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校专业调整幅度持续增大，有何深远考量？

具身智能、低空经济与管理、海洋智能与无人技术、农业机器人、深地科学与工程、法律英语……教育部28日发布的《普通高等学校本科专业目录（2026年）》，“上新”38种本科新专业，将于今年起招生。

我国自2024年起，实行本科专业目录“年更制”，这一制度安排源自2023年印发的《普通高等教育学科专业设置调整优化改革方案》。其中明确，到2025年，优化调整高校20%左右学科专业布点。

“十四五”期间，全国高校新增本科专业布点1.02万个、撤销或停招1.22万个。专业调整幅度持续增大，累计调整比例超30%。

进入“十五五”开局之年，今年调整比例首次突破10%，“加快推进本科专业结构调整优化”的步子迈得更大、更坚定。这背后，有着一系列深远的考量。

从“市场所需”到“国家战略与未来急需”

在常规语境中，我们看待新增或撤销专业新增，主要是以市场为导向，即一个专业的课程设置和培养模式是否与经济社会发展趋势相契合，能否输出产业发展需要的人才。它强调的是高校的自主办学权、对产业发展趋势的洞察能力和对就业市场的反应速度。

但站在更高的国家层面，置于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加速演进，发展新质生产力、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大背景下，教育、科技、人才的关系变得尤为紧密，“三位一体”协同融合发展的重要性前所未有。本科作为高等教育的基础阶段和人才培养的根基，其专业调整与国家战略与未来急需息息相关，需要有前瞻性和系统性的规划部署。

此次“上新”的38个专业，充分体现了这一特征。比如，增设能源科学与工程、深地科学与工程专业，是为了精准对接国家能源安全等战略需求；增设农业机器人等专业，是为了服务传统产业优化升级；增设生物制造、脑机科学与技术等专业，是为了推动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创新发展。每一个新专业的出现，都对应着明确的目标方向。

除了新增专业，我国还建立了战略急需专业超常设置机制，比如支持哈尔滨工业大学、北京航空航天大学等9所高校增设具身智能新专业，推动新一代人工智能与实体经济深度融合。这更是以常态化的机制创新释放信号：国家战略指向哪里，人才培养的布局就跟进到哪里，让“卡脖子”领域在人才源头上获得优先保障。

从服务经济社会发展，到突出强调以国家战略需求和未来趋势为导向、以前沿科技发展为引领为先，不仅是专业设置从被动跟进到主动布局的革新，更是“深入实施科教兴国战略、人才强国战略、创新驱动发展战略”，推进教育、科技、人才“三位一体”协同融合发展的务实举措。

专业设置与调整，本身也要“专业”

从专业调整本身来看，“上新”什么，“下架”什么，教师怎么教，学生怎么学，本身也要“专业”。

首先是强调打破学科壁垒和人才培养的阶段性阻隔，以更好适应新兴交叉学科发展和复合型人才培养需求。新目录在“交叉学科”门类中首批列入未来机器人、交叉工程等15种专业。这不仅是专业的扩容，更是体制机制上的松绑。交叉学科从以往隐藏在某个一级学科下的“研究方向”，提升为独立的“专业实体”，为跨学科师资配置、课程体系设计和学位授予扫清了障碍。同时，也推动了本科专业目录与研究生学科目录有机衔接，为培养高层次复合型人才构建了制度通道，避免人才在升学阶段出现“断档”风险。

更重要的是，这是对教育赋能创新、创新驱动发展的深刻遵循：现实世界的问题不会按照学科分类出现，解决“卡脖子”难题、抢占科技制高点，需要多学科、跨专业协同攻关。比如脑机接口涉及生物、电子、材料、人工智能，农业机器人横跨机械、控制、农艺、传感，只有从专业设置上打破藩篱，人才的跨界融合才能真正形成规模化、持续性。

其次，尊重专业设置的地域特色。从开展专业设置与区域发展匹配度提升工作，到完善省域优先发展和暂缓发展的指导性专业清单；从推动各省发布覆盖473种专业的急需专业清单和专业预警清单，到黑龙江等8省市试点打造特色优势专业集群247个……这些举措有做加法，也有做减法，但指向高度一致：通过差异化布局，避免热门专业“一哄而上”，让人才培养因地制宜、“按需定制”，使高等教育成为支撑区域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内生变量。

此外，加快建设高校人工智能通识课程体系，开设一批人工智能“微专业”；建设59个国家产教融合创新平台，强化大学生的实习实践环节，这些举措作为对专业设置和人才培养的补充，体现出教育对科技变革和社会发展的主动拥抱，让人才培养真正走出象牙塔，在真问题、真环境中锤炼真本领。

从“设专业”到“强内涵”的跨越

专业目录的更新只是起点，专业内涵建设才是提升高等教育质量与人才自主培养能力的核心路径。在这个过程中，结合实践经验和专家意见，也有三个需要注意的方面。

首先是师资与课程的“真交叉”问题。新设一个交叉专业容易，但组建一支真正懂交叉、能协作的师资力量却非易事。这要求高校改革评价机制，鼓励教师跨学科合作，比如开发项目制、模块化的全新课程体系。值得一提的是，从教育部分学科大规模开展人工智能师资培训，到将人工智能纳入教师资格考试和认证内容，这方面的工作已在有序实施。

其次要避免“新瓶装旧酒”和急于求成。在人工智能等热门领域，个别高校可能因师资设备不足，用传统计算机课程“包装”成新专业。这需要教育部门加强新专业合格评估，不仅看申报材料，更要看实验室条件、企业合作深度及毕业生竞争力，防止低水平重复建设。

三是要正确看待长周期培养与短期评价的关系。前沿交叉领域的人才培养往往周期长、投入大，其成效未必能在四年本科期间立竿见影。高校需要建立长周期评价观和合理的评估机制，给予新专业足够的容错空间，避免因短期就业数据波动而动摇改革决心。社会也应当以理性和包容心态为新专业的发展成熟留出空间。

教育是人才成长的沃土，科技是驱动发展的引擎，人才是实现自立自强的根本。高校是教育、科技、人才的集中交汇点，承担着为国育才的重任。本科专业目录的更新，不只将影响今年高考考生的志愿选择，更在深远地塑造着国家未来的人才结构与创新能力。当专业设置真正做到了“国家需要在哪里，产业升级到哪里，专业布局就跟进到哪里”，高等教育对高质量发展的支撑作用也就落到了实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