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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丽宏《为母亲作画》获2025年度人民文学奖·散文奖！

2026-04-17 12:18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湃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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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10日，2025年度青花郎·人民文学奖，颁奖典礼在四川举行。中国作协副主席、四川省作协主席、人民文学奖评审委员会主任阿来，《人民文学》杂志社主编徐则臣等嘉宾出席并致辞。作家赵丽宏《为母亲作画》荣获散文奖。

颁奖词

赵丽宏的《为母亲作画》从枝叶回溯种子，以沉默呼唤声音。那一幅幅画作，搭建起一个个生命驿站——既是“我”的，也是母亲的，从而完成现实陪伴与往事怀顾的并行书写。超越语言的至深亲情，潺潺湲湲，流淌其间。母亲偶尔的言辞，闪电般划过，照亮某个记忆瞬间，为作品平添张力。在节制而朴素的叙述中，悄然证明从种子到枝叶的成长逻辑，彰显中国式家风立人与孝道的基本伦理。有鉴于此，特授予《为母亲作画》2025年度青花郎•人民文学奖散文奖。

获奖感言

我在《人民文学》杂志发表作品的历史已经将近半个世纪了。从一个初涉文坛的年轻人，写成了年逾古稀的老者，文学阅读和写作伴随着我的人生，使我的生命不虚此行。我的散文新作能获得青花郎人民文学奖，是荣耀，也是鼓励，我心怀深深的感恩。

去年发表于《人民文学》的散文《为母亲作画》，是记录我和失语的百岁母亲之间的交流。

母亲一百岁时，我也已年满七十。但是有母亲在，感觉自己还是孩子，可以看望母亲，关心母亲，向母亲倾诉我的心事。母亲爱我，关心我的写作，她自制的床头书柜中，藏着我写的很多书。一百岁后，母亲失语。无法听母亲说话，曾经使我苦恼，但我找到了向母亲倾诉，和母亲交流的方法，这方法就是每次去看望母亲，坐在母亲的床边在写字板上为她画一幅画。

为母亲作画，给母亲带来快乐和安慰，也使我情不自禁回忆母亲对我的关爱。在母亲生命的最后一年中，我为母亲画了六七十幅画。母亲去世一年后，我看着这些坐在母亲床头画的画，回忆生命中最珍贵的母爱，写出了这篇散文。

今天，我要感谢《人民文学》，也要感谢我亲爱的母亲，感谢她高贵仁慈的灵魂对我的引领。

谢谢大家！

赵丽宏与母亲

单行本《为母亲作画》已由人民文学出版社等三家出版机构联合出版，一经上市即受关注，入选《人民日报·海外版》“四季书单”。

《为母亲作画》赵丽宏著

人民文学出版社、天天出版社、新世纪出版社出版

《为母亲作画》是作家赵丽宏的全新散文集，以细腻笔触与真挚情感，记录了他在百岁母亲失语后，用一方白色写字板、四色水笔与四颗红磁石，为母亲作画、进行特殊交流的真实历程。写字板上随绘可擦的画面，成为母亲最后时光的珍贵陪伴，也成为他日后思念母亲的深切寄托。

图书采用文画同步的排版形式，画作与文字相映成趣，在庄重凝视生命完整历程的同时，让读者真切感受亲情超越语言的动人力量。这是一曲献给母爱与亲情的深情礼赞，更传递着“当言语无法抵达时，爱仍有无数种表达可能”的温暖信念。

名家推荐

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安妮·埃尔诺——

您为母亲画的画和您的文字以一种无法言喻的方式深深打动了我。

在生命的黄昏时分，您笔下没有丝毫悲伤，爱与美洋溢其中，透过那些简洁如护身符般的图像，升腾出对生命的礼赞。

谨致我深深的敬意与真挚的情谊。

茅盾文学奖得主张炜——

《为母亲作画》这本书产生的过程就是一个动人的故事。赵丽宏陪伴失语的一百多岁的母亲，在所剩不多的时光里，每天为她画一幅画。斑斓的颜色让她露出了笑容。他们一起回忆，抚摸往昔。这样的温暖与慈爱无法言喻。儿子此刻不再是一位文笔挥洒的作家和诗人，而是直接描绘记忆，定格流逝的岁月。我第一次读到这样感人的书，淳朴、明净、温煦和深情。

内文节选

母亲年过百岁之后，不再说话。

她的目光依然清澈明亮，脸上依然常含着微笑，听人说话时，也有应对的表情。她心里什么都明白，但就是不开口。

几十年来，我每天和她通电话，不知讲了多少话。可是，现在拨通电话，手中的话筒是沉默的，再也没有母亲的声音传过来。

和母亲通电话，成了我记忆中的往事。我花更多时间去探望母亲，坐在母亲的床头，对她说话。母亲看着我，微笑着点头或者摇头。

我怕母亲听不懂我的话，拿出一个本子，用笔在本子上写字，把我想说的话写在纸上。这时，出现了奇迹，看着白纸上的黑字，母亲竟然清晰地读出了声音。我写自己的姓名和小名，写兄弟姐妹的名字，她都一一读出声来。我写《诗经》：“一日不见，如三秋兮”“棘心夭夭，母氏劬劳”；我写唐诗：“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我写宋词：“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母亲看着这些古老的诗句，居然都轻轻地读了出来。

我以为，母亲的失语从此结束。我买了一块白色的写字板，在写字板上写字让母亲念。但事与愿违，很快，母亲又不再发声。面对我写在写字板上的黑字，她只是默默地凝视，目光中飘过几丝惆怅，似乎沉浸在幽远的回忆中。

我坐在母亲身边，同样惆怅。

看着放在母亲床头的写字板，我突然有了一个想法。我指着写字板问母亲：“我在上面给您画画，好吗？”

母亲看着我，微笑着点头，含笑的眼神中有期待。

我问她：“还记得小时候您看我画画吗？”

母亲的脸上，露出奇怪的表情，像是惊异，又像是歉疚。

小时候，我喜欢画画，五岁时家里搬入新居，我曾用蜡笔在一堵白墙上涂鸦，把我所有见识过的、想象到的都画到了墙上，涂完了整整一盒蜡笔。我画水里的鱼，画河上的船，画地上的花草，画各种各样的动物，画房子，画在花园里玩耍的孩子，画汽车，画树，画天空，画天上的飞鸟和云彩，画太阳、月亮和星星。面对着自己涂出来的满墙色彩，我无比兴奋。母亲下班回家，看到我的涂鸦，却面有愠色，她认为我弄脏了她新粉刷的白墙。母亲的责怪使我非常沮丧。但是父亲却欣赏我的画。父亲的态度影响了母亲，但她并没有像父亲一样夸奖我。第二天下班回家时，母亲带给我一盒新买的蜡笔，还有一叠洁白的画纸。她说：“以后不要在墙上乱画，想画就画在纸上。”

我曾在小说《童年河》中写过这段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