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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吵越极端？社交媒体正在放大我们的“认知歪曲”

2026-04-24 17:05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湃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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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a：Pixabay

作者 |Karina Petrova

翻译|jiyuzhixia

审校 | 酷炫脑

美工 |Jenny

编辑 | 加薪

新研究表明，极端意识形态观点，与心理治疗中常被干预的僵化思维模式之间，重合度正在不断提高。

随着美国政治极化不断加剧，人们在网上讨论政治时所使用的语言，正越来越多地表现出夸大、非黑即白的思维特征。一项对数百万条社交媒体帖子的分析显示，在2016 年至 2020 年总统大选期间，认知歪曲的语言标记随政治极端主义程度同步上升。这项发表于 Communications Psychology 的研究表明，极端意识形态观点，与心理治疗中常被干预的僵化思维模式之间，重合度正在不断提高。

心理学家使用认知歪曲（cognitive distortions）这一术语，描述那些 “以不准确、过度消极的方式看待自我、未来与世界” 的思维模式。这类思维习惯包括过度概括、灾难化、绝对化看待情境等。例如，一名高中生一次考试失利就认定整个学业前途尽毁，属于灾难化思维；若一个人认为同伴在走廊没理自己是出于恶意而非分心，则属于读心术式思维。

在临床场景中，心理健康从业者会通过认知行为疗法（CBT）等方式干预这些歪曲认知。识别并调整这些僵化信念，有助于患者打破消极思维惯性。治疗师通过教导个体用客观事实替代绝对化想法，帮助其应对抑郁、焦虑等情绪障碍。

人们表达极端政治观点的方式，往往与上述心理习惯高度相似。党派支持者可能会给政治对手贴上笼统、负面的标签，也可能针对某候选人胜选后的国家前景做出可怕且毫无根据的预测。为探究这两种现象是否存在关联，一组研究人员分析了选民的网络语言习惯。

印第安纳大学研究员Andy Edinger 与该校及纽约城市学院的同事共同主导了这项研究。他们希望理解，以极化方式思考究竟意味着什么，并试图探明临床治疗中的心理学概念，能否解释近年公共话语中日益加剧的意识形态分裂。

为开展分析，Edinger 及其团队研究了社交媒体平台 Twitter（现更名为 X）上的海量帖子。数据包含 2016 年与 2020 年大选前数周内讨论总统候选人的相关内容。研究者重点聚焦近 10 万名在两次选举周期中均活跃发帖的核心用户，这一共同样本组使得团队能够追踪个体在四年间的行为变化。

为测量认知歪曲，研究者采用了一款由心理健康专家最初开发的专业语言分析工具。该工具会扫描文本，识别包含241 个特定词语序列的词典，这些短语可作为不同类型认知歪曲的标记。通过统计这些短语在用户帖子中的出现频率，研究团队计算出歪曲语言的整体流行度得分。

团队同时需要一种量化方法来测量政治意识形态与极化程度。他们通过分析用户的社交网络及其分享内容实现了这一点：根据个人通过转发持续呼应的政治意见领袖，研究者估算出用户的政治倾向及其意识形态极端程度。

Via：《重庆森林》

结果显示，社交媒体用户的沟通方式发生了广泛而显著的变化。2016 至 2020 年间，全体用户的歪曲语言平均流行度上升超过 43%；从单个账号变化来看，平均每位用户发布至少含一种认知歪曲标记的帖子比例上升了 76%。

这种增长并非只出现在一两种消极思维习惯中，而是在研究测量的所有认知歪曲类别里均有体现。增幅最明显的类别包括情绪推理、过度概括、灾难化与读心术。在政治辩论语境下，读心术常表现为认定对立阵营选民怀有隐秘的恶意意图。

研究者随后分析了这些变化与政治意识形态的关联。结果发现，2016 至 2020 年间政治立场愈发孤立、极端的用户，其歪曲语言使用频率也更高。政治极化加剧的同时，僵化、夸大语言的使用也同步增长。

数据显示，政治光谱左右两侧用户的模式存在一定差异。左翼个体中，意识形态极端程度与歪曲语言使用之间呈现稳定且明显的相关：四年间其观点极化程度越高，认知歪曲的使用增速也越匹配。

右翼用户则呈现不同轨迹。2016 年，右翼用户的歪曲语言基线水平已高于左翼；由于起点更高，其后续进一步走向极端极化的过程，对 2020 年认知歪曲使用概率的影响相对不显著。根据研究者模型，这可能代表一种饱和效应 —— 其初始语言已高度僵化。

团队还探究了这些变化的时间顺序，以判断哪种行为通常先出现。结果发现，2016 年大量使用歪曲语言的个体，到 2020 年更有可能出现政治极化；反之，2016 年高度极化并不能有力预测其 2020 年新增使用歪曲语言。这一趋势表明，僵化、非黑即白的思维模式可能会主动推动意识形态分裂，而非仅仅是其反映。

尽管时间顺序提示存在方向性关联，但作者强调，研究结果仍为纯粹相关性。单一平台的观测数据无法确凿证明认知歪曲导致政治极化。此外，该网站四年间内容审核政策与算法的变化，也可能影响了各类内容的推广或压制。

研究者同时明确，其分析并不意味着热衷政治表达的人群患有临床精神健康障碍。该研究测量的是特定的沟通与思维风格，而非诊断抑郁或焦虑。真实精神疾病与政治行为之间的关系，仍是有待持续研究的独立领域。

尽管存在这些局限，该研究仍为审视社会裂痕提供了新视角。作者援引现有理论指出，现代数字环境可能在无意中让人们内化了治疗师努力纠正的思维模式。如果整个社会正在践行“反向认知行为疗法”，其后果可能不仅限于个体压力，更会威胁更广泛的民主体制。未来，团队希望纳入更多数字平台的数据。在不同网络环境中探究这些思维模式，有助于验证本研究发现的长期趋势。在公共话语中识别这些心理习惯，最终或有助于开发针对性干预措施，以减少网络空间的对立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