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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伟｜百年前迪士尼如何“圈粉”鲁迅、张爱玲？

2026-04-01 14:53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湃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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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名海派研究学者张伟（1956-2023），从事近代文献整理与研究逾四十年，长期耕耘于图像文献和上海城市文化史等领域。近日，上海书店出版社出版了“张伟自选文存”三种，收入了其撰写的上海史、电影史、现代文学史、艺术史等诸多领域六十篇研究文章，图片逾六百幅。下文选摘自《沪上年华：上海近代都市人文记忆》，书中提到了迪士尼动画自百年前传入中国起，便深受鲁迅、张爱玲等文化名人喜爱，更启发了万氏兄弟等先驱开创中国本土动画事业，并与《白雪公主》《幻想曲》等经典一同书写了跨越国界的艺术因缘。

上海头轮影院南京大戏院、大上海大戏院

1938年6月2日联合首映《白雪公主》广告

如果说，迪士尼乐园是一棵参天大树，那么，它的发达的根须系统就是迪士尼电影，这是它的魂，它的生命所在：令人神往的故事架构，精彩而富于哲理的情节冲突，经典可爱的角色造型，这一切奠定了乐园的基础。人们在这里寻找以往的岁月印痕，享受今天的科技进步。虽然，上海的浦东只是迪士尼乐园面向大陆迈开的第一步，但迪士尼影片在上海开映的历史已将近百年，此时此刻，回眸探寻迪士尼早期在华历程，不无意义。

上海迪士尼夜景

1920年前后，世界各国的动画影片随着故事片一起传入中国，当时主要是以短片的形式搭配故事片一起放映，独立性并不强。大约几年以后，迪士尼的影片也在中国登陆，唐老鸭、米老鼠等经典

动画形象给人们带去了无穷欢乐，不但儿童们喜欢迪士尼的作品，成人对此也颇为好感。许广平在《鲁迅先生的娱乐》一文中回忆：看电影是鲁迅喜爱的娱乐休息的方式，他喜欢看侦探片、喜剧片、历史题材片，而动画片也是他的喜爱之一，“五彩卡通集及彩色片，虽然没甚意义，却也可以窥见艺术家的心灵的表现，是把人事和动物联系起来，也架空，也颇合理想，是很值得看的”。（许广平：《鲁迅的写作和生活：许广平忆鲁迅精编》，上海文化出版社2006年7月版。）

沪光大戏院开映的迪士尼影片

《五彩卡通集》说明书，约1935年

另一位天才少女，未来的名作家张爱玲对动画影片也有很精辟的论述，她一方面感慨于迪士尼作品在中国的风靡：“大概没有一个爱看电影的人不知道华德・狄斯耐的《米老鼠》。”另一方面又指出：“有一片广漠的丰肥的新园地在等候着卡通画家的开垦。未来的卡通画决不仅仅是取悦儿童的无意识的娱乐。未来的卡通画能够反映真实的人生，发扬天才的思想，介绍伟大的探险新闻，灌输有趣味的学识。”她幻想在不远的未来，“连大世界、天韵楼都放映着美丽的艺术的结晶——科学卡通、历史卡通、文学卡通”。（张爱玲：《论卡通画之前途》，载1937年上海圣玛利亚女校年刊《凤藻》。）

张爱玲写这篇文章时年仅十六岁，尚是一个寂寂无名的中学生，但她对动画影片未来发展的预测和期望却是敏感而又准确的。著名儿童文学家任溶溶从小就迷恋迪士尼，在他心里，迪士尼的动画影片不仅仅是供消遣娱乐的，还有不少经典是久经历史考验的。他在年届93岁高龄时还撰文回忆：“我小时候喜欢看迪士尼的动画片，直到后来动画片发展拍出来的《白雪公主》和《幻想曲》。”（任溶溶：《说说好莱坞老电影》，载2016年2月26日《新民晚报・夜光杯》。）1938年秋，著名画家张善子赴欧美举办画展，宣传中国画的精神和艺术魅力，并为祖国抗战募捐。他不辞辛苦，风尘仆仆，跑了欧美很多城市，频频举办画展，发表演讲。就是在这样忙碌的时刻，作为一个迪士尼动画片的爱好者，他还是忙里偷闲，特地去迪士尼总部朝圣，亲眼目睹那些心爱之物是如何诞生的。沃尔特・迪士尼亲自接待了这位来自东方的画家，耐心地为他解去心头之谜。

著名童星胡蓉蓉在百代公司灌录《米老鼠》

歌曲唱片时情景——刊1940年2月1日《电影生活》第3期

1939年，名画家张善子赴美办展，

特地慕名前往迪士尼公司参观

如果说，欣赏动画片对鲁迅、张善子、张爱玲、任溶溶他们还只是一种爱好，起的是愉悦心情、陶冶情操的作用，那么，对万籁鸣那一批人来说，则直接影响了他们的人生走向。万籁鸣回忆当年第一次看到动画片的情景时写道：“当我第一次在电影院看到外国‘卡通片’时心里不禁一震，想画笔底下的人物果真动起来了！从此我视卡通片为至宝，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地买票观看，有的片子还重复看多次，研究其中的奥妙。”（万籁鸣口述，万国魂执笔：《我与孙悟空》，北岳文艺出版社1986年11月版。）

万氏兄弟

看了外国动画片后，万氏兄弟心里便再也忘不了它了，他们模仿、探索、实验、创新，经过几十年的磨砺，创作出了一大批有着中国风格的经典作品，在世界动画史上开创了中国流派，成为了中国动画片事业最重要的领军人物。可以说，迪士尼的动画影片是好莱坞电影中的一块特殊存在，在不同时间给不同国家、不同层次和不同年龄段的人们都带去了欢乐和启迪。

1936年2月29日苏州大戏院

放映迪士尼《米老鼠大会串》广告

1938年6月，影片《白雪公主》在美国公映仅数月后就远渡重洋来到中国，首映式选择了上海的两家特级影院：南京大戏院和大上海大戏院。影院方面为献映这部巨片作了强有力的宣传，除了在报上刊登大幅广告外，还出版豪华的宣传特刊，发行色彩绚丽的海报，在上海造成了很大声势，影迷们纷纷以先睹为快。当年12月，丽都等二轮影院再次放映此片，这样，一些收入较低的观众也有机会欣赏到这部“闻名已久”的巨片了。《白雪公主》在上海的放映，触动激励了中国动画片的先驱万氏兄弟，他们经历重重磨难，终于在1941年也成功拍出了中国的第一部动画长片《铁扇公主》，其放映时间还比《白雪公主》要多六分钟。《铁扇公主》当年曾传入日本放映，日本的动画影片大师手冢治虫正是看了此片后才萌发投身动画片事业的意愿。《白雪公主》引发的美、中、日三国连环因缘，堪称世界动画片界的一段佳话。

沃尔特·迪士尼正在聚精会神地研究

动画长片《白雪公主》的拍摄难题

1938年10月杭州大明大戏院

（外地首轮影院）放映《白雪公主》广告

1998年，美国电影学院组织了一次大规模的评选活动，由一千五百多位影评人、演员和电影制作人对1912年至1996年的四百多部电影进行评选，从中评选出20世纪最优秀的一百部影片，其中，《白雪公主》（第49名）和《幻想曲》（第58名）是一百部佳作中仅有的两部动画片。《幻想曲》拍摄于1940年，是一部真人和动画相结合的影片。它开创性地将动画和世界名曲结合在一起，以一则则动画故事形象地阐述音乐的内涵。全片共介绍了八段名曲，分别是巴赫的《D大调托卡塔赋格曲》、柴可夫斯基的《胡桃夹子》、保罗・杜卡的《魔术师的徒弟》、斯特拉文斯基的《春之祭》、贝多芬的《田园交响曲》、庞开利的《时辰之舞》、穆索夫斯基的《荒山之夜》和舒伯特的《圣母颂》。美国费城交响乐团的指挥斯托考夫斯基出任该片音乐顾问，八支乐曲均由他指挥费城交响乐团演奏，斯托考夫斯基本人在片中也有几个镜头，可谓露了一把脸；音乐介绍兼主持则由美国播音界的明星、名乐评家迪姆斯・泰勒担任。拍《幻想曲》是迪士尼想提高动画片文化层次的一次崭新尝试，影片画了六十万张画面，一千多个背景，音乐声带达四十万尺，投资了三百多万美元，片长十六大本，放映约费两小时，几乎耗尽了迪士尼公司的元气。

迪士尼《幻想曲》说明书

《幻想曲》在好莱坞创下了连映52周的纪录，在英国伦敦、澳大利亚悉尼等世界各大城市放映也打破了历来影片卖座纪录，并获得了第14届奥斯卡奖。抗战时期《幻想曲》曾在大后方的重庆和昆明公映，战后又运到上海放映，媒体评价很高，认为《幻想曲》的特点，“是用银幕上的画面和色彩来配合音乐，音乐和画面是这张电影的男女主角……画面人物的节奏，色彩的构合与变换，一切都跟着音乐走，这种新的尝试与成功是电影或舞台上从来没有的”。（林寿荣：《图画和音乐的携手——〈幻想曲〉》，载1945年9月13日《光化日报》。）也有人认为：《幻想曲》是普及世界名曲的催化剂，它“把每一支曲中的作者思想，用画面表示出来，使虚无缥缈的世界变成具体化，把幻想中的梦境搬到了银幕上，这对于帮助了解乐曲是有极大的效果”。（天岳：《推荐〈幻想曲〉》，载1946年12月29日《铁报》。）但《幻想曲》在中国的公映业绩却并不算理想，其影响要远远逊于《白雪公主》，看来，迪士尼的美妙设想对平均文化水准并不高的中国也许是超前了一些，而且，在当时战乱的背景下，如此一部“阳春白雪”式的作品，这样的结果也是可以预料的。

《沪上年华：上海近代都市人文记忆》（上下册）

《纸韵悠长：近代文人文学考察纪略》

《光影传奇：上海近代影人影事随笔》

张伟著

张舒萌编

上海书店出版社

内容简介

上海图书馆研究馆员张伟长期耕耘于图像文献和城市文化史等领域，在小校场年画、月份牌、土山湾、电影史等诸多领域开风气之先，其研究依托上海图书馆丰富的馆藏资源，并以私人收藏作为补充，所有研究资料均为第一手资料。《张伟自选文存》为张伟生前初步编选，张伟哲嗣张舒萌整理定稿，收入文章60篇，是一套研究上海城市历史文脉以及近现代文学电影的学术集成性专著。

作者简介

张伟（1956—2023），上海图书馆研究馆员。从事近代文献整理与研究逾三十年，长期耕耘于图像文献和城市文化史等领域，相继主持“上海年华”“民国电影”“国际名流与近代上海”等多个学术项目。

张舒萌，张伟之子，上海博京律师事务所高级律师，海派文化研究者。

专家推荐

张伟借助于上海图书馆海量的文献资料馆藏，又通过自己数十年孜孜不倦地搜求，形成具有个人特色的收藏，从而在现代文学史、艺术史、上海史的诸多领域，取得许多具有开拓性的成果。这些文章是他数十年爬梳史料、苦心孤诣的结晶，对于后来的研究者，可以说是提供了一个肩膀，使后学能够站在他的伟岸肩膀上达到更高的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