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时代，大学更应培养“人”的能力

时报记者 赵婷婷

3月29日，英国利兹大学（University of Leeds）中国行上海站活动举行。利兹大学常务副校长兼学术总监余海岁教授与媒体代表、学生及教育界人士围绕中英高等教育合作、国际学生发展、就业能力以及人工智能给教育带来的变化等议题展开深入交流。

英国利兹大学常务副校长兼学术总监余海岁教授

人物简介

余海岁教授，安徽徽州人，岩土工程学者、英国皇家工程院院士，现任英国利兹大学常务副校长兼学术总监。除长期从事高等教育管理与国际合作事务外，他亦以“南乡子”为号从事诗歌写作，著有多部诗集，是兼具学术成就、大学治理经验与文学气质的华人学者代表。

问：您如何看待世界各国大学之间的合作？利兹大学与中国高校的合作是怎样的？

余海岁：我认为，各国大学之间的合作总是会朝前发展，合作本身就是一个很重要的教育理念。

这个理念首先体现在大学内部不同学科之间。过去二三十年，跨学科发展已经成为一个重要方向，因为很多重大而复杂的问题无法仅用一个学科的知识来解决，需要不同学科共同努力。

其次是校企合作，也就是大学和企业界的合作。大学不仅要培养人才、创造知识，也要应用知识、服务社会生产。基础科研当然非常重要，但与此同时，也要把一部分科研成果应用到业界中去服务社会。

此外就是国家和国家之间、大学和大学之间的国际合作。从科研论文来看，我们利兹大学与世界上4000多所大学都有合作。在QS的国际科研合作指标中，利兹大学在全球排第13位；在泰晤士高等教育（THE）大学国际化排名中，我们位列全球第31位。利兹大学是一所非常国际化的大学。

利兹大学校园

在与中国高校合作方面，利兹大学和很多中国高校保持着深度联系。其中最具代表性的项目是与西南交通大学合作建设的联合学院，已经开设了十余年。这个联合学院每年迎来百余名新生，学生毕业时可以拿到利兹大学和西南交大的双学位，其中大概80%的毕业生继续攻读世界知名高校的硕士。此外，我们还与复旦大学、南京大学、浙江大学等多所国内高校保持合作，并设有商务孔子学院，长期推动与中国语言、文化和商业交流相关的项目。

在长三角地区，利兹大学与上海交通大学、华东师范大学、浙江大学等均有紧密联系。未来，我们将继续加强与上海及长三角地区高校、企业的合作，特别是在环境、气候变化、全球医疗、工程以及人文艺术等领域深化交流。

问：人工智能正在深刻改变教育方式，利兹大学如何应对这一挑战？

余海岁：我的看法是：AI会帮助人更快获取知识，但它没有批判精神，也缺乏人与人打交道的能力。AI时代，大学更应培养“人”的能力。将来大学要教的内容，更注重批判性思维，以及伦理判断等等。

比如，AI可以帮你写诗，但写出来的诗不一定是最好的，因为它只是总结了其他优秀诗人的写法，呈现的往往是一种比较平均化的表达，而不是独立的、个人的、真正有创造性。另外，AI给你的内容也不一定都是对的。在大学里，有些学生会利用AI帮助完成某些任务，因此我们在考试和出题方式上也要做改变。

我也知道，国内企业开始大量使用AI，有些方面甚至更超前。这会促进、鼓励，甚至迫使大学去做改变。毕竟如果业界已经大量使用AI，那么大学培养方式也必须与之相匹配。

具体到课程和评价方式，利兹大学正在积极进行调整。我们与罗素大学集团其他成员保持沟通，在总体框架上形成共识。评价方式将更加注重AI无法替代的部分，如伦理判断、批判性思维和创造性表达。AI生成的内容往往“稳妥而平均”，缺少真正的独立见解和创造性，这正是大学教育需要着重培养的方向。

问：在跨国学习的背景下，大学除了传授学术知识，还应提供哪些价值？利兹大学如何帮助学生在跨国学习中实现长远发展？

余海岁：我很多年前也是一名国际学生。在我看来，除了学术知识和学位，国际视野、交朋友的能力、批判性思维、跨文化合作能力、将知识应用于现实问题的能力，是跨国学生真正需要获得的。更重要的是去接触不同的人，拥有更宽的视野，形成自己的分析能力，然后按照自己的兴趣去发展。

另外，在大学或研究生阶段，非常重要的一点是学会发现问题。解决问题固然重要，但发现问题、提出问题其实更难，也更重要。很多考试并没有唯一的标准答案，它更看重你怎么想、你的观点是什么。培养这种能力，对今后的发展非常重要。而大学的真正价值，也在合作中延展、在学生成长中体现。

英国利兹大学常务副校长兼学术总监余海岁教授

利兹大学近年来持续强调学术训练与职业准备并行推进。我们通过“利兹全球产业计划”为授课型研究生提供保证性的线上行业咨询项目，面向国际学生开放。各学院均设有与企业联系的委员会，不断根据行业需求调整课程内容，确保学生所学与就业市场匹配。在我们的课程中，学生可以选择在企业工作一年；我们也鼓励学生出国交流，不仅可以在英国学习，也可以去欧洲、澳大利亚、美国等地学习一段时间，这会进一步拓宽学生的视野。

此外，学生会里有很多社团、协会和俱乐部。我们鼓励学生参与这些活动，他们可以结交新朋友，这也能锻炼他们的组织能力，以及与不同学生、不同背景老师沟通的能力。

在支持体系方面，利兹大学推出“好友计划”“学生大使计划”“迎新项目”等，帮助国际学生更好融入校园。

问：作为一位理工科出身的大学管理者，您同时也是一位诗人。您如何看待人文素养与跨学科融合对学生成长的价值？

余海岁：我本人虽然是理工科出身，但对诗歌、文学都感兴趣，所以更能理解不同学科的思维方式，以及他们观察和看待世界的方式。这对做大学领导也很重要。

无论写诗、写小说还是做科研，都需要创造力和想象力，不能只是重复别人的内容，在这一层面上是相通的。有不同的兴趣对个人发展和身心健康也有好处。写诗不是我的专业，但当我有感受需要表达时，我会用诗歌去表达，这有益于身心。

利兹大学是一所综合性大学。在QS的学科排名中，利兹大学有49个学科上榜，是英国被排名学科最多的大学。可以说，利兹大学在英国是综合性非常强的一所大学，学生可以选择的专业很多，包括艺术、工程、物理科学、社会科学、医学等不同学科，这样对学生培养很有好处。即使学生学的是工科，也可以选修其他专业的课程，这会对学生的发展很有帮助。

从就业角度看，未来特别是在人工智能背景下，知识很快可以被总结出来，更重要的是跨学科的批判性精神和新的思维方式，这些很难被取代。领导者需要很多方面的知识才能把握大学发展方向，还需要感召力去说服师生。能力培养非常重要，单一学科的知识无法给人这些能力。我一直认为，读书不仅仅是为了获取知识、考试，更重要的还是创新能力。

关于利兹大学

利兹大学（University of Leeds）是英国知名研究型大学、罗素大学集团成员之一，拥有逾百年历史。在2026年QS世界大学排名中，利兹大学位列全球第86位。学校以高质量教学、强劲科研实力及广泛的国际合作著称，汇聚来自世界各地的学生和学者。利兹大学长期重视与中国的交流与合作，并持续在人才培养、科研协作、跨境教育和学生支持等方面深化与中国高校、学生及合作伙伴的联系。

图片由学校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