论普遍认为战争偏离了美国的预期,分析人士正评估,这场冲突将催生“新中东”的想法究竟会在多大程度上化为泡影。
“媒体在谈论伊朗时,好像是一款电子游戏或者棋盘上的一枚棋子,地缘战略利益、能源价格,以及谁在地缘政治中变强、谁被削弱……相比之下,少有关注真正生活在那里的近一亿人口。”加利福尼亚州立大学伊朗与中东研究副教授萨哈尔·拉扎维对澎湃新闻说,她也有家人在伊朗,希望人们用更长的历史视角看待这个国家,更多关注伊朗人民的声音和愿望。
轰鸣、惊叫、哭泣与争吵
2月28日是周六,伊朗工作日的第一天,法尔哈德把孩子送去学校后去市中心办事,突然间两声巨响,地面在震动,他下意识地随着人群往楼外跑。妇女的惊叫、战斗机的轰鸣、听不清的呼喊混杂着,但并没有防空警报的声音,他在惊慌之余有些疑惑。
“我非常着急想要去学校接孩子。”法尔哈德好不容易随人群涌到街上,马路上的车堵得一动不动,有救护车被卡在中间,刺耳的警笛声一直响。他试图联系家人,电话拨不出去,只能在通讯软件上留言。手机上提示祈祷时间与宣礼的应用突然弹出推送——“援军已至!”,随后还附有多条针对伊朗安全部队的煽动性信息。
当天上午,以色列国防部宣布对伊朗实施“先发制人”打击。德黑兰市中心浓烟滚滚,总统办公室、最高国家安全委员会大楼、最高领袖办公室等位于市中心的目标均遭打击,通往哈梅内伊办公地点的道路随即被封锁。

当地时间2026年3月26日,伊朗德黑兰,民众在南部贝赫什特扎赫拉公墓为伊朗与以色列及美国冲突中的遇难者举行葬礼。自2026年2月28日以来,以色列和美国的联合军事行动持续打击伊朗境内多个地点。视觉中国 图
没过多久,伊斯法罕、库姆和洛雷斯坦等多地传出爆炸声。正在诊所上班的米娜被吓了一跳,往窗外看去,远方有浓烟升起。她说,当时还算冷静,因为知道像医院、住宅这样的民用设施应该不会是轰炸目标,这是从去年以伊“12日战争”中习得的经验。
米娜当时并未意识到这场战争与去年截然不同。根据伊朗红新月会等机构和媒体截至3月27日的数据,美以两国已袭击超过8.7万处伊朗民用设施。其中,281家医疗机构和498所教育设施直接或间接受到攻击。与此同时,在伊朗的报复中,多个海湾国家的民用设施也受到袭击。
米娜回想起最初的几声巨响,一些孕妇受到惊吓,有人血压升高、耳鸣头痛,新生儿哭个不停,妈妈们也跟着哭起来。她和同事反复检查每个床位的情况,尽量安慰产妇。“那一天此起彼伏的哭声塞满了病房,我忙得没吃饭,直到晚上回家拥抱儿子和丈夫的时候禁不住流泪了。”
这家名为“母亲”的私人诊所里,有一位孕妇临近生产,医护人员决定继续运营医院,密切关注袭击情况,他们坚信“孩子会带来好运”。伊朗电视台2月28日播出新闻,称伊朗准备对以色列进行“毁灭性报复打击”。米娜说,这样的话语让人们感到信心十足,“抵抗是我们的底色”。
普林斯顿大学近东研究系博士后研究员、社会学者凯文·哈里斯博士对澎湃新闻表示,尽管伊朗人对一些政治人物支持度较低,但在涉及国家领土防御和国家自卫能力时,他们往往表现出相当强的民族主义倾向。在2025年6月的“12日战争”后,可以观察到一定程度的变化,这可以被解读为一种“聚旗效应”。
3月1日凌晨,德黑兰城内开始传言最高领袖遇害的消息,法尔哈德将信将疑。他为了拍摄任务赶去革命广场,看到有人欢呼有人哀悼,还有一些人痛骂“以色列去死”。
在回家的路上,法尔哈德打电话给妻子,告诉她可能要做好离城的准备,“最高领袖去世,一定会发生更大规模的冲突”。如其所料,由于白天的导弹袭击非常密集,出门太危险,他们继续在家躲避。
刚上小学的孩子在一阵剧烈的冲击后被吓得尿了裤子,法尔哈德那一刻下定决心要走,家里因此爆发了一场“战争”。他联系了居住在伊朗北部的亲戚,那里相对平静,准备全家一起去避难。然而他的母亲上了年纪行动不便,也不愿意离开生活了一辈子的城市,深信一切事物均有定数。而另一边,妻子深陷恐惧,急不可待地想要全家一起逃离。
双方争论起来,最终决定兵分两路。而法尔哈德难以决定与谁待在一起。

逃离与围困
失联多日后,法尔哈德通过即时通讯软件向澎湃新闻传来信息,妻子和孩子回了北部老家,而他陪母亲留在德黑兰家中。回忆起那天送妻儿出城,他说:“德黑兰的汽车站人山人海,挤满了想要离开这座城市的人。”
到达汽车站后,他们与多位司机商量费用,价格已经涨到正常水平的三四倍,通往首都外的道路上车辆排起长龙,缓慢移动。政府已将连接德黑兰和里海地区的主要道路查卢斯路改为单行出城道路。
德黑兰一名网约车司机对媒体说,他向乘客收取的费用是战前水平的两倍,“当我在炮火下驾车穿过德黑兰的街道,当我被迫以每升5000图曼(约合人民币8.3元)的价格购买汽油时,以及当汽车的损耗成本飙升时,这样做是合理的。”
许多司机都担心自身安全。据伊朗英语新闻电视台PressTV报道,3月6日,在连接伊朗加兹温和赞詹的高速公路上,两处服务区遭到袭击,造成至少30人死亡。
从德黑兰到萨里,原本只需要3个小时左右的车程,在战时变成了近10个小时。城际加油站外的车排起长队,路边休息区的人们排队上厕所。法尔哈德到凌晨才等到妻子抵达的消息。

3月12日,在伊朗德黑兰东部一处居民区,一名男子从被毁房屋中搬出物品。新华社 图
米娜延迟一天得知了哈梅内伊遇害的消息,紧接着传来位于库姆的专家会议办公楼遭以色列空袭的消息。由88名高级神职人员组成的专家会议负责选举、监督、罢黜最高领袖。
“最高领袖殉难,我们感到非常痛苦,希望革命卫队狠狠反击,直到以色列消失。”米娜说,从小时候开始学历史她就知道,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没有任何善意。她记得911袭击后,伊朗在打击塔利班问题上曾与美国间接合作,但不久后,美国时任总统小布什就把伊朗列入“邪恶轴心”,之后美国实施了更严厉的制裁,导致伊朗经济受到严重打击。
米娜所在的诊所从3月4日起处于半停业状态,只照护那些急需医疗的患者,她也不用每天去上班。邻国亚美尼亚的朋友告诉她,一家人可以到那边暂住一阵子。米娜很犹豫,一方面开车长途跋涉可能加不到汽油,遭受袭击的风险更高;另一方面,她的丈夫经营一家小杂货店,如果长时间停业意味着没有收入。
“我坚定地支持伊朗伊斯兰共和国,即使领袖殉难,他们也无法推翻政权。”米娜说,“我喜欢我们的领袖、喜欢戴着头巾,很多人和我一样不希望发生改变。只有一小群人想要改变,但是当以色列杀害我们无辜的孩子、袭击公寓而不仅是指挥官时,这群人会明白战争不会带来他们想要的自由。”
加州大学学者拉扎维解释说,哈梅内伊“殉难”的叙事,可能会比外界观察者所想象的更深入地影响伊朗社会。按照什叶派传统,他是作为一个殉道者死去的。在很多人看来,他是在为正义而站出来对抗美国帝国主义和犹太复国主义侵略。即使是一些不希望伊斯兰共和国存在的人,也会受到这种叙事的触动。
但另一方面,人们往往会更加坚定自己原有的立场。拉扎维补充说,当经济状况变得更糟、物价上涨、基本商品短缺时,本来就认为是伊朗政府造成这一切的人,会更加责怪政府。而本来就认为是美国造成这一切的人,则会更加责怪美国。大部分人不会从一边转向另一边。
“带着希望留下来”
穆罕默德一家人的心情与米娜不同。冲突爆发时,在伊朗经营一个小型旅行社的穆罕默德正在中国,他几经周折联系到父亲和妹妹,得知他们已从大城市迁移到祖母在南部的乡村老家,远离政府设施,而且有自己的农场和食物储备,可以自给自足。
“最开始打电话给伊朗的家人时,他们心情还可以,可以说据我所知有伊朗人甚至在庆祝。”紧接着穆罕默德提到今年初伊朗国内的骚乱事件,“我们知道战争具有多大的破坏性,但我们面临的是比战争本身更致命的东西。”
据新华社报道,去年年底至今年1月,伊朗多地因物价上涨、货币贬值等问题发生抗议活动。抗议过程中出现暴力骚乱,多座城市的社会秩序受到严重冲击。伊朗国家安全委员会1月21日发布声明,骚乱事件共导致3117人死亡。
美国总统特朗普1月在白宫举行的一场记者会上称,“伊朗近期的骚乱导致3.2万伊朗反政府人士死亡。”伊朗外交部长阿拉格齐驳斥了这种说法。

当地时间2026年3月26日,伊朗德黑兰,两名年轻伊朗女性走过已故最高领袖阿亚图拉·阿里·哈梅内伊的画像,画像上的波斯文字意为“伊朗的超人”。视觉中国 图
穆罕默德一家人期待改变。他介绍说,他的父亲曾积极参与伊斯兰革命,走上街头反对巴列维王朝,革命成功之后还做了两年的志愿工作,在没有任何报酬的情况下帮助修建道路,为贫困地区和乡村提供帮助,为新政府付出努力。“但是现在,包括我父亲在内,许多当年走上街头参与革命并为伊斯兰共和国付出努力的人都放弃了。”
从历史上看,1979年伊斯兰革命成功的原因之一,是城市中产、宗教人士、巴扎商人和城市贫民之间形成了一种罕见而强大的联盟。社会学者哈里斯表示,这些人群在过去40年的社会和政治变迁中都发生了转变,已经不再紧密相连,这在很大程度上是后革命时代社会结构转型的结果。
伊朗裔美籍历史学家叶尔万德·亚伯拉哈米安对澎湃新闻说,在伊斯兰革命后的30年里,伊斯兰共和国在建立福利国家方面做得相当不错,同时也建立了一个“社会国家”,体现在教育的发展以及向农村地区的扩展上,这显然有助于稳定政权。只要有石油收入,为这些社会项目提供资金相对容易。但随着2010年代更严厉的制裁,这些收入几乎枯竭,如今实行紧缩政策,出现了庞大的失业群体,增加印钞又导致通货膨胀。曾经的革命受益者,因前景黯淡而不满。
穆罕默德创立的旅行社在经历去年冲突的影响后,如今雪上加霜。他沮丧地说:“旅行社可以说是死了。”他希望通过做点小买卖维持收入,直到停战之后再回伊朗重整旗鼓。
尽管经济条件尚可,穆罕默德和家人都没有考虑过要离开伊朗。他说:“人们更多的是带着希望留下来,想留下来参与重建。”
联合国难民署数据显示,3月4日至18日期间,约有2.66万名伊朗人进入土耳其,与平时水平相当甚至略低;几乎同样数量的人返回伊朗。同一时期,超过3.1万人进入阿富汗。相比之下,更大的流动发生在国内。伊朗政府称,多达100万个家庭在境内流离失所。
由于伊朗领空关闭,走陆路成为大多数人出入境的唯一途径。邻国土耳其因拥有庞大的伊朗侨民社区以及伊斯坦布尔这一重要国际航空枢纽,成为关键中转地。
一位50岁的德黑兰女教师在战争进入第三周时带着8岁的女儿出境,她在采访中说,计划先把孩子送到土耳其的亲戚家,再返回照顾年迈的母亲,“这段旅程非常艰难,我一直担心炸弹随时会落在我们头上。”
炸弹落在头上,也是法尔哈德每天都在担心的事,战机的声音如此之近,以至于很多次觉得就要撞上房子,他和母亲都不再睡在有窗户的房间,袭击的烈度在两周内起起伏伏。
法尔哈德说,德黑兰变得越来越空,而检查站和民兵组织巴斯基的人员越来越多,他的拍摄工作被迫停止。他形容这座城市处于一种“奇怪的正常”状态,公交车继续行驶,却几乎没有乘客;家附近的几家咖啡馆和烘焙店也从战事爆发第二周开始恢复营业,人们试图在轰炸中维持生计。

黑雨
随着以色列袭击范围扩大,3月8日,德黑兰浓烟滚滚、遮天蔽日,法尔哈德最初以为是断网导致手机的时间显示出了问题,开窗之后闻到极其呛鼻的气味,看新闻才得知储油设施被炸。
以色列3月7日袭击伊朗4处储油设施及一个石油产品转运中心,爆炸产生大量浓烟,第二天更降下含石油的“黑雨”。伊朗红新月会警告,储油设施爆炸会导致大量有毒的碳氢化合物、硫化物和氮氧化物等进入大气和云层。这些大气污染物会使“降雨极其危险且呈强酸性”,酸雨可能灼伤皮肤并对肺部造成严重损害。
法尔哈德的母亲本就患有哮喘,渗入屋内的毒烟让她更加不适,法尔哈德则不得不出门买药。他最担心的是,战争时间拉长,母亲一直使用的进口药可能会断供,有医院已在袭击中受损,医疗资源不足。
据英国广播公司(BBC)22日报道,卫星图像和经核实的视频显示,自美以对伊朗发动空袭以来,学校、医院和历史地标受损。德黑兰的甘地医院和西部胡齐斯坦省的一家医院都遭到严重破坏。世界卫生组织总干事谭德塞表示,事件“极其令人担忧”,“医疗设施受到国际人道主义法的保护”。
原以为冲突会很快结束,但法尔哈德在持续的轰炸中逐渐悲观,整个城市随处可见被夷为平地的废墟。而且上网变得更加困难,他只有在不断尝试后在极短时间内处理一些信息,完全靠碰运气。
法尔哈德仍在劝说母亲,计划带她一起去北部与其他家人团聚。据澳大利亚广播公司报道,大批流离失所者突然涌入伊朗北部地区,推高了这个贫困且经济孤立地区的食品和其他必需品的需求。当地居民说,食用油、面粉和米等主食价格暴涨,部分商品的价格比冲突前贵了十倍。当地的安全风险也在升高,以色列军方22日在社交媒体发文称,对伊朗北部努尔地区的目标发动了袭击。
此前,法尔哈德曾表达过对政治和社会的期待,而现在他已无力去谈论这些,唯一的希望是停火,至于停火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他毫无想法。而远离战火的穆罕默德则表示,“我们害怕局势升级、更多损失、更多痛苦,但是更担心这场战争结束后会怎样。”

3月19日,人们在伊朗首都德黑兰的塔吉里什集市购买节日商品。新华社 图
新年到来
战事延宕一个月,波及全球,何时能停火已经成为世界性的紧急议题。
特朗普3月20日在社交媒体发文称,随着考虑逐步降级针对伊朗的各项重大军事行动,他们已非常接近实现既定目标。面对战事引发的能源危机和潜在经济风险,他反复作出前后矛盾的表态,一边称与伊朗展开“非常好的”谈判,一边持续多轮向中东地区增兵。五角大楼也被曝正在制定针对伊朗的“致命一击”军事方案。
伊朗方面,总统佩泽希齐扬26日表示,伊朗致力于全面结束战争。知情人士称,伊朗在正式回应美国提出的停火协议15点内容时明确表示,必须停止敌方的侵略与恐怖行径;必须创造客观条件,确保战争不再重演;必须明确承诺赔偿战争损失并加以落实;必须推动所有战线及地区内参与战事的抵抗组织结束行动。
拉扎维指出,伊朗伊斯兰共和国已经将自身结构建设成可以在消耗战中生存下来的体制。他们的目标是坚持到美国无法维持军事对抗的政治意愿时。伊朗从2000年代初就一直在为这种情况做准备。美国的严厉制裁给伊朗带来了两个变化,其一是国内的通信技术体系被垄断,可以关闭互联网隔离社会。其二是建立了非常高效的国内无人机和导弹生产体系,且成本低廉。从目前的局势来看,这种战争实际上可能更有利于伊朗。
但在军事情报领域工作20多年的以色列国防军退役上校米里·艾辛不这么认为。“伊朗的能力缺乏纵深和支撑,他们或许会发表强硬言论。但在现实中,他们会努力回到谈判桌前,通过谈判拖延局势。”她告诉澎湃新闻,美以两国领导人在共同推行对伊朗的作战战略,情报部门的角色是实施这一战略的关键。以色列多年来一直关注伊朗的威胁及其代理人,已经拥有了精准的情报,现在只是将其转化为打击目标和作战能力。
在艾辛看来,以色列正从伊朗伊斯兰政权手中夺回主动权,伊朗一直试图定义游戏规则,但不应该凭借威胁和代理力量来决定规则。“只要还存在公开呼吁通过灭绝以色列来‘修复’世界的意识形态,冲突就会持续下去。”但她也表示,“希望这场漫长战争的这一阶段能尽快结束,一旦美国决定停止,以色列就应该停止。”
3月16日,以色列“斩首”了伊朗最高国家安全委员会秘书阿里·拉里贾尼和伊朗巴斯基民兵组织指挥官吴拉姆-礼萨·苏莱曼尼。而拉里贾尼被认为是能够与西方对话的务实派人物。
17日是伊朗的跳火节,大批德黑兰民众聚集在市中心的恩格拉布广场,参加支持伊朗伊斯兰共和国的集会。民众挥舞伊朗国旗,高呼《古兰经》经文。
18日,伊朗方面证实,情报部长伊斯梅尔·哈提卜在以色列的袭击中身亡。以色列国防军26日称,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海军情报部门负责人遭以军袭击身亡。

3月18日,伊朗民众在首都德黑兰的革命广场参加葬礼。新华社 图
3月20日,伊朗迎来波斯新年“诺鲁孜节”。伊朗最高领袖穆杰塔巴·哈梅内伊发表书面新年致辞,祝贺开斋节和诺鲁孜节,将新一年的口号定为“在民族团结和国家安全的庇护下实现经济韧性”。
拉扎维指出,虽然伊朗社会的宗教性在下降,但这个穆斯林占多数的社会已延续超过一千年。伊斯兰教什叶派深刻影响着人们对自身身份和伊朗在地区中角色的理解。即使对于那些不信教的人,这种文化影响仍然存在。它在某种程度上构成了一种文化基础。
新年之际,穆罕默德已经有好几天联系不上家人,焦虑不已。而法尔哈德和妻子、孩子也没能团聚,但都还平安。他说:“我们每天打电话联系,第一句话总是‘我很好’,挂电话的最后一句是‘我爱你们’,通常不会聊很多,继续说下去妻子容易动情,我们都害怕是最后一次对话,把更多想说的留到下一次。”
德黑兰的马路和围墙上残留着黑色的烟灰,深深浅浅,多个地区遭新一轮猛烈空袭后停电,阴影在断瓦残垣间,也在很多人的心里。
(文中受访者均为化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