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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珺：我这儿有本秘笈，看与你有缘，不妨闲来一读

2026-05-18 15:10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湃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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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要从二十多年前清华大学的一堂建筑课说起。

当年，贾珺还是清华大学建筑学院的博士生，担任导师郭黛姮先生“中国古代建筑法式制度”课的助教。这门面向研究生的课程，主讲北宋建筑典籍《营造法式》，因其内容艰深，加之元、明、清以来建筑形式不断变迁，书中大量术语到了近代已几近失传，堪称建筑界的“天书”。

1999年清华建筑史研究所师生合影（左起前排：吕舟先生，廖慧农老师，郭黛姮先生，鲁佳；后排：刘畅，魏青，方晓风，贾珺）

早在1925年，梁启超先生曾将朱启钤所赠的“陶本”《营造法式》寄给远在美国留学的儿子梁思成和未来儿媳林徽因，并在扉页感慨此书为“吾族文化之光宠”，嘱咐他们好好珍藏。

1925年，梁启超在给梁思成、林徽因的陶本《营造法式》扉页上题词

梁思成得书大喜，可随即却陷入了巨大的苦恼与失望——他发现即便自己家学熏陶，面对这本漂亮精美的古籍竟也如坠烟海，完全无法看懂。

几十年后，清华的课堂上，学生们自然也听得云山雾罩，满脸茫然。几堂课后，一位女生皱着眉跑来请教贾珺，斗栱的不同造型到底该怎么分辨。贾珺伸出左手，指尖微屈，模仿斗栱的不同造型，比划着跟她大概解释了一番，还开玩笑说这些形式变化很像金庸《射雕英雄传》中的九阴白骨爪。

山西高平开化寺大殿斗栱（图片来源：贾珺《给孩子的中国古建筑》）

女生顿时释然，又问现代人为什么要学《营造法式》这么难懂的古书。贾珺说《营造法式》就是建筑版的《九阴真经》，其中隐藏着中国古代建筑的至尊密码，奥妙无穷，当然值得学习。女生连连点头，感慨说如果这门课能和武侠小说一样有趣，那该多好啊。

当时贾珺开玩笑说如果以后他来讲这门课，可以对照金庸小说来解析古代建筑——不过之后二十年间并没有得到这样的机会，只是在其他课上偶尔拿武侠打过比方。直到近些年的某个契机，才让他真正动了笔。

《金庸小说人物·侠之大者》邮票上的金庸先生头像（中国香港邮政发行）

在贾珺看来，这些看似高冷的典籍，其实可以用另一种新的讲述方式去激活。而这个方式就是武侠。贾珺在新书《天书奇谭：武林秘笈与建筑典籍》的后记中写道：“结合武侠小说中关于武林秘笈的线索，写一组介绍建筑典籍的小文，不但有助于专业读者理解，或许还可以吸引更多行外读者的关注。”

借力金庸硬核武学，妙解中西营造天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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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建筑史学者，贾珺见证了中国建筑界对待理论的风气转变。20世纪八九十年代，建筑界曾经掀起一股钻研理论的热潮，无论是建筑师还是初入门墙的年轻学子，不管能看懂多少，都如饥似渴地竞相阅读，兴奋地交流心得。当时能看到的中外经典理论著作只有寥寥十几种，虽然一印再印，仍是一本难求，很多人只能辗转复印，有时还得动手去抄，片纸幅图，皆视若拱璧。贾珺也曾复印过《建筑十书》《营造法式》和《华夏意匠》，还亲笔抄写过一册《园冶》。

然而随着城市建设日新月异，高楼大厦拔地而起，图书与信息变得唾手可得，人们在热火朝天的市场中，却对看似“无用”的建筑理论大为冷淡，甚至不屑一顾。

贾珺深感，在工程实践至上的今天，理论不应被功利地视为应试工具。经典的阅读，能帮助我们获得更开阔的视野，重塑思维。

正如吴良镛院士所言：“对于这些理论经典的阅读，就如同对于哲学史、艺术史上经典著作的阅读一样，是一个历史思想的重温过程，是一个理论营养的汲取过程，也是一个在阅读中对现实可能遇到的问题加以深入思考的过程。这或许就是我们的孔老夫子所说的‘温故而知新’的道理所在吧。”

贾珺，工学博士，清华大学建筑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国家一级注册建筑师，清华大学图书馆建筑分馆馆长，中国建筑学会建筑史学分会理事。研究方向为建筑历史、风景园林和文化遗产保护等领域，著有《北京私家园林志》《圆明园造园艺术探微》《给孩子的中国古建筑》《颐和园》等。

那么，我们该如何走近这些艰深晦涩的建筑典籍？该怎样读懂中国《营造法式》制定的古建老规矩 “以材为祖”？大师文丘里为何叛逆宣告“我喜欢建筑要素的混杂，而不要纯粹的；宁要折中的，不要干净的；宁要歪扭变形的，不要直截了当的”？西方建筑“祖师爷”维特鲁威的“建筑三原则”是什么？这部分文字又与少林派的《易筋经》有何异曲同工之妙？

建筑著述，特别是中西方传世的经典典籍往往复杂难懂，相当于一扇扇门，关上或打开，需要一把把钥匙。因此，贾珺把自己变成一位穿行于建筑世界的“匠人”，反复琢磨如何用相对通俗的方式，为理论著作安上“榫头”，在金庸的武侠世界里逐一寻找合宜的武林秘笈之卯。这种拼合，最终成就了这本异想天开的小书——《天书奇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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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中将十八种中西建筑典籍与十八种武林秘籍一一对应，通过与金庸硬核武学的类比，来解说这些现实世界中真实存在的中西方建筑理论名著：

《建筑十书》与《易筋经》：作为西方建筑的源头，其提出的“坚固、适用、美观”三原则，正如少林《易筋经》，专讲内功法门与武学宗旨，只要根基扎实，自能一通百通。

少林寺白衣殿北墙徒手练拳壁画

《园冶》与《九阳真经》：造园名著讲求“虽由人作，宛自天开”，与《九阳真经》中阴阳调和、顺其自然的意境如出一辙。书中描绘假山“峰峦飘渺，漏月招云”，恰似觉远大师所悟之“山峰兀自屹立不动”。

《园冶》明代刻本封面与扉页(日本国立公文书馆藏)

《走向新建筑》与“黯然销魂掌”：法国建筑大师勒·柯布西耶写于20世纪20年代的《走向新建筑》是现代主义建筑最重要的著作，书中对复古主义建筑思潮的激烈否定，正如同神雕大侠杨过独创的掌法，招式奇异，却能爆发摧枯拉朽的巨大能量。

柯布西耶

《天书奇谭》中这些类比并非为了猎奇，而是源于一位学者深耕专业的初心与普及建筑知识的热忱。贾珺说，《天书奇谭》的另一个企图是用这十八本书大致勾勒出中西方建筑发展的整体面貌，而非仅限于解读典籍本身。

《天书奇谭》目录页

全书含上下两卷。上卷解读西方建筑典籍，九本建筑作品分别反映了古典时期、文艺复兴时期、18世纪古典主义时期、19世纪浪漫主义时期、20世纪现代主义和后现代主义时期等不同历史阶段的建筑流派。

《天书奇谭》内页

下卷收录的中国九本宝典分别讲述宋代和清代最权威的官式建筑制度，明代和晚清、民国时期的民间建筑手法，唐代和明清两朝的造园艺术特色，以及当代建筑界对传统的思考。从中读者可以清晰看到文明如何堆叠、审美如何演变，将原本零散的建筑知识和印象串联为更显整体的中西建筑版图。

《天书奇谭》内页

周星驰的电影《功夫》中有一个蓬头垢面的老乞丐，曾经把一本封面印着“如来神掌”几个字的粗陋小册子卖给年幼的主人公。影片结尾时老乞丐再次出现，依旧拿着那本秘笈，对一个吃棒棒糖的胖男孩说：“小弟，看你骨骼清奇，是万中无一的练武奇才，维护世界和平就靠你了，我这里有本秘笈，我看与你有缘，就十块钱卖给你吧。......等等，这本不适合啊，还有......”他手中一晃，又排出《一阳指》《独孤九剑》《九阳神功》等一大叠小册子，看上去煞是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