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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年,十赴敦煌,他用十六万字小说,安慰了我们沉浮的心
敦煌,单是这两个字读在嘴里,都能让人产生“大也,盛也”的感觉,每每想到它,都会让人骤然心静神安。
而莫高窟,虽因壁画享誉世界,被誉为“墙壁上的博物馆”,但其实,它在中国人的心中,早已成为文化原乡和精神原乡的实体,似乎每一个洞窟都可以安顿人的前世今生。
正因为如此,敦煌召唤了来自世界各地的那么多人,从早年的探险家、掠夺者、商旅客、开窟人,到后来的临摹者、守护者、研究者、观光者、画匠、信众……敦煌总能以它的盛大辉煌安顿每一种身份,而莫高窟则能以它的包罗万象容下每一种梦想,或者野心。
所以,作为责任编辑,当我拿到邱华栋的新书《敦煌变》的稿子,看到目录是以具体的洞窟名和身份作为章节标题的时候,不禁击节赞叹:何等巧妙的结构!

邱华栋作品 《敦煌变》目录
这部16万字的小说,从735个莫高窟石窟中精心遴选了10个,其中包括“阙形龛”代表作275窟;绘有1235身佛像、其中白衣佛最为著名的北朝千佛图精品窟254窟;被誉为丝路多元文化的“万神殿”的西魏285窟;还有《张议朝统军出行图》的晚唐156窟……
每一个洞窟,作者都先用非虚构的笔法,用强大的语言自信实现看图般的直观效果,原版复刻洞窟的形制、布局、壁画特征,书写洞窟的时代特征、历史价值、艺术氛围和经变故事。接着再妙笔生花展开跨越古今的想象,让洞窟里的壁画、雕塑、场景都变成动态的、活的;给每个洞窟放一个特殊身份的人,画匠、士兵、商人、刺客、学者等等,让他们面对生活的困境、命运的选择、世俗的诱惑,充分展现他们人性中的贪嗔痴,更强调莫高窟、敦煌、佛教文化带给他们的戒定慧。

《敦煌变》 邱华栋 著
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
适应这种外表松弛、内在紧张的结构,这个小说也做到了故事好看、况味深长。书里写到的每一个洞窟都自成独立世界、每一个人物都自成独立传奇,同时,这十个洞窟、十种身份的人物又彼此血肉相连、多极共“变”,它们的连接变幻出跨度长达一千八百年的西域史、河西走廊和中原隐秘互动的王朝史、家族史、民族交融史、个人成长史,更变幻出莫高窟的前世今生和凡俗人间的命运百态。
更值得说的,是这本书轻盈的写法。敦煌叙事从不缺少学理的严谨、历史的厚重、传奇的飘逸,缺的是将三者融为一体的写法。《敦煌变》用第一人称书写每一个故事,力求实现三者的融会贯通。它想让读者在故事的轻盈中感受文化的厚重、在文学的灵动中感受历史的扎实、在非虚构和虚构的嫁接中感受写作空间的浩瀚无边——对自我表达和“写作有意义”的信念笃定,如今是多么稀缺的价值观,又是敦煌召唤下多么别具一格的文学参与。
小说写作也从不缺乏复杂性法则之下的微言大义,缺的是单纯性法则支配下的简洁和流畅。有时候,没有结局悬念的叙述也是有难度的,一如所有的历史小说,悬念和结局并不是它的预设目的,重要的是推演的过程,是它对当下的启示——这种难度完全在作家语言主体性的强大,在情节掘进和人性探求上的自成逻辑。如此一来,《敦煌变》的自成一体和自成一法,亦如敦煌自成世界、莫高窟自成人格一样。
本周末,我们邀请到著名作家刘心武、梁晓声、祝勇,以及《敦煌变》作者邱华栋、著名主持人春妮,来到北京展览馆的“如是莫高”展区,带大家走进这部特别的作品,欢迎读者朋友们报名参与现场活动,或者提前预约直播——
今天,和大家分享《敦煌变》的作家创作谈,也是本书的后记,供读者朋友们先睹为快:
后记
文 / 邱华栋
从上大学时的某个暑假我第一次到敦煌算起,三十多年里,我去过敦煌的次数加起来应该有十次之多。每一次去,我都能在敦煌莫高窟看几个洞窟,都能在附近的鸣沙山、月牙泉和更辽远的周边戈壁地区盘桓一阵子。
这些年,我又阅读了数十种有关敦煌莫高窟的书籍。我都是当闲书来读的,读得津津有味。这些学术著作时常能唤起我的小说创作欲,按捺不住后,我就写了一部六万多字的《敦煌七窟》,发表在了《十月》杂志上,也作为我的长篇小说《空城纪》的一部分出版了。
但对于敦煌的书写,我还是意犹未尽。我觉得,起码应该写十个敦煌洞窟,从中演绎出十个故事,才能够把我对敦煌近千年的开窟史和历史风云变幻勾勒出来。
2024年,一个偶然的机会,受到人民文学出版社社长臧永清的鼓励和邀请,他要我把《敦煌七窟》扩展成一部长篇小说,交给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还指定了编辑来联系督促我的写作。
我当时爽快地答应了,觉得可以借此机会,把我心目中对敦煌莫高窟的文学想象写得再充分一些了。我首先就确立了这部小说的结构:手串串珠式。首尾要相连,连接起一千多年的敦煌传奇。我花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加写了八万字,这样,这部十五万字的长篇小说《敦煌变》就完成了。

邱华栋作品 《敦煌变》
这部小说算是完成了我一个心愿——为自己的十赴敦煌,做一个充满了小说式想象力的多角度呈现,奉献给自己三十多年的敦煌探访记忆。
因为是串珠式结构,全书分为十个章节,全部章节都围绕一个“变”字展开。世事无常,变字当头。同时,“敦煌变”也是对变文——中古时期的佛教说唱文学样式——的一种回应。
有人会问我,《敦煌变》是不是一部小说集呢?我说,不是的,这是一部长篇小说。手串串珠式的结构让这部小说的十个章节成为闪闪发光的珠子,被敦煌莫高窟这根结实的绳线穿在一起。小说的时间跨度有一千八百年,然而开篇和结尾,一位叫赵娉婷的女子,作为全篇的轮回式人物,让时间和空间又都凝聚起来、可亲可感起来。
当然,这部小说的真正主角,不是小说中哪一个人物,而是敦煌莫高窟本身。
我想,大多数游客在敦煌,很难建立对敦煌的更加深刻的联系,转一转、看一看也就走了。而一定有些人,和敦煌莫高窟的那一个个洞窟建立了生命中最为深刻的联系,那是情感的、血缘的、生命的、命运的深刻联系。这部小说,即是我与敦煌莫高窟深刻联系的证明。

邱华栋作品 《敦煌变》
在这部小说中,我将虚构和非虚构的内容进行了联结。非虚构的部分是十个有确切编号的洞窟,每一章节的开篇都是对实有洞窟的内部空间与壁画、雕塑分布的写实性描述。而十个部分的第一人称叙事,就都是虚构的了——如果您从中感受到了“我”视角的代入感,那虚构又拥有了一层“实”的意义。
在这个虚构的部分里,我还涉及敦煌莫高窟自公元三世纪到十一世纪之间的一些历史,其中不乏真实的人物和事件,因而,虚构和非虚构又不是截然分开的,而是虚中亦有实。如此一来,小说就是在虚与实之间自由穿梭的。这是我这些年对西域历史书写的一种经验。当然,也与我对敦煌莫高窟作为伟大的历史文化遗产的理解有关,创造莫高窟、成就莫高窟的,有一种天地生民的自由自在的精神。同时,这种精神又无时无刻不降落在现实的大地上,扎根在现实的大地上。我期待读者能与我一起从更深的层面上认识莫高窟、接近莫高窟、热爱莫高窟。
近些年,我有一个关于西域历史书写的“星群聚集”式的写作计划:从《空城纪》中长出了《龟兹长歌》和《敦煌变》这两部独立的小说,然后,我还要完成一部计划中的长篇小说《流沙传》,这几部长篇小说互相有联系,又有区别,就像是“星群聚集”那样,彼此呼唤着来到我的面前,来到读者的面前。

邱华栋作品 《敦煌变》
在写这部小说的时候,我又重读了一些关于敦煌莫高窟的著作,特别是:
《归义军史研究》(荣新江著)、《图说敦煌二五四窟》(陈海涛、陈琦著)、《粟特人与敦煌莫高窟洞窟营建》(沙武田著)、《敦煌石窟中的归义军历史》(梁红、沙武田著)、《涅槃、净土的殿堂:敦煌莫高窟第148窟研究》(公维章著)、《梵室殊严:敦煌莫高窟第361窟研究》(赵晓星著)、《“画”中有话:敦煌石窟百讲》(敦煌研究院编)、《敦煌民族史》(杨富学、张海娟、胡蓉、王东著)、《从张骞到马可·波罗:丝绸之路十八讲》(荣新江著)等著作,对我的启发很大。
在此,向研究敦煌学的学者们致敬。没有这些年敦煌学的发展和国内外杰出学者们的细致的研究,我作为一个小说家,也许无法展开我文学想象力的翅膀,进行另一种对敦煌的书写。
我也希望阅读这部小说的朋友,能够以你自己的情感和生命,建立起与敦煌莫高窟的深刻联系。
2025年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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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图片来源:《登场了!敦煌》剧照
原标题:《三十年,十赴敦煌,他用十六万字小说,安慰了我们沉浮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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