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手”记⑤】一双“绣花手”，把细针变成“金箍棒”

编者按：或粗糙，或灵巧，或有力……劳动者的手，是职业最生动的注脚，也是一座城市最朴素、最温暖的名片。“五一”国际劳动节来临之际，扬州发布推出特别报道《扬州“手”记》。我们把镜头对准这座城市里最具代表性的一线劳动者——他们的手，也许你曾见过，却从未真正留意。现在，请和我们一起，感受这些指尖流淌的汗水、专注与坚守。致敬，每一位默默发光的扬州人。

通讯员 宝萱 扬州市新闻传媒中心记者 宫鋆煜

二十年光阴，她凭一双巧手，把一根小小的绣花针，变成了带动一方百姓致富的“金箍棒”。她叫莫元花，宝应县鲁垛镇人，全国人大代表、全国劳动模范、乱针绣省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扬州国凤刺绣厂技术总监。她手上的茧子和针伤，是乱针绣这门老手艺从凋零走向兴旺的注脚。

结缘绣花针

莫元花与乱针绣的缘分，始于父亲莫学春的一幅绣品。

20世纪80年代末，退伍返乡的莫学春远赴常州，拜在乱针绣创始人杨守玉的弟子陈亚先门下学艺。学成归来，他在鲁垛镇办起了当地第一家乱针绣作坊。那年莫元花8岁，父亲送给她一幅绣着几只小麻雀的乱针绣作品。“我当即就被震撼了，鸟儿竟能如此栩栩如生！”多年后她回忆，正是那幅小麻雀，让她第一次读懂了乱针绣的美。

真正接过父亲手中的绣花针，是2001年。19岁的莫元花从学校毕业，面前摆着一道选择题：一边是待遇优厚的外企工作，一边是父亲那句沉甸甸的话——“这手艺是老一辈留下来的，你不学谁学？”她选了后者。

莫元花专程跑到苏州拜师。为练“劈丝”，她把一根丝线反复拆分，从2丝、4丝、8丝，一直分到细若发丝的128丝，粗细约为人头发丝的十六分之一。白天站在绣娘身后学针法，晚上伏案攻绘画，花卉、风景、人物、动物，逐一拿下。手指被针扎破是常态，结了痂贴块创可贴继续。最难忘的是头两年，白天解不开的针法难题，夜里竟会在梦里找到答案，醒来赶紧开灯试。她用两年时间通过了资深传承人陈竹青的考验，成为其关门弟子。2006年，莫元花担任国凤刺绣厂技术总监。

磨炼“硬功夫”

乱针绣并非扬州本土原生绣法，而是20世纪二三十年代由吕凤子、杨守玉在丹阳正则女子学校创立的新绣种，后传入常州、苏州等地。它又名“正则绣”，以针代笔、以色丝为丹青，采用长短交叉线条、分层加色的手法来表现画面，针法看似“乱”，实则乱中有序、层次丰富，是对传统刺绣的一大突破。

2013年，为突破技艺瓶颈，莫元花拜师中国工艺美术大师吕存，学习将油画技法融入刺绣。在前辈传承的几十种针法基础上，她创新研发出“人物肖像16系环节操作法”，解决了传统刺绣在人物表情、毛发质感上的表现难题，绣制的人物肖像栩栩如生，获得了苏州刺绣研究所专家的认可。

用这双手，莫元花绣出了一批站得住的作品。她的乱针绣作品《万里长城》《沧海腾龙》《丝路》《北京天坛》等，展现了中国传统美学。2015年，《丝路》获中国原创百花杯银奖，2016年、2017年、2018年，《繁花似锦》《海阔天空》《玫瑰中的房子》分别获百花杯金奖。此外，她的绣品还多次亮相国际舞台。

 宝应乱针绣于2024年入选江苏省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2025年底，莫元花正式成为该项目的省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对莫元花来说，一双手绣出的不只是画面，更是温度和思想。她曾说：“每一针每一线，都承载着温度与独立的思考。这种有灵魂、有创造性的作品，AI没有办法替代。”

针尖上的产业

手艺练到家了，莫元花琢磨的就不只是自己的绣绷了。“一人会不如众人会，一门技艺要变成一群人的生计。”

宝应县鲁垛镇地处扬州北郊，随着进城务工潮兴起，一度面临“空心化”“老龄化”困境，在家的妇女既要照顾老人孩子，又要忙田里活计。莫元花看在眼里，2006年起免费开办乱针绣技能培训班。“在家门口学刺绣，既能挣钱又能顾家，还不耽误种田。”她挨家挨户动员，“你能不能利用闲暇时间来学刺绣？孩子放学了也可以去接。”

一开始，不少妇女将信将疑。慢慢地，大家看到了绣花针带来的真金白银。四川妹子陈晓华远嫁到鲁垛镇三新村，通过莫元花的传帮带成了绣娘。2010年，她家里翻盖了大楼房，还创办了“添彩绣苑工作坊”，培养出十多名新生代绣娘，销售产值超百万元。

在莫元花的带动下，鲁垛镇发展为“中国乱针绣之乡”，30多家刺绣企业入驻乱针绣文化产业园，年产值达3亿元，产品远销20多个国家和地区。她联合多方力量，带动全县近4000名妇女加入绣娘队伍，开办职业技能大专班和中小学生乱针绣兴趣班，每位绣娘的年收入均超过4万元。莫元花还被扬州职业技术大学聘请为产业教授，在纺织服装学院成立莫元花刺绣工作室，让大学生参与进来，培养既懂技术又有创新精神的刺绣人才……

2025年4月，莫元花获评全国劳动模范荣誉称号。从鲁垛镇一间20平方米的小绣坊出发，莫元花用一双“绣花手”，绣出了个人成长、产业兴旺和乡村振兴交织的缤纷图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