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斜阳半日闲 | 夜读

“冬曦如村酿，奇温止须臾。行行正须此，恋恋忽已无。”周邦彦的《曝日》，将冬日的阳光比作乡村的美酒佳酿，短暂而温暖，令人陶然欲醉。其实，不管城市还是乡下，冬天的阳光都弥足珍贵。

每到天晴日暖时，老人们像约好了似的，拿个小马扎默契地聚集在墙根，晒着太阳，下着象棋，打着牌，聊着天。有些妈妈抱着小婴孩在墙角晒暖，大点的孩子在阳光下你追我赶，玩得不亦乐乎。

记得小时候，在乡下，墙角晒暖别有一番滋味。大人们忙碌了一年，终于在冬日有了闲暇时光。老人们会搬着小板凳，坐在一处向阳的墙根下，背靠着墙，享受着阳光的沐浴。他们晒着太阳，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家常。今年的收成，来年的打算；谁家儿女有出息，谁家孩子在外头闯荡……都是他们津津乐道的话题。有时，他们把手拢在袖筒里，眯着眼睛，一句话也不说，尽情地晒着太阳。大有“茅檐晴日暖于春，一枕钧天乐事新”的情境。

外婆还在世时，她在墙根晒太阳，手里从来不闲着，她拿个线杆捻着麻绳，左手握着那光滑油润的枣木线杆，右手熟稔地抽分出几缕麻丝。右手拇指与食指的指肚轻轻一搓，那几缕麻丝便听话地扭结在一起，有了绳的雏形。这时，左手手腕再灵巧地一抖，线杆垂着，像一枚听话的陀螺，倏地在空中旋转起来，那初成的麻绳便随着这旋转，被均匀地加捻、收紧，驯顺地缠绕在线杆上。

抽丝、搓捻、抖腕，周而复始。捻好一段，她会停下来，那截新生的麻绳便服帖地在线杆上又多了一圈。阳光在她舞动的十指间跳跃，在她手中那越缠越饱满的线杆上流淌。粗糙的麻绳，就在这不疾不徐地旋转中，一寸一寸地变长、变结实。我呢，帮外婆把麻绳绕成圆圆的一团。有时，就依偎在外婆身边，听她讲许多稀奇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