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影像上海”开幕：从杜塞尔多夫摄影学派谈起

摄影艺术的核心魅力，正在于其所承载的观念深度与美学高度。5月7日，第十一届影像上海艺术博览会（PHOTOFAIRS Shanghai）在上海展览中心开幕，汇聚国内外五十余家参展画廊与机构，涵盖经典摄影及先锋实验作品。

今年是德国杜塞尔多夫摄影学派诞生五十周年。艺博会特别展览“art <=> photography”以“杜塞尔多夫摄影学派”为主题，探讨其在当代语境中的延续与转化。

上海展览中心

走入上海展览中心中央大厅，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洞见映像”板块，该板块由影像上海艺术博览会在2016年创立，意在聚焦摄影发展历程中的特定主题或重要时刻，也是艺博会中最为学术的部分。今年，这一板块聚焦杜塞尔多夫摄影学派50年，呈现特展“art <=> photography”。

上海展览中心中央大厅

从杜塞尔多夫摄影学派说起

在摄影艺术史上，“杜塞尔多夫摄影学派”是一个并不陌生的词汇。该学派的诞生根植于20世纪德国艺术史的两次重要运动：1920年代的新客观主义与1970年代后工业时代的文化反思。在二战后，贝歇夫妇（Bernd & Hilla Becher）将这些理念重新激活、发扬。

贝歇夫妇（Bernd & Hilla Becher）与他们的摄影作品

贝恩德·贝歇（Bernd Becher 1931-2007）出生于当时的联邦德国锡根，而希拉·贝歇（Hilla Becher 1934-2015）出生于当时的民主德国波茨坦。伯恩在斯图加特艺术学院学习绘画与平面设计，而希拉则在波茨坦学习摄影后。在杜塞尔多夫的深造期间，两人擦出了爱情的火花，于1961年结婚。他们对奥古斯特·桑德（August Sander, 1876—1964）“类型学”方法的借鉴，与新客观主义理念的影响，构成了方法论基础：以工业建筑和日常结构为对象，通过统一视角、去情绪化的拍摄方式与系列化呈现，建立起一种介于艺术与档案之间的视觉语言。

贝歇夫妇， 《Water Tower》, 2012。图片提供 | 艺术家&Sprüth Magers

1976年，贝歇夫妇在杜塞尔多夫美术学院新开设的摄影专业任教，并进一步宣传他们的摄影观念。在他们执教的20年间，诞生了80多位如安德烈亚斯·古尔斯基、托马斯·斯特鲁斯、托马斯·鲁夫等出色的摄影艺术家，“杜塞尔多夫摄影学派”就此诞生。策展人瓦莱丽亚·利伯曼（Valeria Liebermann）告诉记者，这一展览意在探讨这一学派在当代语境中的延续与转化。

展览中，除了贝歇夫妇的代表作外，还呈现了安德烈亚斯·古尔斯基、康迪达·赫弗、托马斯·鲁夫三位学派先驱的创作。尽管他们常被贴上“贝歇学生”这一标签，但事实上都拥有各自独特的作品体系和多样性。其中，古尔斯基将摄影推向了更具当代性的层面：从“类型学与档案式的冷静记录”，转向一种关于全球资本主义与图像秩序的宏观方法。他常拍摄超市、证券交易所、工厂、音乐节等高度密集的活动空间，将局部细节与整体结构压缩在同一画面中，使图像呈现出一种“全景式的系统视野”。展出的《拉斯维加斯》，将这座纸醉金迷的城市转化为由灯光与结构构成的密集图像。

安德烈亚斯·古尔斯基, 《Las Vegas》, 2022。图片提供 | 艺术家& Sprüth Magers

康迪达·赫弗, 《Van Abbemuseum VII》, 2003年

康迪达·赫弗的创作聚焦于公共性建筑的室内空间，如图书馆、博物馆、剧院、档案馆与宫殿等，并以空无一人的场景、均质光线、严格对称的构图与极高的细节清晰度著称。在她的画面中，这些空间呈现出一种仿佛被时间暂时“悬置”的稳定状态；而托马斯·鲁夫的作品题材更为广泛，实验性更为强烈。

托马斯·鲁夫，《d.o.pe.06》, 2022年

安德烈亚斯·古尔斯基和托马斯·鲁夫曾在杜塞尔多夫艺术学院任教。展览亦呈现了他们学生的作品，包括塞巴斯蒂安·里默、约根·斯塔克、赫达·罗曼、亚历克斯·格雷因。他们正在探索摄影媒介和图像创作的新路径，并对人们的感知方式提出挑战。

约根·斯塔克, 《#PCDF41824》, 2022年

赫达·罗曼，《Test Time 8》，2025年

此外，特展还呈现了杨迪、史阳琨、高郁韬、刘诗园四位中国艺术家的作品，以展现这一摄影学派在中国语境中的回应与再创造。在这四位中国艺术家中，有三位曾求学于杜塞尔多夫艺术学院。策展人说，“杜塞尔多夫摄影学派或许更适合被称为观看的学派，它激发了关于艺术中真实性、表现形式和审美标准的辩论，使观者能够获得一种反思性现实视角。”

杨迪，《理想场景》，2026年

刘诗园，《冷血动物 No.1》，2022年

多元的摄影艺术实践

在杜塞尔多夫学派的影响下，摄影发展出了不同的视觉特色和关注对象。艺术家们开始以精湛的技艺和对摄影本体的持续思考，不断挑战着摄影的边界。这些摄影的发展与变迁，则可以在参展画廊推出的作品中窥见。

澎湃新闻了解到，此次艺博会参展名单既涵盖格莱斯顿画廊、贝浩登、常青画廊、香格纳画廊、便利堂、Boogie Woogie Photography等国际及亚太地区重要画廊；也包括三影堂+3、德玉堂、伯年艺术空间、空白空间、M艺术空间、星空间、千高原艺术空间等国内画廊；以及ThisThat Gallery、Chapter 6、南柯画廊、Project Wútopia、幻、HART Gallery、安空间、None Project C14 Gallery等新兴画廊与艺术空间，共同呈现具有活力与张力的视觉叙事。

展览现场

在国际画廊方面，格莱斯顿画廊为首次参展，呈现罗伯特·梅普尔索普的个人项目，涵盖其标志性人像、身体摄影及晚期静物与风景；Boogie Woogie Photography着重呈现了波兰裔法国艺术家、雕塑家与摄影师、艺术家米歇尔·西玛的作品。西玛是毕加索晚年挚友与御用摄影师，他将艺术巨匠还原为日常中的真实个体。

米歇尔·西玛作品,《PICASSO ANTIBES》1946年

位于中央展厅显眼位置的是来自谢画廊的谢子龙摄影作品，以冰原之马等视觉回应生命哲思与历史时间；对面则是香格纳画廊，以“影外之像”为主题，突破传统相纸媒介，将影像转化为装置、材料与空间的综合表达，参展艺术家包括梁绍基、唐艺窈、尹韵雅、张鼎、赵洋。

展览现场

贝浩登展出了法国艺术家JR的系列影像作品；便利堂的展区作品则横跨了摄影史，包括森山大道、索尔·莱特的经典影像，以及何藩、川内伦子等艺术家的珂罗版限量作品。三影堂+3画廊呈现了来自中、日、韩三国的8位艺术家作品。

森山大道，中平卓马，高梨丰，石内都，北井一夫，渡边眸，《The Provoke Generation Rebels in a Turbulent Time》，Editon75，2017。图片提供  艺术家授权&便利堂

影像中的城市与乡土记忆

影像作为记录与表达的媒介，深刻塑造并留存着城市与乡土的集体记忆。这种记忆并非静态的怀旧，而是在动态变迁中不断被唤醒、重构与融合。艺博会中，睿品影像展位汇聚陆元敏、顾铮、许海峰等十余位艺术家，以影像记录千禧年前后的城市面貌；None Project C14 Gallery呈现了莫毅的影像实践，作为上世纪80年代中国先锋实验摄影的代表人物，其街头影像以主观化的图像语言留存了一个时代的集体记忆。

陆元敏 《上海人》系列，90年代，图片提供：艺术家&睿品画廊

莫毅，《摇荡的车厢》，1989年

来自硬照画廊的王攀，将镜头对准故土和故乡，以中画幅相机融合环境肖像与人文纪实；新加坡摄影艺术家沈绮颖呈现双频道影像《山之隐》回溯家族记忆，在历史档案与个体叙事之间搭建起多层次的视觉对话。

“在场之间”是全新设立的版块，聚焦以摄影或影像作为记录媒介的行为艺术作品，探索行为表演与影像交织的叙事可能。其中，星空间呈现王蓬1993年的行为艺术作品《墙》与《84’行为艺术》；安空间呈现苍鑫经典系列《身份互换》与《交流系列》。苍鑫以其对社会身份与精神边界的持续追问而闻名，此次呈现其标志性行为作品的影像记录。

盖少华，《云中坠》， 2024年

新塔娜，《看不见的城市01》，彩色有声视频，6'12''，内蒙古正镶蓝旗元上都遗址，2023年

不少摄影师亦将镜头对准了自然。例如，千高原艺术空间呈现蒙古族艺术家新塔娜的作品。新塔娜于1983年生于内蒙古锡林郭勒盟，其创作以草原与城市间的游走为方法，以绘画、影像、行为、装置等媒介展现自然主题；来自西画廊的盖少华，以大画幅聚焦海拔四千米以上的巨石群落，将黑白影调与“天人合一”的东方宇宙观相结合；来自至画艺术的段岳衡，专注黑白风光与生灵，以细腻灰阶构建东方意境。

此外，数字艺术是近几届影像上海艺术博览会所关注的话题。在“异视同声”单元，观众可以看到影像装置与多种艺术媒介的链接。

注：第十一届影像上海艺术博览会于2026年5月7日展至5月10日。其中，5月9日–10日为公众开放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