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岁“综艺悍匪”林白：偷萝卜，踩烂泥，尖叫，写诗

田埂上有狗叫。

冻雨刚过，湖南洪江的夜，一群人踩着烂泥往前走。走在前面的68岁“小孩”林白，一手提溜着刚拔出来的萝卜，一手甩着泥巴，头也不回地说：“人生不踩泥，还能算人生吗？”

这是芒果TV新综艺《老在一起》的录制现场，镜头跟着她深一脚浅一脚。

这一晚，林白边拔萝卜边即兴写诗：

狗叫了几声

冻雨中

我们踩着田埂的烂泥

老刀说那边有萝卜

雅莉，雅莉

乐乐，乐乐

一个燃点那是五十年前

在一个叫做安江的地方

回到你年轻的瞬间

田埂烂泥，星夜狗吠，棒槌糍粑，围炉畅聊。

一首诗，把一群人拽出了精致的朋友圈。

01

『人生不踩泥，还能算人生吗』

节目录制地选在湖南洪江一个不起眼的小村。嘉宾们的任务不是真人秀，是“老在一起”——吃饭、走路、聊天、拔萝卜。

林白拔萝卜的片段，是整期节目弹幕最多的地方之一。

走在深夜的田埂上，听说那边有萝卜，尖叫一声能量爆发，瞬时变身一头藏獒。杨乐乐和黄雅莉在后面想扶她，她兴奋得像个孩子：“不用拉我，我有那么老态龙钟吗？”

和自己挖出来的萝卜合影，给萝卜起名林白——“我觉得太幸福了！”

拔出来，她没急着走，把萝卜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对待食物，先闻够了味道再说。”后来吃饭，她闻到胡萝卜炒肉里有青蒜，说出来，一桌人都笑了。

第二日，他们踏歌而行，路边有树，树下有缸，远处有鸡笼，油菜花开得零零散散。林白一路走一路夸夸，你们这个节目怎么那么好，很有营养，不做作，不搞概念。

林白说：“我一个月三百块过了八年，有买米的钱就可以了。”她不是嘴上说说。她真的在数十年里，只需要写作和最低限度的物质。她说自己是“高度不需要物质的人”，消费欲低到近乎消失。她同时又说不是清贫——“喜欢一个事情，然后一直能干下去。”

几乎消失的逻辑：足够，不是因为多，是因为够。

02

『写作搞定了一切』

节目里有一场“人生底牌”的游戏。每个人抽一张牌，上面写着某个词——信任、友情、赚钱的能力、疾病缠身。林白抽到的牌，她看了一眼就放下了。

“别人认为重要的东西，我通通觉得无所谓。”

乔小刀在游戏里抛出了一张牌，写了“没朋友”。但他补了一句：“自信强大到不需要去信任别人。”

轮到林白时，她说了两句话。第一句：“全中国作家情商最低的。”第二句：“挺‘混蛋’的一个人。但不管我说什么，别人都觉得很真。”

关于写作，她说得很简单：“我要的是生命热情，而不是才华。”

这不是谦辞。自《一个人的战争》发表后，林白就几乎没有被拒过稿。“写作是一个那么绵长的，贯穿整个生命的东西。写作很简单。所有的事情，你可能没有一个知心朋友去讲，没有一个渠道。写作搞定了一切。”

一旁的朋友问她，你不怕写不出来吗？她说，会有枯竭，然后熬过去，还能够看见（水平）往前走的一种态势。

她每天写作，即使出太阳了朋友邀请她逛公园，也要坚持写一点。“自律和写作变成信仰，就没有什么物质要求了。”

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消失八年，然后带着60万字的《北流》回来了。

翻开《北流》，第一感觉是舒服。不是那种紧绷着要写出一部“巨著”的舒服，是一个人坐在那里、跟你慢慢聊天的舒服。她写自己的故乡北流，写母亲，写亲戚，写那些来了又走了的人，写南方的植物、食物、方言、天气。零零碎碎，絮絮叨叨，但你就是想一直读下去。有读者说，“行文的节奏像一个人真正的体验，思绪像水流，不受控制地自己蔓延。方言化的文字很贴骨贴肉。”

花地文学榜把《北流》评为“年度长篇小说”，授奖词说这本书“从‘一个人的战争’走向‘一代人的生活’”。但文艺君读《北流》，倒不觉得她要去代表谁。她只是在做她一直在做的事——老老实实地写自己，写身边的人，写那些快要被忘记的事。

大概也只有这样的人，才会用八年去写一本书。反正写作是一辈子的事。

03

『你不能完美，完美就是一个枷锁』

节目里，四个人围炉夜话。

主持人杨乐乐说自己有些迷茫，方向不太确定，想把热爱的事业捡起来，但不确定还能不能“挖到那口井”。

林白没有追问，只是在旁边轻轻重复着：“她主要是不确定。”

文艺君看到一篇笔记，写的就是节目里这个瞬间。笔记里说：“真正的共情不是替你找答案，是理解你此刻连问题都没理清楚的慌乱。一个把自己写到极致的人，反而能看见别人。”

节目最后，林白对杨乐乐说：“你对自己不能完美主义。你一要求完美，就是一个枷锁。先放过自己，然后再出发。”她还说：“凿开那些缝隙，让热爱的光透进来。”

闲聊间，林白不忘实诚地调侃自己：“有点自私，但讨好也有点讨好，爱夸人，我看到他们我都很想夸。”

杨乐乐被她逗笑了。

从作家到时尚ICON再到“综艺悍匪“林白——她的写作，她的共情，她的人，她68岁还在踩泥巴、闻萝卜、写诗的那股劲儿——全都契合在一起了。

狗叫了几声，冻雨中，一群人踩着田埂的烂泥。夜很深了，诗写完了，歌唱完了，壁炉边烤着火。

什么是年轻的瞬间？是68岁还在烂泥里走路，是写了大半辈子还能沉潜八年后捧出一本书，是对身边人轻轻说：你只是不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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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目原片指路?芒果TV，?《老在一起》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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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白《北流》

（长江文艺出版社2022年7月）

一首《植物志》，打通人与自然的阻隔，照出李跃豆记忆深处的世界。从此，她在二十一世纪的南粤地区穿梭，却又如遁形般游走于不同时代坐标中。移步换景下，她不断变化，亦不断生长。似已隐匿又在时间的流动中循环讲话的亲友，带出一个斗转星移的二十世纪下半叶。浮动的农场闪烁着独特光芒，嬗变的词语照耀着寻回的故土。当时空与变化中的面庞紧密相依，情感的源头与归处竟意外地合二为一。所有的信息汹涌而至，岁月的缺口成为包罗万象的南国之诗。

林白，出生于广西北流，现居北京。著有长篇小说《北流》《北去来辞》《一个人的战争》《说吧，房间》《妇女闲聊录》《万物花开》等多部。另有中篇小说《回廊之椅》等多部；诗集《过程》《母熊》。2016年曾参加香港浸会大学国际作家工作坊。获第三届北京大学王默人—周安仪世界华文文学奖、华语文学传媒大奖年度小说家奖、《亚洲周刊》2022年度十大小说、老舍文学奖长篇小说奖、人民文学长篇小说双年奖、“花地文学榜”年度长篇小说金奖。

图文编辑 吴蒙蒙

责任编辑 吴蒙蒙

审　　核 谈 骁

原标题：《68岁“综艺悍匪”林白：偷萝卜，踩烂泥，尖叫，写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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