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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徘徊在“奥德赛时期”的你：人生有无数种可能

2026-05-02 12:24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湃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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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青年作家穆萨凭借首部短篇小说集《燃烧的夜晚》，斩获2025年度刀锋图书奖与第14届春风悦读榜两项荣誉。两篇颁奖词均提及作品的超现实笔法，以及对现实裂隙与个体生存困境的刻画。

《燃烧的夜晚》收录的12篇短篇小说，均是穆萨在属于他的“奥德赛时期”*的创作沉淀。从2021年校园生活中落笔的《棕熊》，到2024年经历生活变数后完成的《血》，跨度三年的文字，如同接连不断的奇幻之旅，在文学中显影着那些现实中难以实现、无法落地的故事。对穆萨而言，这些故事并非凭空虚构，而是他生活的一部分。“它们记录着不同时刻我的经历和想法，每一篇都可以将我拉回过去的某个时间段。”

* 社会学家提出“奥德赛时期”的概念，借用英雄奥德修斯长达十年、充满未知的漂泊归途，来形容一个人20岁到30多岁之间的一段人生经历。这段时期正是一个人从学校毕业到人生稳定之间充满迷茫与焦虑的岁月。（来源：迟道华《理解“奥德赛时期”，才能读懂年轻人的迷茫与勇气｜新京报评论》）

倍速时代，文学作品能带来怎样的新意义？新人首作《燃烧的夜晚》究竟好看在哪？今天，活字君与书友们分享南京大学程小桐为《燃烧的夜晚》撰写的书评。拥有天文学背景的他，以“光子与黑洞”的特殊关系为开端，解读了小说中游走在秩序边缘、时刻面临迷失与坠落的“光子式”人生。

文｜程小桐

在本科的时候，我接受过这样一种科学训练：利用计算机程序，去模拟一个光子在黑洞附近的行动轨迹。如果光子离黑洞较远，它的传播方向会发生偏转；如果光子离黑洞较近，它会坠入黑洞永不再出现。但有一个位置是特殊的：这里的光子可以绕着黑洞一直做圆周运动，直到一个小小的扰动让它飞离黑洞或者永远坠入黑洞。但是没人能预料扰动何时到来，因此也无法预料扰动的结果到底是让它逃离还是堕入。这个位置被称为sphere，中文翻译成“光球”，而我对它的理解是“边缘”，光子在边缘上小心翼翼地行走，它何时会脱离轨道，又会走向何方呢？

穆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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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小说集呈现给我的就是一群走在边缘上的人。《冬眠》里有两个并行的光子。送花人因为会冬眠的特异体质勉强在社会中找到了可以养活自己的方式，如履薄冰地年复一年地生活着，而花店老板死去的儿子，正是和他一样于边缘上行走的同类，只不过在年幼的时候就因为旁人的不理解而失去了生命。花店老板因对鲜花的喜爱而对送花人产生的观察，让她观测到自己儿子活下来的可能的人生。

我以为虚构小说的魅力就在于此，它能让你去寻找平常生活中的新的可能。去年读完索尔仁尼琴的《癌症楼》的时候，我产生了这样一个疑问：为何这故事如此真实？如果并非亲身经历，如何能栩栩如生地刻画这些癌症病人的形象以及他们的心理？如何能将流放的生活写得纤毫毕现？果然，得癌症、被流放都是索尔仁尼琴的亲身经历。通过这些文字，他让没有经历过这一切的人和他产生相同的体验和思考。这是对人生经历的复写与雕刻，而虚构小说，更像是一种计算机的模拟，一种当代人和自己灵魂的哲学对话。

《象》中的晨晨是被吸收的光子，这篇小说让我想到了袁哲生的《寂寞的游戏》，起初我把这个故事解读成一个孤僻少年试图掩藏自己怪异的鼻子，后来，我意识到象要隐藏的不只是怪异的鼻子，而是自己的全部。他魔术的第一步就是隐藏掉自己的真实姓名，让“象”这个外号来代指自己。随后在自我介绍中消失，在班级活动中消失，乃至在世界上消失。想要消失的意愿可以是没有缘由的，或许鼻子的畸形占了一部分，但是同伴和家人的忽视，不被人理解的内心，时时萦绕在身边挥之不去的寂寞的感觉，都会让人有这样的冲动。我的理解是，“象”是因为寂寞而死的。

《猎人之死》里的老皇猫是一个命途多舛的光子。对他死亡时间和原因的多种说法，男主的解释是平行世界，我则认为这三种结局其实有贯穿的统一性，这完全可能是发生在同一个老皇猫身上的三种不同的结局。光子离开sphere，向黑洞坠去，然而只要不进入黑洞视界，依然有再次出来的可能。老皇猫兴许就是反复地从sphere上跌落，又一次次重返sphere，谁能保证不久的将来不会再再再次听到老皇猫的死讯呢？

《棕熊》的主角是一个走得很慢的光子。获得了疼痛延迟症的他却误以为自己得了痛觉缺失症，因而去做了拳击手。然而在经历了治疗、辞职、失恋、站上拳台这一系列的事情后，才发现迟到的痛楚接踵而来。或许在这个光子绕着黑洞运动时，一个扰动让它偏离了原来的方向改为背离黑洞而去，因此它的速度变得很慢。而他却没有察觉到，依然按照原来的步调生活。我觉得这个故事也很有现实意义，年初我的奶奶过世，时至今日我还在等“真正的悲伤”到来。

意外发生，然后自己的生活就被甩出“正常”的范围之外，作者在序里说，大火可以制造一种失序感。“许多在现实中无法实现或实现后需要付出代价的事，在小说里可以轻易完成，并给予作者一个精神上的出口。”失序的事情不是每一天发生在每一个人身上，但是会在每一天发生、在每一个人身上发生。也许是天上飞坠的导弹，一场突如其来的流行病，一场暴雪，也许是什么别的，一瞬间可以将一个人或者所有人的生活推离原来的秩序，那么是继续努力找回原来的轨道，还是在现有的道路上保持平衡？作者的小说里给出了各种各样的可能性。《流光练习曲》的女主在一遍一遍地为身分不明的死者演奏安魂曲后接受了被埋葬的是一条小狗的说法，让自己的心重新归于宁静。《血》的男主选择远离危险的诱惑，回到自己生活的常规。《野葡萄》里的小女孩选择拥抱自己的命运和野葡萄共生。我们的肉体可以按部就班地生活，等待一切发生。我们的灵魂可以在密不透风的现实中像《游魂》中的游魂一样飞出躯壳，在城市的上空乃至别人的家里逛一逛。人生是有很多种可能的，在那些时刻之外，我们可以继续在人生的sphere上盘旋、游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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