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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文博:香椿又绿了

2026-03-30 11:48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湃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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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来了,风一软,香椿树就醒了。

我最馋这一口。得是那种刚冒头的红嫩芽,紫红紫红的,裹着点细细的绒毛,看着就喜人。摘上一把,拿清水多洗两遍,沥干了切成碎末,磕几个土鸡蛋进去,撒点盐,筷子一搅,那红绿相间的颜色就在黄澄澄的蛋液里晕开了。油热了,“刺啦”一声,香味儿窜满整个厨房。

小时候,这口鲜,都是奶奶给的。

奶奶家的院子里,围墙根底下,就长着这么一棵香椿树。那树长得不算粗壮,但窜得高。每年开春,枝头冒出紫红色的嫩芽,像一个个小喇叭,吹着春天的号角。我最馋这一口,心里长了草似的,坐不住了。

“奶奶,香椿好像要发了。”

我这话一出口,她就懂了。要是家里的树还没动静,她便挎上篮子,沿着村道慢慢走,眼睛在路边、在别人的院墙外头仔细搜寻。看见哪家的香椿冒了头,她上去问一声,人家同意了,才小心翼翼地摘几根最嫩的尖儿回来。她说,头一茬的香椿,味儿最正。

奶奶总说,香椿“不过房”——长得快,枝条容易乱,怕人爬上去危险。可为了我这一口,她总有办法。夏天树长得最快的时候,她会搬来那把旧短梯,靠在树干上。年纪大了,爬得慢,但很稳。一手扶着树,一手攥着那把磨得锃亮的镰刀,把那些横七竖八的枝条,“咔嚓咔嚓”地砍掉。

我站在底下看,太阳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光斑在她花白的头发上,一闪一闪的。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流,浸湿了衣领。她砍得很仔细,像是在给树理发,又像是在跟树说话。砍完的枝条,有的还能吃,她顺手扔下来,我捡起来,又是一盘好菜。

那时候我不懂什么修剪的道理,只知道,奶奶砍树是为了让我明年能吃上更好的香椿。只觉得,春天会一直来,香椿会一直长,奶奶也会一直站在梯子上,给我摘最嫩的芽。

如今,又是春天了。

院子里的香椿树果然又发芽了,红彤彤的嫩芽挂满枝头。我搬了梯子爬上去,摘了一把,洗干净,切好,磕了鸡蛋,煎得金黄。

还是那个味儿,香气扑鼻。

我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嚼着嚼着,眼泪就下来了。

梯子还靠在墙角,镰刀也还在。只是去年夏天我试着爬上去砍枝,站在梯子上,风一吹,树晃,我也晃。手心里全是汗,镰刀差点掉了。那一刻我才懂,她当年不是不怕,是不怕在我面前怕。

后来我量过那把梯子,好像短了一截。是我长高了,还是木头缩了?

香椿又绿了,可那个拿着镰刀、踩着梯子、满世界给我找香椿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作者简介:张文博,中国民俗学会会员、省青年作家协会优秀会员、信阳市作协会员、青年作家网签约作家、澎湃新闻文艺领域创作者;舞钢市第四届青年委员会代表,2024年顶端新闻文学新星创作者、第九届华语诗歌春晚(郑州分会场)诗歌获得者,作品多次入选教育图书与文学期刊《秀江南》《西安日报》《苏州晚报》《青年作家》《黄河黄土黄种人》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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