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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续十年沉淀,她笔下的江南,让人心心念念|夜读
眼下正是江南最好的时节。春和景明,草木新生,新茶一寸寸漫上来,风里带着湿润的气息……
若有闲情,那就“烟花三月下扬州”,亲自走进这片春意之中;若未能成行,不妨读读《无尽绿》中的这些句子。
宋乐天持续十年观察、记录江南风物,今晚,让我们在这些关于草木与日常的细微记录里,一起走进江南。
本文来源:《无尽绿》
北京大学出版社出版
作者:宋乐天
[ 江边旧事 ] .
SPRING
相比于水塘、河渠,童年时代更使我眷恋的,是绕村而流的江。
堤埂上令人魂牵梦绕的春花姑且不去说它。也不必提靠村的堤岸生着的高大的枫杨(我们叫“元宝树”)、枳椇(土话谓之“木勾榴树”)、苦楝树、排成队的水杉翠竹。
多变的江水,造出孩童生活中无穷趣味。夏天发大水时,学校里放了假,我和同龄的玩伴一道,挽着高高的裤腿在“汪洋”中趟来趟去,指望捉住一两条自鱼塘里溢出来的大鱼,可惜没有一次成功的。
暴雨过后,江水涨到几与堤岸齐平,把江边油菜与桑林淹没过顶,一丝痕迹也不会留下。那时全村小孩都跑到堤埂上去看热闹了。
凡有壮劳力的人家,都在堤埂上搭起四条毛竹做撑竿的鱼撑,以一条粗索绑着撑杆中心,绳索的一头,拉在人手中。先是放松绳索,让空网浸入水中。等待一段间隔,几名壮汉便一并发力,呼着号子一节节拉起鱼撑。网渐渐出水,一片银光跃动,无数的鱼兵虾将,泼剌剌弹跳不休。
这时候,在旁观看的我们小孩,兴奋得简直要发起抖来了。汹涌的潮水里,随波逐流的树枝,破衣烂布,若隐若现的蛇虫,鼓着肚皮的死猪死羊,急急飘走,携去了令人目不交睫的神秘。
树枝可以当柴烧,因此专有人持了长竹竿打捞,捞来的战利品最后晾晒在晒稻场上,夹杂着不知名目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当浑浊的江水终于回复往日的清晏,跟着妈妈和姐姐,我也会到江里去摸水草河沙里躲着的螺蛳与黄蚬。

[ 儿时的灯芯草 ] .
SPRING
灯芯草是农人不待见的田间“恶性”野草,换句话说,生命力顽强,不容易彻底除尽。这样一种杂草似乎不值得一说。现在说了起来,是因为我做小孩时有点喜欢它。
孩子的爱物,多出于感官的本能,常见的是因某事物的好吃、好看、好玩,而对之产生好感,比如夏天的发大水,于养鱼人是蒙受损失的时刻,我们却因有许多热闹可看、许多平日没有的可玩,而对大水抱有非常欢迎的心态。
灯芯草呢,也是“好玩”的一类:把它中间抽了花穗的那条芯拔掉,对着已成空管的草管子吹,能吹“哔——”一声尖尖的音调出来。儿时无聊,常常拔它作哨子来玩。
那音调固然十分单一,但这个不知谁教给的游戏却始终引起我的兴趣,甚至我想,到我垂垂老矣时,再看见田埂边摇曳的灯芯草,也依旧是会拔一支来吹着玩玩的。
说到“乐器”,还有一种细竹管做的鸟哨,首节上斜切一个口子,余下的管道里装有铅丝做的拉杆,从口子里灌进水后,拉动铅丝杆的同时,嘴对着哨口吹气,就可造出几可乱真的婉转的鸟鸣。
现在西湖边尚见到这种小玩意,叫小贩成捆地储在袋里,手上捏一根吹来示范,一二元一支地售卖着,不过换作了红色绿色的塑料管子,不复竹管的自然趣味了。

[ 春日采茶 ] .
SPRING
气候正常的年份,三月底四月初,明前茶采摘正当其时。
凡龙井茶的产区,必定有腰间系着茶篓、头戴草帽的采茶女工,将半个身子没在茶丛中,一垄一垄地,循序移动;除开午饭,从早到晚也不停歇。
春阳和煦,笼罩山野,远远望过去,茶棚顶上老叶反射日光,一括一括的白。女工们的欢笑散落在碧树丛中。
……与摘茶叶相关的林林总总,在本地人生活里,充当一个习焉不察的背景,无缘无故不会去想起,这是最自然的。
那么自己怎么忽然开始回忆摘茶叶来呢?起因可以回溯到去年十月间,我曾做过一个难得的美梦。醒过来时,被久违的宁静与甜美所包围,眼睛都不想睁开来了。
梦是一个简单不过的短镜头:一片伏地的乡下常见的野草,其上覆盖着露水。野草与露水,使我一下子在意识中重回到六七岁,穿着雨靴又走在五更的堤埂之上,去赶渡船。才明白为什么我老是去看摘茶叶的人了。

[ 桑蚕故事 ] .
SPRING
养蚕之始,我们在米筛里铺好干净白纸,把小蚕安置其间。这批娇客,此时食量尚浅,通常母亲一人采的桑叶便够其享用了。我从米筛旁边经过,闻听它们进餐时的沙沙之声,也能够体会到一丝甜美。
不久,蚕的身形长开,便搬迁到几个圆桌大小的篾箕上去,底下依然铺有净纸。这些篾箕放在特为辟出的蚕室内,需要定期用漂白粉进行消毒处理。蚕室便整日为漂白粉味道充满着。
……桑叶背回来后,要清洗,摊晾,再挨个轻轻地铺到蚕身上去。蚕有一种心无旁骛的吃相,找准了一处突破口,自上往下刷刷地啃出弧线,脑袋也随之屈伸,周而往复,效率是很高的。
蚕只吃叶肉,茎干不去动它。饱餐之后便休息了。排出来些墨绿色小球状的粪便,及时清理,并无异味。
这一时期,蚕们长得飞快,莹白的肤色,身躯上饱满的一节一节,微微有点弹性鼓突的样子,慵懒而从容。

[ 牵牛花 ] .
SPRING
一天早晨,仿佛预感到了什么,我从半醒的床上探出脑袋,撩开窗帘,瞧一眼窗台的栏杆。背着光感觉到了绿叶中两团鲜明的蓝色。
天已经亮了,四围俱静,这两个蓝花朵喇叭口朝外,十分饱满地依在栏杆边,带着少年人一样的青春精神。这就是从自己手里开出的最早的牵牛花,是最普通的裂叶牵牛。
随着时辰推进,花色从纯正的浅天蓝逐渐转深,最后以蓝紫色谢幕——牵牛花的颜色会随日照、温度、土壤的酸碱、花开的程度而有所变化,这在养过牵牛的人都知道的。

愿你在匆忙之中停一停,
看一眼身边的草木;
也愿你在各种细微之物里,
去发现生活的诗意。
原标题:《持续十年沉淀,她笔下的江南,让人心心念念|夜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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