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上海音乐厅传来“伏尔加河回响”

组织俄罗斯作品系列音乐会的想法，缘于2025年2月我在莫斯科与俄罗斯《音乐观察报》主编乌斯京诺夫的聊天。他工作非常忙碌，但仍然可以每年在莫斯科爱乐小厅组织6个以不同作曲家为主题的音乐会系列。受此启发，我想或许在国内也可以做一个俄罗斯音乐的系列小型音乐会。第二天，我跟上海音乐厅的工作人员通话商讨，并很快达成一致意见。经过半年多的筹备，定名为“伏尔加河回响”的系列音乐会于2025年9月正式启动。

准确地讲，“伏尔加河回响”系列是上海音乐厅具有公益性质的经典栏目“音乐午茶”的一部分，安排在工作日中午12点到下午1点。这个系列长期举办，主要由我来组织音乐家、甄选曲目并担任现场导赏。

吴正瑜、郑琳、潘衍（前排自左至右）的钢琴三重奏专场

去年9月的第一场音乐会是上海音乐学院小提琴家吴正瑜、大提琴家潘衍、钢琴家郑琳的“钢琴三重奏专场”，演奏了柴科夫斯基、拉赫玛尼诺夫、肖斯塔科维奇等俄罗斯作曲家的经典作品；第二场音乐会是上音中提琴家盛利、钢琴家姜姗与福建中提琴家张铠麟的“中提琴室内乐专场”，演奏了俄罗斯民族乐派作曲家格林卡的作品和一些非常有特点的现代作品。此外，去年我们还组织了上音巴扬演奏家朱政和巴扬专业学生的“巴扬手风琴专场”，上音男低音歌唱家宗师和学生们的“声乐作品专场”等。这些音乐会中有很多作品是中国观众熟知的，比如宗师与学生们合唱的《莫斯科郊外的晚上》迅速点燃了观众的热情；也有不少作品是国内首演，比如盛利与张铠麟演奏的德鲁日宁《双中提琴交响二重奏》，新奇的音响效果收获了大量好评。

俄罗斯音乐作品的上演率一直很高。在世界范围内，柴科夫斯基的芭蕾《天鹅湖》、歌剧《叶甫根尼·奥涅金》都是演出场次最多的同类作品。在国内，俄罗斯作品同样受到音乐家和听众喜爱。这些参加“伏尔加河回响”的音乐家和学生里，郑琳、张铠麟曾留学俄罗斯，宗师曾留学乌克兰，不过，其他没有相关国家留学背景的中国音乐家，手中也都掌握着大量俄罗斯曲目。

表演者除了上海音乐学院教师，“伏尔加河回响”系列也有以其他高校教师为主的专场。比如今年3月举办的第七场音乐会，是由上海师范大学的女高音王宇、男中音尹彦壮与上海建桥学院的男高音杨璞、钢琴家陈思荃表演的“声乐作品专场”。这四位表演者是莫斯科音乐学院读书时的同学，而且现在也都是上海市欧美同学会留苏分会的会员、普希金艺术团的成员。这场音乐会根据体裁分为浪漫曲、咏叹调、民歌、重唱四个部分。在音乐会上，我也向观众介绍了声乐作品的分类与各类型作品的特点。最后，三位歌唱家齐唱了一首中俄双语版本的《我和我的祖国》，俄文歌词是尹彦壮和朋友翻译整理的。

尹彦壮、王宇、杨璞（自左至右）和钢琴伴奏陈思荃的俄罗斯声乐作品专场

接下来的一场音乐会定在今年5月15号，是小提琴与钢琴的“室内乐专场”。我邀请了俄罗斯著名钢琴家安德烈·伊万诺维奇和上海音乐学院教师、曾在圣彼得堡音乐学院任访问学者的小提琴家宋阳。这场音乐会的曲目很有特点，全是改编与移植作品。其中有拉赫玛尼诺夫《大提琴与钢琴奏鸣曲》，但是由宋阳将其移植到小提琴上演奏；有我根据俄罗斯作曲家罗伊特尔施坦的歌曲改编的5首小提琴与钢琴小曲；还有世界名曲《多瑙河之波》。《多瑙河之波》是19世纪著名作曲家约恩·伊万诺维奇的代表作之一，他是罗马尼亚历史上最具影响力的作曲家，当时主要活跃在维也纳。有趣的是，我们的钢琴家安德烈·伊万诺维奇不但有罗马尼亚血统，而且正是这位作曲家的直系后人。所以，我就请他自己把高祖父的乐队作品改为小提琴和钢琴的版本，自己来音乐会上演奏。

每一位参与“伏尔加河回响”系列音乐会的音乐家都是不计报酬的，因为劳务费大概只够支付市内交通费，其中包括安德烈·伊万诺维奇。安德烈·伊万诺维奇现在基本定居上海，所以也比较方便。虽然他是世界著名的钢琴家，每年在欧洲、美国等地都有音乐会演出和钢琴大师班，在中国的音乐会也通常由经纪人负责安排，但是，参与“伏尔加河回响”这个公益系列不同，这一场音乐会是我们几个朋友抱着“聚一聚”的态度来做的，有一定的沙龙性质。

彭程在圣彼得堡作曲家协会音乐厅中国民族器乐作品音乐会担任讲解

上海音乐厅的“音乐午茶”栏目本身有观众群，参与“伏尔加河回响”系列音乐会的演奏家、歌唱家也具有一定的影响力，所以每当“伏尔加河回响”的票在网上放出来，很快就会被抢光。尽管厅里座位不多，票价也低，但仍足以说明俄罗斯音乐作品在我国的受欢迎程度。

当然，我在俄罗斯组织的那些中国音乐家或中国作品的音乐会同样受到欢迎，每场的观众也总是坐得满满的。我在最近这十几年很明显地感受到，俄罗斯观众对中国音乐的兴趣持续而且快速地上升。去年11月，我在圣彼得堡作曲家协会音乐厅为中国民族器乐作品音乐会担任讲解。音乐会结束后，我和西安音乐学院的古筝演奏家孙清老师被热情的俄罗斯观众围住，交流了很长时间。

像“伏尔加河回响”这类操作比较简洁，但专业水准很高的系列音乐会模式，在俄罗斯、白俄罗斯等国的城市里是常态化的。国内而言，在上海这座城市组织起来同样便利：上海市民音乐素养很高，对音乐生活的需求也高，而且上海高水平音乐家多，音乐场馆运营成熟。 “伏尔加河回响”系列没有任何的机构或项目的资助。这种非常典型的民间音乐交流，证明了不同国家、不同民族的观众对音乐的兴趣是有共通性的，也为中俄人民的文化友谊搭建了艺术桥梁。

(作者： 彭程，我会留苏分会理事，上海音乐学院研究员、博士生导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