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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外语能延缓衰老?这项8万人研究,结论没那么简单 | 科学世界·视点
《自然·衰老》(Nature Aging)期刊新近发表的研究表明,掌握多门语言的人,认知衰老的速度实际上会减缓。这项研究被多家主流媒体和社交媒体争相报道,盛赞掌握多门语言多么有益,以至于人们因为自己没能坚持学习在学校接触过的语言而扼腕叹息。

这项在欧洲开展的研究,纳入了来自27个不同国家的86149名研究对象。研究人员为每位研究对象确定了一个叫作生物行为年龄差距(Bio-behavioural Age Gap, BAG)的指标,即实际年龄与“预测年龄”之间的差异。

图源:Nature
“预测年龄”综合考虑了多种生理学、生活方式及社会经济相关因素,涵盖从心血管代谢健康状况至教育水平等维度。BAG计算中的积极特征包括认知功能良好、日常活动独立性强、受教育程度高及身体活动量较大;另一方面,负面特征则包括感觉障碍、高血压和糖尿病等心血管代谢疾病、睡眠障碍及不健康生活方式相关行为。BAG数值可以反映个体衰老速度相对于实际年龄的快慢。
研究发现,仅掌握单一语言者整体上呈现稍快的衰老速度,而掌握双语者则普遍呈现负值,表明其衰老速度慢于实际年龄的增长。
此外,这种效应会随掌握语言数量的增加而增强——类似一种剂量依赖效应。在一篇随附的研究亮点介绍文章中,有一个引人注目的图表显示,单语者(只讲母语)在认知上可能比实际年龄老5岁,而多语者的认知年龄则可能比实际年龄年轻3岁。这是非常显著的影响。
然而,在你急着掏出手机下载外语学习应用之前,有必要了解一些关于这项研究的事情。

如何判断我会说多少语言?
浏览社交媒体上关于这项研究的报道时,我关注的一个问题是:研究人员究竟如何判定一个人能掌握多少种语言?我的意思是,我是英语母语者,这自然算会说1种语言。而过去15年在中国生活,我学会了大量中文短语,足以让人觉得我好像会说中文。我能给出租车司机指路、点餐、告诉别人我来自哪里,还能进行基本的单句交流。但若要进行超过几句表面对话的交流,我就力不从心了。那么,我算会说中文吗?
来访的外国朋友常被我蒙骗,以为我真会说中文,但事实并非如此。经过5周开车上下班途中的西班牙语学习,我的西班牙语水平也和中文差不多了。我能要到更多的面包,能问到酒吧的位置,但仅此而已。从我的学生时代起,我还学过一点法语(Je m’appelle Jean,我叫珍)和一些德语(Ich bin aus Schottland,我来自苏格兰),后者是我唯一获得过正式语言资格证书的外语。不过,以我对这两门语言掌握的水平,都达不到“会说”的程度。事实上,我的中文和西班牙语也同样如此。那么我究竟是单语者,还是这篇论文会把我算作会说5种语言的人?

令人惊讶的是,这篇论文完全没有测定个体掌握的语言数量。另外,他们也没有单独测算每个研究对象的BAG水平。实际上,他们是根据研究对象所属国家将其归类,然后采用了这个国家的居民平均掌握的语言数量。而这个数据是基于对自我报告语言能力的综合评估,不过具体操作方式尚不清楚。查阅他们使用的数据网站可见,仅有3个国家人口中单语者的占比超过50%,分别是罗马尼亚、匈牙利和保加利亚,都位于欧洲东南部。随后,研究者将此数据与构成BAG指标的国家层面的数据相结合。这种方法实在粗糙至极。
网上那些对这篇论文持肯定态度的评论者认为,尽管采用如此简陋的衡量方式,多语能力仍成为关键因素,可见其重要性。我对此类论点完全不以为然。首先,国家层面的多语言能力数据本身就可能存在偏差,因为它只是基于个人自报的语言水平。事实上,当被问及外语能力时,40%至50%的受访者表示,他们最擅长的外语也仅为“基础”水平。因此许多自称多语者的人,其实和我一样在功能上属于单语者。
存在其他影响因素?
第二个问题在于,当进行这类国家层面的比较时,除了人口的多语言或单一语言特征外,这27个国家之间很可能还存在其他因素可以解释这些影响。罗马尼亚、保加利亚和匈牙利与欧洲其他国家相比,除了单语特征外,还有许多其他没有进行控制的差异。例如,这些国家的肉类消耗量相对较低(增加了特定营养素缺乏的风险),也许还存在许多其他饮食方面的差异,这些都可能会与认知能力下降相关,但在国家间的比较中,并未对饮食因素进行控制。
此外,从严格意义上来说,这只是一项横断面研究。它完全无法证明每天开车路上学1.5小时西班牙语对延缓衰老有任何影响。然而,有些人已经开始声称多语言能力是一种可操作的保护因素,其干预难度远低于饮食或运动习惯的改变。因此,这可以视作一种“低成本杠杆”,可以在学校等场所轻松实施。教儿童学习更多语言或许有益,因为这能提升未来成年人国际化的沟通能力。但这能否延缓他们的认知衰老呢?我表示怀疑。
学“新”还是练“旧”?
此外还有另一层问题:就算假设这项研究的结论正确,多语言能力(无论采用何种衡量标准)确实能影响认知衰退的速度,然而多语言能力包含两个截然不同的维度:
·学习新语言的过程,比如开车路上学西班牙语的体验;
·掌握语言后的使用与保持,即在异国生活的实践。
我的亲身经历能证明,这两者是截然不同的事情,它们对衰老、痴呆及认知能力的影响未必相同。学习新语言需要付出努力,而维持语言能力则更具持续性,涉及多元文化主义和社会化等其他过程。直觉上,人们会认为这两个方面对大脑衰老有不同的益处。因此即便这篇论文的核心论点成立,我们仍不清楚具体该怎么做。是鼓励老年人学习新语言,还是确保童年习得的语言能力得以保持?
撰文 | 约翰·斯彼克曼
翻译 | 张丽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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