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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勒泰的李娟:我活在一个奇妙无比的世界上

2026-04-29 12:37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湃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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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更多的变化会在更短的时间里涤荡这片大地,然而哪怕是世界翻了个个儿,古老的心灵仍然耐心地走在命运的道路上。

02

城市里已经没有晚餐。我们在夜晚与之聚会的那些人,已经都不需要晚餐了。食物原封不动地撤下,话题如迷宫般找不到出口。说尽了一切的话语后,仍没能说出自己最想说的那一句。而那一句在话语的汪洋中挣扎着,最后终于面目模糊地沉入大海……

03

时间是我们在内心凭空滋生的概念,我们却如此依赖它,像是拽着自己的头发想离开地球……我们如此轻易地信任了时间,如此轻易地就走过了岁月,时间是我们找到的最最合适的容器,收容我们全部的庞大往事,向深渊坠落。我们总是说:不要被往事牵绊,明天还要继续。我们说:善待自己,过好每一天。我们如此不顾一切地放弃过去,奔向最终,我们最终要成为什么才算是圆满?

04

在这个万事万物日益飞速进化的时代,当食物和爱情一样,也成为一种消遣时,真正的饥饿和孤独会不会因此而更加虚茫无际?

05

我没有吃遍,也不会有机会吃遍这世上所有的珍肴美味,但那又有什么遗憾呢?我曾经一口一口咽下的那些食物,已经是这个世界最珍贵的馈赠了。

06

太阳未出时,全世界都像一个梦,唯有月亮是真实的;太阳出来后,全世界都真实了,唯有月亮像一个梦。

07

我们永远不能再拥有第二次童年了,怎么会再有第二个故乡呢?后来那些也曾进入我们生命的一处处所在,只不过是给过我们爱情或财富的地方。我们一天天长大,一天天改变,我们的心灵之旅渐渐超越了我们的脚步所及之处。真的,再也没有故乡了……

08

人之所以能够感到“幸福”,不是因为生活得舒适,而是因为生活得有希望。

09

天空下最大的静不是空旷的静,不是岁月的静,而是人的静啊。人终究是孤独又无法泯灭希望的。

10

在没有火焰的地方,另有一种更为缓慢、更为耐心的燃烧——那就是生长和死亡的过程,这个过程无时无刻地,一点点地降解着一切生命地突兀尖锐之处。

11

人是被时间磨损的吗?不是的。人是被各种各样的离别磨损的。

12

我酝酿出一份巨大的悲哀,却流不出几行眼泪。我全面坦露自己的软弱。捶胸顿足,小丑般无理取闹。可万物充耳不闻。

13

世界就在手边,躺倒就是睡眠。嘴里吃的是食物,身上裹的是衣服。在这里我不知道还能有什么遗憾。

14

自由一旦漫开,就无边无际,收不回来了。常常是想到了最后,已经分不清快乐和悲伤。只是自由,只是自由。

15

我们的生命,像那风中的尘埃,有时随风而起,有时又随风而落,但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坚守自己的内心,保持那份纯净和美好。

*摘自《走夜路请放声歌唱》《九篇雪》《冬牧场》《羊道》《阿勒泰的角落》等

《遥远的村庄——刘亮程散文精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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