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读｜春之牧

谷雨了，出门一看，树上的叶子长得越来越旺，颜色也深了，早先开得热闹的那些花儿，倒是慢慢少了，真就是人们说的绿肥红瘦，春天的热闹劲儿，也渐渐到了后头。一说起暮春，好多人心里就发酸，要么念叨花儿落了、青杏刚结出来，要么叹着愁绪像天上的飞鸟一样多，总觉得春天快完了，心里就堵得慌。其实真没必要这么难过，老辈人说的二十四番花信风，到谷雨这时候，还有三番没吹完呢，春光还没走，好看的花儿还在开，一点都不凄凉。

谷雨头一候，开的就是牡丹，所以牡丹也叫谷雨花。以前的诗人写得好，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你看那牡丹，开得大大方方，花瓣厚实，颜色鲜亮，看着就端庄大气，担得起国色天香这几个字。咱们平常总说，好饭不怕晚，其实好花也不怕晚。牡丹不跟早春那些花抢着开，不图早，不凑热闹，偏偏等到谷雨的时候开得最旺，越是往后开，越显得有分量，就跟做人一样，不慌不忙，稳稳当当，反而最耐看，最让人记在心里。

谷雨第二候开的花，是荼蘼[mí]。老诗句里说，开到荼蘼花事了，丝丝天棘出莓墙。荼蘼一开，就说明春天的花儿差不多都开遍了，花期也快到尽头了。看过《红楼梦》的人都知道，书里荼蘼对应的是麝[shè]月。那时候，晴雯不在了，袭人也嫁了人，只有麝月一个人在怡红院里守着，撑着剩下的日子。也正是那时候，大观园里的好日子就到头了，从前一起说笑的姑娘们，各走各的路，曾经的热闹，一点点就散了。所以荼蘼开了，不是叫人伤心，是告诉人，一段日子过去了，就安安稳稳往下走，不必总揪着从前不放。

谷雨第三候开的，是楝[liàn]花。楝花在北方不常见，很多人都没怎么见过。它长在高高的苦楝树上，花儿不大，都是小小的一朵挨着一朵，密密麻麻挂满枝头，颜色是粉紫色的，淡淡的。一到开花的时候，满树都是粉紫，远远看去，就像落了一层紫色的雪，不显眼，不张扬，却看着特别舒服，自有一股温柔的劲儿。这里跟大家念一首写楝花的小诗，话很朴实，意思却真好：细雨茸茸湿楝花，南风树树熟枇杷。徐行不记山深浅，一路莺啼送到家。细细的春雨打在楝花上，暖暖的南风把枇杷吹熟了，人慢慢走在路上，不管山深山浅，只听着一路的鸟叫，安安稳稳回到家里，这样的暮春，哪里有什么伤心，全是踏实和舒坦。

谷雨这个节气，本来就不是让人叹气的。它一边送着春天，一边接着夏天，树上的叶子越来越密，地上的庄稼越长越旺，花儿虽然慢慢落了，可果子慢慢长出来了，田里的作物也在往上蹿，一切都安安稳稳往前过，没有停，也没有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