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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天雄|与神同处,与人共存:四万年宗教史启示录

上海市社会主义学院、复旦大学宗教与中国国家安全研究中心 楼天雄
2026-05-21 11:43
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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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神:四万年的人、物与信仰》,[英尼尔·麦格雷戈著,罗爽译,文汇出版社,2025年11月出版,480页,168.00元

作为一种社会文化现象,宗教的历史可以追溯至人类文明的发端。宗教学创始人、英籍德裔学者麦克斯·缪勒(Max Müller)认为,对无限者的体认与渴望,是一切宗教赖以存在的基础。在他看来,原始人的神灵观念主要来自三类自然对象。第一类是能够完全把握的物体,如石头和甲壳;第二类是只能部分把握的物体,如山川与河流;第三类是完全无法触知的物体,如太阳与星辰。从熟知之物到略知之物,再到未见之物,宗教以物质为载体、以信仰为动力,将人们的认识能力,从具象提升至抽象,从有限拓展至无限。简而言之,宗教是人类物质文明与精神文明的交汇点,其深层内涵集中体现在人与物的互动关系中。

英籍德裔学者、比较语言学家麦克斯·缪勒,西方宗教学创始人,摄于1883年。

2017年10月,世界知名艺术史家、前大英博物馆馆长尼尔·麦格雷戈(Neil MacGregor)携手英国广播公司,制作推出了备受赞誉的三十集系列广播节目《与众神共处》(Living with the Gods)。该档节目依托大英博物馆的文物收藏,通过深入浅出的专业解说,带领听众穿越时空、环视全球,领略人类社会生活的信仰维度。由麦格雷戈撰写的《众神:四万年的人、物与信仰》(以下简称《众神》),正是节目配套书籍。此前,麦格雷戈已有三部著作被译介至国内,分别是《大英博物馆世界简史》(新星出版社,2014年)、《莎士比亚的动荡世界》(河南大学出版社,2016年)、《德国:一个国家的记忆》(重庆大学出版社,2019年),在读者中积累了良好口碑。《众神》延续前述作品的深厚学识、优雅文笔和精致图像,将博大精深的世界宗教文化浓缩于字里行间,犹如一部纸上纪录片。

BBC广播节目《与众神共处》主持人兼本书作者、前大英博物馆馆长尼尔·麦格雷戈

在全书开头,麦格雷戈陈述了一个基本事实,即“每个已知社会都拥有一套信念和设想,例如一种信仰、一种意识形态、一种宗教,它们远远超越个体生命、对共有身份认同而言必不可少”。此类信念具有宗教性和政治性,既能充当民族团结的黏合剂,也能成为群体分裂的导火索,是人类历史与世界政治的驱动力量。他强调,《众神》并非严格意义上的宗教史著作和护教学著作,而是关注共有宗教信念在共同体和公共生活中所扮演的角色。如同政治一样,宗教试图回答“我们是谁”这一根本性的身份归属问题。而现实已经反复证明,人们倾向于认同那些最像他们自己的人,也就是那些被认为有着共同的民族属性、宗教信仰、祖先传说和历史文化的人。透过社群、仪式、权力三重视角,麦格雷戈将不同时空背景下的宗教现象巧妙地串联在了一起。

认识宇宙、缔造传统:宗教中的人类社群

宗教观念起源于人类首次意识到自身在宇宙中的所处位置。面对变幻莫测却又万古长存的自然环境,人们迫切需要一种超越个体、解释世界的宇宙叙事,用以对抗生存焦虑,让共同体生活充满意义。《众神》以德国乌尔姆地区出土的狮人雕像为例,回溯了人类认知飞跃的关键时刻。这尊狮首人身的小型雕像由猛犸象牙精雕而成,距今已有约四万年历史,是目前已知年代最早的宗教仪式用品。雕像的高超工艺和奇幻造型充分说明,人类能够发挥想象力,赋予不可能存在之物以物理形态。经由艺术创造,人类构建了联结自然世界和超自然世界的叙事体系,并在共同体内用仪式加以演绎,从而强化身份认同,将自身与动物区分开来。

德国乌尔姆地区出土的狮人雕像,制作于约四万年前,是目前已知最早的人类仪式用品。

从古至今,无论科学技术如何发展,自然环境对于人类的繁衍生息始终具有决定性影响。因此,火、水、光和动植物成为各大宗教竞相崇拜的神圣对象,也就变得不难理解。荷兰宗教现象学家范德莱乌(Gerardus van der Leeuw)认为,火是一种来自天界的非凡力量,同时也依靠人类来点燃和保存。在古罗马和印欧日耳曼语系的国家中,炉灶之火是家庭兴旺乃至国家繁荣的精神象征。罗马人在中央广场上为灶火女神维斯塔建立神庙,波斯人用祭坛圣火供奉琐罗亚斯德教主神阿胡拉·马兹达,此类国家行为均展现了火焰意象、人民信仰、政治权力三者之间的密切联系。《众神》提醒读者,火焰缥缈不定、忽隐忽现,稍加疏忽便会熄灭。用火焰喻示国家命运,恰恰反映出政治制度的脆弱性和追寻善治的必要性。

水是与火相对应的另一个自然元素。宗教语境中的水,同永恒生命、农业丰产甚至伟大事业息息相关。罗马尼亚宗教史家米尔恰·伊利亚德(Mircea Eliade)指出,水象征着宇宙万物的潜在性、流动性和创造性。在犹太教、基督教和伊斯兰教中,信徒用水清洗身体、净化灵魂,而耶稣受洗所用的约旦河水,和哈哲尔、易司马仪母子解渴所用的麦加渗渗泉,更是受到无限尊崇。在印度教徒眼里,恒河自天堂流淌至人间,是女神甘伽的液态之身。死后若能在瓦拉纳西的恒河岸边火化遗体,或将骨灰撒入河中,足以让灵魂摆脱轮回重负、享受永恒安宁。

光驱逐黑暗、照亮希望,是太阳和月亮的力量象征。在《旧约·创世纪》中,上帝创造世界时所说的第一句话即为“要有光”,足见光的至上地位。范德莱乌指出,无论光代表太阳还是月亮,其信仰本质都在于战胜黑暗之敌、拯救人类生命。《众神》描述了爱尔兰纽格兰奇石墓的采光设计,和日本版画上的天照大神形象,以此说明:东西方文化固然有别,但两者均将太阳回归所释放的光能,视为人类生存的根基所在。除了火、水、光,动植物对人类社会而言同样不可或缺。犹太-基督教传统将动植物视为上帝的慷慨馈赠,允许人类任意支配。《众神》在批判这一观念的基础上,强调多数信仰体系主张在人类和生物世界之间建立互惠关系。阿拉斯加地区的尤皮克人会在冬季庆典上,向一年当中被捕杀的动物致以崇高敬意,祈求其他动物在来年愿意奉献自己。古埃及宗教则将维系自然平衡的宏愿寄托在神祇奥西里斯上,期待后者让土地永葆肥力,源源不断出产粮食。

日本的冬至:歌川广重于1830年创作的木刻版画,描绘众神试图将天照大神诱出洞穴。

在人的一生中,出生、成年、死亡无疑是最为重要的三个时间节点。法国民俗学家阿诺尔德·范热内普(Arnold van Gennep)用“过渡礼仪”(rites de passage)这一概念,描述个体从一个人生阶段迈向下一个阶段所经历的仪式过程。怀孕与分娩仪式、成人仪式和丧葬仪式,是过渡礼仪的典型代表。根据其过程属性,过渡礼仪可进一步分为三个亚类别,即分隔礼仪(rites de séparation)、边缘礼仪(rites de marge)与聚合礼仪(rites d'agrégation)。具体而言,分隔礼仪在丧葬仪式中占据主导地位,边缘礼仪在怀孕仪式和成人仪式中扮演重要角色,聚合礼仪则在结婚仪式中发挥核心作用。

为了对抗孕产过程的潜在风险,几乎每个社会都设计了帮助产妇和婴儿安全度过分娩的仪式,设法保护母子免遭邪恶力量侵袭。基督教世界将安条克的圣玛格丽特奉为产妇的主保圣人,而在日本,人们会让孕妇穿上妊娠带、携带御守符,祈求神明保佑母亲顺利分娩。孩童平安降生并长大成人后,将在纪念仪式的引导下步入成年社会。《众神》以犹太教和瓦努阿图文化中的成人礼为例,强调此类仪式对于社群价值观传承的恒久意义。面对必将到来的生命终点,各个社群在处理生者和逝者的关系上颇费思量。秘鲁人将祖先的遗体制成木乃伊,并用毛毯精心包裹,保存在岩洞中或高山上。每逢特殊场合,这些木乃伊便会被请出来参加街头游行或政治会议,继续为后代提供指导。中国人则会为祖先绘制肖像,用于各种类型的家庭祭拜。

以神之名,构建秩序:宗教中的仪式象征

大型仪式是宗教信仰在公共领域的主要呈现方式。根据美国文化人类学家克利福德·格尔茨(Clifford Geertz)的观点,仪式可以使特定行为神圣化,有助于引导人们接受权威。通过将生存世界与想象世界、象征体系与社会互动有机融合,仪式塑造着一个共同体的精神意识。《众神》重点关注六大仪式要素,分别为神庙、供品、牺牲、朝圣、节庆与神像。

在多数文明中,神庙以其宏伟规模、奢华装饰与恒久价值,代表了公共生活与精神生活的顶峰。伊利亚德认为,神庙是人神交流的神圣空间,具有“宇宙中心”或“世界中心”的象征含义。位于土耳其东南部的哥贝克力石阵遗址,距今已有一万多年历史,据信为世界上最古老的宗教场所,比举世闻名的英国巨石阵早建六千年。哥贝克力石阵首次证明,人类不仅能靠共同信仰实现聚集,还能在更大范围内达成合作。得益于楔形文字的诞生,地处美索不达米亚的宁吉尔苏神庙,留下了记录人类建造管理圣所的最早文本,其中所蕴含的模式与观念,影响着整个欧亚大陆。《众神》强调,尽管神圣空间的运作方式会因时而变,但人们置身其中所获得的感受仍和从前相同。这些空间承载着世代相传的行为模式和情感体验,拉近了信徒与神祇的距离。

供品是指人们在日常生活中定期向神奉献的礼物,反映了人神之间的慷慨互动与责任关系。从奉献模式来看,供品有永久性和临时性之分,前者以穆伊斯卡人为代表,后者以雅典人为代表。哥伦比亚安第斯山脉的穆伊斯卡人为了维系自然平衡状态,会将精美绝伦的黄金制品投入瓜塔维塔湖中,期待神灵在收到赠礼之后维系宇宙平衡、造福全体民众。雅典人固然会向帕特农神庙中的雅典娜女神供奉奇珍异宝,如酒碗、银杯、香炉等,但在城邦面临紧急情况时,共同体献给女神的礼物可以被取回,用于补贴国家财政。换言之,帕特农神庙相当于雅典的公共金库,体现了神圣与世俗、宗教与政治、文化与经济的高度捆绑。

现存最华美的穆伊斯卡人金器,展现了黄金国的加冕仪式,其中最大的人物可能为新酋长。

在英语中,“牺牲”(sacrifice)一词源于拉丁语,本意为做神圣之事。但在宗教实践中,牺牲不仅意味着将极其珍贵的事物献给神明,还意味着通过彻底摧毁此类事物来取悦神明、实现某种崇高目标。在公共仪式中杀死动物或人类,可谓牺牲的极端表现形式。美国导演梅尔·吉布森(Mel Gibson)执导的冒险电影《启示》(Apocalypto),即以高度写实的手法再现了玛雅文明的人祭场景,给观众带来强烈的视觉震撼。和玛雅文明同属美洲三大古文明的阿兹特克文明,亦有风格相近的人祭传统。《众神》指出,阿兹特克人的活人献祭固然血腥,但具有威慑潜在敌人、限制战争烈度、强化纳贡制度、报答神明恩惠等多重政治功能。

前文提及,神庙是人神对话的至圣场所。然而,对很多信徒来说,神祇在某些地点会离他们更近,尤其是创教者曾经积极活动的地方,由此催生出形形色色的朝圣旅行。中世纪的欧洲基督徒历经艰险前往圣地耶路撒冷,只为瞻仰耶稣行迹、搜罗并带回圣物和纪念品。佛陀的出生地、开悟地、弘法地和涅槃地集中在印度次大陆东北部,是佛教徒梦寐以求的朝圣去处。最为知名的朝圣传统无疑来自伊斯兰教。据《古兰经》记载,麦加是先知穆罕默德的诞生地,在伊斯兰世界中享有第一圣城的至尊地位。伊斯兰教将朝觐列为五大功修之一,规定每一位体格健全的成年穆斯林,只要经济条件允许,一生中至少要去麦加朝圣一次。如今,每年有数百万穆斯林前往麦加大清真寺朝拜,而沙特阿拉伯王国则在守护圣地、组织朝觐的过程中,收获了政治地位、道德威望和经济利益。

几乎所有的宗教传统都有节日,而绝大多数节日在时间选择上同太阳、月亮和四季变动有关,在活动方式上则将神灵崇拜和盛大宴会相结合,营造人神同庆的欢乐氛围。伊利亚德认为,人类对于时间的经验有神圣和世俗之分,节庆以一种周期性的方式,消除世俗时间、恢复神圣时间。在节庆中,人们将日常生活置于一旁,通过敬神活动,体悟更为宏大的生活模式。西伯利亚地区的萨哈人信奉雅库特萨满教,每年夏至日,他们都会用美食、美酒、歌舞和赛马庆祝耶雅克节,感恩神灵庇护自己度过寒冬。在沙皇统治和苏联时期,耶雅克节几近消亡,直至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后方才复苏,成为赞颂萨哈文化的民族庆典。

宗教仪式若要宣告神明在场,最有效的方法莫过于展示神像。相较于模棱两可的信仰话语,神像能够以生动直观的方式,激发非比寻常的虔诚情感。《众神》着重介绍了神像的三重功能:第一,充当共同体代表,将人民团结在一起;第二,引导人们前往超越语言、超越自我的精神世界;第三,激励人们改变日常行为,探寻人生真谛。墨西哥的瓜达卢佩圣母像,以有着深色皮肤的当地妇女为原型,既代表着美洲本土的天主教信仰,同时也是墨西哥人反抗欧美统治、捍卫民族独立的符号象征。日本神道教中的稻荷神像,有着与时俱进、持续扩大的丰富内涵,如水稻、茶叶、清酒、生育、产业、财富、商业等,能够将观看者带入语言和理性难以企及的意义领域。佛教寺院供奉的佛像大多神色宁静、仪态端庄,为观看者树立了集高贵、优雅、智慧于一身的冥想榜样,带有鲜明的教化色彩。

1999年1月23日,教宗若望保禄二世在瓜达卢佩圣母堂望弥撒,其背后墙上挂有被称为“墨西哥女王”的圣母像,画像下方是一面绘有阿兹特克雄鹰的巨型墨西哥国旗。

遭遇他者,求同存异:宗教中的权力竞逐

宗教和政治都将划定共同体边界视为己任,这就带来了一个棘手问题:在特定政治结构中,不同宗教群体之间如何共存?就信仰取向而言,有些社会独尊一神,有些社会崇拜多神,还有的社会则对多神观念嗤之以鼻。《众神》援引罗马帝国的案例,证明信仰多神的社会,在政治上更具灵活性、包容性和适应性。罗马人善于吸纳被征服地区的神祇,并借此打造出一个成功且长久的多种族与多信仰国家。公元前173年,罗马元老院颁布法令,规定“无论在何处,不朽的神都是相同的”(iidem ubique di immortales),将崇拜多神奉为国策,明确承认异族神祇的合法地位。

相比之下,《众神》对一神信仰评价较低。麦格雷戈暗示读者,一神信仰所蕴含的唯一真理观,易于催生专断统治。古埃及法老埃赫那吞为了独揽朝政,无视本国多神传统,强制推行一神国教,同时大兴土木建造宗教新城阿玛纳,结果遭到人民群众和祭司阶层的共同反对,最终被逐出官方历史。但另一方面,《众神》也承认,一神信仰在智识和情感上富有感染力。首先,一神信仰认定,只存在一个创造和维持宇宙的终极智慧,因而万事万物都必然从属于某种神圣规划,以合乎逻辑、可以理解的方式稳定运转。现代科学发源于近代欧洲,离不开基督教对哥白尼、伽利略、牛顿等巨擘的思想浸润。其次,一神信仰追求无所不包的终极和谐,将经验层面的随机事件归结为神圣意志,给人带来安全感和意义感。

歌颂神圣王权的古埃及石板:法老埃赫那吞坐在王座上,接受父亲太阳神阿吞的光束轻抚,约公元前1350年。

从政治影响来看,信仰差异会导向宽容、压迫、抗争三种结果。《众神》认为,平等尊重所有宗教、禁止偏袒单一宗教,是和平治理多宗教大国的秘诀所在。阿克巴大帝治下的印度莫卧儿帝国即以宗教宽容而著称。尽管大帝本人是穆斯林,但拒绝将伊斯兰信仰强加给臣民,且积极践行宗教多元主义。1574年,大帝设立了一个特别的政府部门,将印度教的核心典籍译为莫卧儿官方语言波斯语,帮助穆斯林理解印度教智慧。阿克巴的宗教宽容政策产生了深远影响:1858年,英国女王维多利亚发布统治印度宣言,明确表示不会“干涉任何臣民的宗教信仰或崇拜”,不以国家手段支持传教活动;1947年印度独立后,新政府将宗教宽容原则写入共和国宪法,保障人民宗教生活的多样化。

莫卧儿帝国的穆斯林皇帝阿克巴经常与其他宗教信徒交往。在这幅绘制于十六世纪晚期的画中,他正与耶稣会传教士讨论。

当一个国家将特定宗教或宗教本身,视为对民族身份认同的威胁时,极易产生各式各样的压制行为。在江户时代,日本为了抵御欧洲势力的渗透,于1614年正式禁止基督教。大量教堂被拆除或被改建为寺庙,传教士和神职人员则被驱逐出境。任何人只要被怀疑是隐匿的基督徒,就必须去附近寺庙公开放弃信仰,踩踏刻有基督或圣母形象的浮雕板,违者格杀勿论。至十七世纪六十年代,日本主要地区几乎没有了公开从事宗教活动的基督徒。同一时期,路易十四统治下的法国也在强化君主专制的过程中,残酷迫害胡格诺派新教徒。1685年,路易十四废除了保护新教徒权利的《南特敕令》,宣告天主教的全面凯旋。正所谓“天道轮回”,到了法国大革命时期,天主教沦为无神论政府的“斗争对象”,遭到严厉打压。1793年11月10日,革命者在巴黎圣母院高调庆祝首届理性节,立志扫除“一切宗教诡计”。

1793年11月10日,法国革命政府在巴黎“前圣母院”庆祝理性节,公开推崇无神论。

常言道:“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宗教既是迫害行为的诱发因素,也为政治抗争提供道义支撑。公元66年,犹太民族为了反抗罗马帝国统治,在宗教精神的激励下发动大规模起义。面对罗马军队的压倒性优势,起义不幸失败。作为报复,罗马人在公元70年,将耶路撒冷的犹太圣殿夷为平地。然而,犹太民族的斗争意志并未被击垮。公元132年,西蒙·巴尔·科赫巴凭借《旧约·民数记》中的神秘预言自命领袖,率领犹太民族举行第二次反罗马起义。经过三年血战,起义再度失败,最终导致犹太教被罗马人全面根除。《众神》展示了一枚由起义者铸造的谢克尔银币。该银币用罗马四德拉克马银币改铸而成,起义者抹去上面的皇帝头像,代之以犹太圣殿,于方寸间表达了光复圣地的政治理想。

在铸币上清除帝国势力:(上)罗马皇帝涅瓦尔时期的一枚四德拉克马银币,(下)这些硬币在公元132年左右被希蒙·巴尔·科赫巴和犹太反叛者重铸成新的犹太国家硬币。

长达四万年的世界宗教史,将人类社会生活的多样性和复杂性展露无遗。尽管现代科学早已掌握自然现象的解释权,但对多数人口而言,宗教命题的真伪性并非关键。他们更加在意的,往往是与宗教活动相伴而生的社会联系,以及超越个体生命的叙事体系与生存模式。自二十世纪七十年代特别是冷战结束以来,全球范围内的宗教复兴潮流,使得宗教日益成为影响国际局势的显性因素。正如《众神》所揭示的那样,宗教承载着人类的希望与恐惧、理性与激情、谦卑与自负、包容与狭隘、仁爱与暴虐,兼具安全风险与和平潜能。针对多元宗教共存的当代信仰格局,麦格雷戈强调:“体面地与他者共处、与彼此共处,我们才能尽可能地接近天堂。”因此,文明交流互鉴是推动文化繁荣与社会发展的力量源泉。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过程中,如何最大限度发挥宗教的积极作用?这个问题的答案,需要我们通过行动去寻找。

    责任编辑:于淑娟
    图片编辑:张颖
    校对:刘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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