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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仕霞 | 认准维吾尔药 做“皮实”的坚守者

2026-04-29 09:30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政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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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仕霞是一位“疆三代”。24年前,她走进石河子大学药学院时,对即将面对的药学专业所知甚少,更不知道自己未来将会扎根新疆民族药研发与转化一线,成为维吾尔药学学科带头人。

▲霍仕霞

“我这个人很轴,认死理儿,做一件事必须要做完。”霍仕霞认准的那件事就是维吾尔药(以下简称“维药”)研发。

历来,新疆各族人民在防病治病的过程中,形成了独具民族文化特色的药物学基础。至今,有文献资料记载的植物、动物、矿物药材就有1000多种,最常用的也有450余种。随着现代科学技术的进步,维药走上科学化、标准化、规范化、产业化道路,已是大势所趋。霍仕霞愿意做这条路上的推动者。这是发掘、整理、发展、提高维吾尔医药文化的迫切需要,也是弘扬中华民族传统文化的使命与担当。

选择:科研不能纸上谈兵

“科研本身要能够推动社会发展,尤其我们从事中药民族药行业,所做的一切都要落地,要能够造福于民,不然就是一句空话。”霍仕霞说。

在石河子大学攻读硕士学位时,霍仕霞参与到了导师所主持的“十一五”科技支撑计划课题中,围绕新药临床研发开展研究。经过大量调研,霍仕霞发现相对“内地”,新疆在药物研发的整体性、系统性和研发效率上,都存在一定差距,但仍然因地制宜,拟订了一个完整的计划方案。正是这份方案,令导师对她刮目相看,让她全面参与到项目的统筹推进工作中去。

对霍仕霞而言,这是一场难得的历练。“我明白了一个道理,科研是不断探索的过程,需要有一颗持之以恒的心,如果轻易放弃,可能一项很重要的成果就从你眼皮底下溜走了。”耐得住性子,不畏惧挑战,霍仕霞身上有一股一条道走到黑的执拗劲。哪怕已经看到导师为了一个新药持续十数年攻关,也没有挡住她继续从事科研的决心。

2009年硕士毕业后,霍仕霞任职于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维吾尔医药研究所,从事民族药新药有效性及质量评价工作;2022年1月起,她转至自治区维吾尔医医院(自治区第二人民医院),担任药学部部长。

这些年来,霍仕霞主持/参与国家及省部级项目20项,在《植物医学》等期刊发表论文60余篇,获得专利授权15项、软件著作权2项。基于这些成果,她被授予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科技进步奖二等奖、中华医学科技奖等17项奖励,并入选自治区天山英才、天山创新团队、天山雪松计划、自治区青年岐黄学者等。2026年年初,她又成功入选国家青年岐黄学者培养项目。荣誉和奖励接踵而至,霍仕霞却始终保持着冷静。她总是觉得,在维吾尔医药学领域,自己目前领悟到的只是一点皮毛,唯有不断深入了解其防病治病奥秘,才能在临床转化上进行更多突破。

“不管黑猫白猫,能抓住老鼠都是好猫。我们做药也一样,能助益患者的,就是好药。在到医院工作之前,我的研究更像是在打基础;而到医院之后,以临床需求为导向,我受到了更多的启发,也才能更游刃有余地去做转化。”霍仕霞说。

到现在,霍仕霞已经主持10项新制剂研发,突破15项制剂工艺标准提升与生产技术难题,制剂年产值达到8000万元;同时,她还主持和参与9项新药研究。基于这些工作,她带领团队转让了5项新药、10项专利及10项医院制剂,累计转让价值4500余万元。“我希望能做一些真正发挥作用的好药,而不是纸上谈兵。”

探索:皮实的破圈人

早在20世纪80年代,维吾尔医药就踏进了国家四大民族医药体系中。但长久以来,民族医药仍处于“知其效而未知其理”的经验阶段,缺乏系统化的理论、诊疗规范和质量控制标准。这导致民族药很难真正“破圈”。

以祖卡木颗粒为例,其源于古典医籍《药物精华》,是维药中治疗感冒的传统验方,属于纯植物制剂,其安全有效性已得到了临床验证,入选国家基药目录品种、国家医保目录品种、中药保护品种。但直到其作为新冠病毒感染防治中成药被多次推荐使用,霍仕霞才对这个维药原研产品走出新疆有了一些实感。

一项研究到底要多久?霍仕霞没去计较过时间。她还记得,最早对高良姜发生兴趣,是无意中在一本本草书里看到“含有高良姜的方剂的药物用于须发早白、皮肤白斑(白癜风)等”。就是这么一句话,让她开始了探索。“高良姜抗白癜风的作用机制与其促进黑色素合成密切相关。”霍仕霞表示,高良姜素是筛选得到抗白癜风的活性先导化合物之一,从2012年至今,她3次获得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地区基金项目的支持,取得了重要进展。多年来,结合发病机理和特点,依托体内外模型,她和团队建立了白癜风维药筛选研发平台,完成了驱虫斑鸠菊等多个维药药效及机制研究。如今,在更多的国家和省级项目资助下,她又在向新的高峰攀登。

“当我们在研究维药的时候,研究的是什么?”霍仕霞认为,还是要突破“验方”。这些年来,她组织团队挖掘古籍、民族医药典籍中的方剂,进行源流考证和理论阐释;利用循证医学,开展代表性维医特色制剂、方剂的循证医学及机理研究,明确其安全性、功能定位和适宜病程节点。就在2025年,在国家重点研发计划课题的支持下,她还主持进行了维药配伍减毒研究,针对维药有毒药物配伍减毒存效机理不清等问题,分析“病—证—临床表型—药性”关联性,解析维药含有毒药物的常用方剂的药性变化特点。她表示,她和团队将从细胞、动物水平关联“化学成分谱—减毒作用谱—生物效应谱”,研究民族药“降级转性”配伍减毒存效物质基础及机制;以“毒效物质、体内过程和靶器官”为主线,阐释民族药“降级转性”配伍减毒存效理论的科学内涵。“这项研究非常有意义。如果后期能与人工智能相结合,将对维吾尔医学诊疗起到极大的促进作用。”

“临床”,是霍仕霞一直在强调的词语。她还记得,刚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维吾尔医医院时,新冠病毒感染疫情还没有结束。几乎有半年时间,她都住在医院里,白天在制剂车间生产制剂和汤药,晚上研究项目进展。那段时间,她经常连轴转。“时间很充实,也很宝贵。”霍仕霞说。也正是在那段时间,她开始深入了解临床医生和患者所面临的问题与需求,并将之融入到自己的工作中去。

在霍仕霞团队的努力下,医院制剂质量控制及标准得到了进一步提高。他们运用液质联用、虚拟筛选等,阐明“活性成分—疾病”关联;筛选“质量标志物”,构建制剂研发、生产全过程整体质控体系;改进传统剂型,开发符合现代用药习惯、质量可控的新剂型;开发具备应用前景的医院制剂,形成“临床经验—基础研究—临方炮制—临方制剂—医院制剂—临床应用”的研发模式,确保临床用药质量可控、安全有效。而基于临床价值的医院制剂和经典名方转化研究,他们利用“三结合”的证据体系,构建起医院制剂和经典名方产品转化研发全过程数据及资料管理系统,并提升民族药新药研究注册能力。

“习近平总书记强调,科研工作者要把论文写在祖国的大地上。我们这些年来也是在践行这一目标。”霍仕霞说。

为此,霍仕霞与企业、高校等搭建民族医药“政产学研用”平台,通过共建平台、共享资源和联合攻关,形成“技术帮扶—标准提升—认证推广”的服务闭环,推动医院制剂与经典名方开发技术、服务与产品的立体转化,赋能新疆中药民族药产业高质量发展。如今,她不仅自己组建了一支涵盖中药、药理、临床等多专业的科研团队,还先后为阿克苏等地的维吾尔医医院提供制剂室认证、研发等帮扶,已助其研发新制剂4项,培养基层科技人员20余名,带动了边远地区少数民族医药事业发展,为中医药传承创新发展提供了示范样板。

为维药寻求更长远的发展,是霍仕霞的主旋律。2026年,是她到医院任职的第五个年头。这几年,医院制剂产值几乎翻了一倍。“产值增大,说明我们的制剂质量在提升,百姓的信任度也在提高。”这对她是一个莫大的鼓舞。今后,在保障工作顺利进行之际,她还将加大力度推动老药工工作室现代化建设,继续挖掘古籍经典,并将维药验方数据化。“很多验方是老药工口口相传的,随着老药工前辈年龄增大,我们要加快整理步伐,留给我们的时间可能没那么多了。”

霍仕霞知道,前路依然不会平坦,但她仍会一往无前。“硕士毕业时,导师说我是个皮实的人。”为何是这个词,霍仕霞当时没有求证,但20多年过去,她自己总结出了答案,“皮实”就是踏实肯干、百折不弯。维药探索之路上,需要皮实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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