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其章：回首苍茫，这是一个爱书人想说的话 |《搜书记》

谋划“搜书全记”的那几天，想想这些年来真可算是乏善可陈，于是未战先怯，犹疑不定。这天，有位中学同学将赴海外定居，约几个老同学话别。这位同学的父母都是中央音乐学院的老师，得天独厚，他自幼弹一手好钢琴，水平好到能授课。同窗数载，这位性情高傲的同学与我只说过几句话，好像是一道几何题他做不出来，只好向我求教。去年春天，中学同学们建了个微信群，如同所有的微信群一样，时间一久，便“话不投机半句多”了，所谓“话”，实质便是“观点各异”。某天，为了个“顾某某灭门案”抬起杠来，我的观点无人支持，只有远在海外的“钢琴师”声援我。就是这么个原因，我被邀参加“钢琴师”的话别小聚。赴约的路上，一边看着车窗外的街景，一边想着“搜书全记”如何进行，忽然，一个皆大欢喜的念头蹦了出来。

人生或可分为三个阶段，假设你能活到九十或更多，且将三十年设为一个阶段。“三十而立”乃人生第一阶段之结束，同时开启第二阶段；“六十耳顺”乃第二阶段之结束，第三阶段之开启。我人生的搜书之旅，开始于三十而立，而今我亦逾古稀之年，“来日无多慎买书”，本不该再以搜书为日课了。

现在所谓的“搜书全记”是这么计算出来的：我已出版过《搜书记》《搜书后记》《搜书劄记》，这二十六年的“搜书记”加上没有出版过的二〇一三至二〇二〇年的搜书日记，合并修订整理为“搜书全记”，以图完整地回顾一个爱书人的辛苦路。有没有一点“三十功名尘与土”的况味，只是自己的感觉。

《搜书记（1986—2020）》

说起来，有那么一点儿伤感，有那么一点儿诀别的意味在。想起金性尧先生在《闭关录》后记里的话：“书名《闭关录》，固然也可解为闭门著书、闭门读书之意，但对我来说，也便是关门书的别称。今后零星的文章虽然还是写，但要出书，却办不到了。”这一年金性尧八十八岁，四年后去世。

想自己几十年来如一日地买书，的确一言难尽，不知从何说起。忽然想到徐清秋《求书散记》里的“五阶段求书”，正好可以被我所用。《求书散记》刊于一九四六年上海《永安》杂志，徐清秋称：“余自弱冠后，对于书籍之爱好，有与年俱增之概，几乎视为第二生命，即在烽镝遍地之际，仍竭力以护存之。犹忆过去求书情况，颇有足述者。按余之求书范围，每随年龄思想而转移，约可别为五阶段，第一时期为小说，第二期为杂志，第三为综合性书籍，第四为专门书籍，第五为文献史料。每一阶段中，均有相当可珍之册籍获得。惜于丁丑之役，被毁大半，今所保存者，仅为劫余之物，思之有余痛焉。”忽然想到“求书”比“搜书”意味深长，口吻似乎也客气了很多。但如今改名已然来不及了。

《搜书记（1986—2020）》

我似乎没有如徐先生那么泾渭分明的五个阶段，如果要分的话，大概三个时期比较适合我。第一时期是一九八九年之前，第二时期是一九八九至一九九六年，第三时期最长，一九九七年至今。

第一时期没有目标清晰的“搜书”和“求书”，只能说喜欢书喜欢买书吧，更没有版本的概念，如同宇宙之初，混沌未开。第一时期，一般而言就是初级阶段，它是通向高级阶段的必经之路，绕是绕不开的，愚笨者初级阶段长些，聪慧者则短些，我属于前者，第一时期长达十数年之久。所谓“愚笨”，具体到“搜书”上就是胡乱买书，买了许多大而无当、华而不实的书籍。跟风买书，什么书时兴买什么书，也是愚笨的表现。于我而言，第一时期“愧而不悔”，那些不值一提的书籍，我一本也没有抛弃，偶尔翻出它们反而有一种温馨而惆怅的感情。没有它们，我可能会走向另外一条完全不同的路。

由于一次偶遇，我的搜书之路发生了方向性的改变，第二时期由此开始。那一年春夏之交，我由于生计的关系，获得了空前多的空闲。某天，我在琉璃厂闲逛，鬼使神差地钻进了海王邨里面曲里拐弯的一家旧书店，后来才搞清楚那是中国书店的一个分店。此店的特别之处是能够直接从“大库”里拿好书，或者读者开书单他们去“大库”里给你配书。“大库”位于虎坊桥十字路口西北角，那座造型像一条船的三层楼即是（此楼建于一九二〇年，俗称“船楼”，原为京华印书局所有）。这座船楼对于痴迷古旧书刊的淘书者来讲，就是一座神秘的宝藏之楼，据说公私合营以来大包大包的古旧书仍处于未开封的状态，等于时光的凝固。

虎坊桥中国书店大楼

这个店只有朝西的几扇窗户，窗户前还有走廊，所以屋里总是幽暗不明，至少给我的感觉是这样的。通常店里只有一两个顾客，店员永远比顾客多。我第一回进来，由于翻书的手法，还遭到老店员的呵斥：“这书可经不住你这么翻！”由生客到熟客，总是要经过“做成几单生意”的磨合。一来二去，老店员知道我不是只看不买的“蹭书客”，口气温和了下来，而我明镜高悬，书商也是商人，“先敬罗衣后敬人”免不了。某天我见到柜台里放着一捆书，书顶刷着红褐色，我很好奇，便请店员拿上柜台打开来看，才知道不是书，是《万象》杂志，而且是全套的四十四本。从来没见过如此小巧可爱的杂志，我想要，可店员说是给某图书馆留的，不能卖给我，当时立刻沮丧了。我去此店的频率大约是两周三次，去一次看一眼《万象》，《万象》一直安静地在柜台里等待，很久了图书馆也没来取。大约两个月后，店里管事的老店员种金明师傅下令：“卖给小谢吧！”

此期《万象》封面画取意高适“战士军前半死生，美人帐下犹歌舞”

你没见过《万象》，或者你只见过一二零本，你体会不到《万象》之曼妙。这样的方形小杂志集中地生产于四十年代的上海，大概有六七种吧。自《万象》落掌之后，得陇望蜀，我问种师傅能不能给我专门找这种小杂志，不久，《大众》《春秋》《茶话》陆续给我从大库找来了。那段美好的日子持续了两三年，后来姜德明先生对我讲，向大库递书单配杂志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唐弢，另一个就是我。

一九九二年春作者给姜德明先生写第一信，以后一年四五封信的节奏，姜先生每信必复，直到一九九七年冬至姜府拜访，通信遂改为电话

海王邨蜜月期奠定了我收集民国杂志的专题（与徐清秋“第二期为杂志”不谋而合），这条路一直延续到今天。海王邨之后，我所得之珍稀刊物多数还是来自中国书店其他分店，如六里桥39号楼、西单横二条、海淀中国书店等。

第三时期定一九九七年为开始之年，有几个只有我心里明白的道理。能公开说的有几点，一，我不再是独来独往地淘书了，结交了几个书友，一直交往到今天。二，我开始往报刊大量投稿。三，我开始预谋出书了。

如果说前两个时期是纯粹的淘书阶段，而后二十年有一个升华，有一个转变。这个转变，我称之为“以书养书”，再说得好听一点，买了这么多书，总得阅读吧总得消化吧。“以书养书”算的是经济账，二十年来我所得稿费，差不多与购书款扯平，再说得庸俗一点，一万来册书刊近乎“免费”白来的。稿费的苦辣酸甜，是个有趣的话题，却很少有人写文章，我只见过邓云乡的《稿费沧桑》、张洁的《不再清高》。稿费不像稳定的薪水有固定的日子固定的数额，稿费往往多少没谱，日期没谱。我记日记，记购书账，也记稿费账。我写过一段话：“除夕那几天给我寄稿费的报纸杂志出版社，我会特别地感谢，我把这些稿费视为年终奖金。”

三十多年来之日记，三十多年来之搜书生活，三十多年来之辛苦，换来三十来本不成器的小书，书原本是没有的，写得多了，也便成了书。三十多年来之生活，一万个日夜，当然不只“搜书”一件事情，而我的存在感似乎仅系于此。想说的话很多，回首苍茫，沉郁感发，归结于一句话吧：“是到了该结束说再见的时候了。”

二〇二四年五月二十五日古城西郊八里庄老虎尾巴

*本文为《搜书记（1986—2020）》序言，标题为编者所拟。

《搜书记（1986—2020）》

谢其章 著

32开 精装

978-7-101-17396-3

168.00元

内容简介

作者自上世纪80年代中期以来，汲汲于民国旧书刊的搜求，尤以民国文学杂志收藏闻名于书林，且二十多年来著述不断。本书系据作者1986年至2020年的日记整理，以朴素真切的文字，详实记录了他和朋友们穿行于北京旧书肆、书市、拍场的寻书踪迹，记叙了众多藏书家、爱书人及出版界人士的交往点滴，完整呈现出一位爱书人的执着与坚守、毅力与恒心，既是一部饱含情怀的日记体私人搜书史，更从侧面映照出三十余年间北京古旧书业的一线实况、发展变迁以及社会生活的时代更迭。

作者简介

谢其章，祖籍宁波，生于上海，长于北京。藏书家，现代文学史料研究专家。著有《创刊号风景》《搜书记》《漫画漫话》《书蠹艳异录》《风雨谈》《书鱼繁昌录》《北京往日抄》《佳本爱好者》《我的老虎尾巴书房》《春明谈往》《文饭小品》《有书来仪》等，编有《朴园日记》《东西两场访书记》《北河沿日记》《书肆巡阅使》等。

目 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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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一九八六年

到西四新华书店买全国书展的门票，八点三十分买到票，驱车直奔革命博物馆，那里排队人之多足以把心不诚的人吓回去，里面更挤，分不清是书多还是人多。似乎没有太可心的书，环境又不能让你静下心来，只好且战且退出来完事。

一九八七年

迎着太阳到劳动人民文化宫书市，又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也，那么多著名的出版社没来，上海的几家出入还要看工作证，咄咄怪事，弄得那么神秘。

一九八八年

女主人破例让我看了那本已卖出去的《中国古代木刻画选集》，使我下了决心。今天中午下班后直奔琉璃厂，在朝花书画社订下了这本木刻选集。从花6分钱买小册子到花1000元买套书，其间二十几年。

一九八九年

中午去转琉璃厂春季书市。王利器辑注的《历代笑话集》颇合我意。白天街头是那么喧嚣，夜晚写字桌前才是另一番境地。

一九九〇年

在习礼亭前小休，小春念了一段姜德明的《书味集》，引一旁人注意，攀谈起来，他可能和我一样想不到在这冬日稀落的游人中，竟还碰到一个谈得拢的人，京城不乏清醒之士。

一九九一年

老师傅岁数大了只上半天班，雷梦水病了。熟了，让我到一捆捆书堆里挑，打开捆一本本挑，像阿英当年吗？挑了周作人《苦竹杂记》等十来本，花掉一百多一点吧。

一九九二年

在燕都书店，九二年第一期《燕都》赫然在目，我半年前写的《金受申和〈立言画刊〉》登上了，太叫我激动了。一气买了五本，又五本，又五本，我想到了要送给哪些人。

一九九三年

下午开会。我用最快速度骑摩托到中图样本室，出示介绍信，级别不够买《金瓶梅》，老同志通融，说你就别亮介绍信了，让我一下子买了两套。急驰而归，会刚开一半。

一九九四年

邃雅斋进了一批五十年代文史书。古籍二楼上六里桥资料部在这设了柜台，《一四七画报》一百一十八册价1180元。见到张竞生《浮生漫谈》，原以为价奇昂，只收20元，且为作者送张次溪签名本。

一九九五年

虎坊桥中国书店大楼底层开了书店，售货员与顾客之比为4∶1也。知道刘广振在收购科，欲上楼问候一句，被黄科长阻住，只隔窗望了一下几年来在幕后为我补配期刊之刘老，老态龙钟正伏案补书，从此再也不劳他配刊了。

一九九六年

装了一天书，装了十六箱另六捆，真了不得。忘了给书巢拍几张照片留念，这里毕竟住了近十四年五千个日日夜夜。记得搬来时用的是平板车，而今搬书就约了贾玲的大面包车，附带两位装卸工。

一九九七年

春雨，静夜，偶有汽车过街声，面对断烂朝报，心似老僧，室如古庙，默计沧桑，不问世事，终日终月终年不厌也。

一九九八年

小胡昨来电，今同赴横二条中国书店，有民国旧刊创刊号展卖，姜德明也来了，一上午只我三人挑书。姜挑了五六册，我得三册创刊号。这样的场景今后肯定值得回忆。

一九九九年

今日见有一通周作人一九六一年六月二十三日致人文社预支稿费信函，带人文社批文，带信封，信封上有“八道湾11号周启明宅”字样。卖主索价1500元，被一方姓者买去。

二〇〇〇年

不到九点入门上二楼，开始紧张猎刊，其实根本没人和我争——自我紧张，在北京抢书落下的病根。山大的一位博士后，研究晚清文学，毕业论文谈的是晚清四大小说期刊，买过拙作。他就站在我对面说：要是北京谢其章知道了肯定来。我赶紧自报家门。

二〇〇一年

至预定目标，柯以1000元举下第1组周作人（四册），我们击掌相庆。放过《谈龙集》，以700元攻下《永日集》，950元擒《自己的园地》，舍弃《药堂杂文》仅300元，复以1000元、1100元高位击溃竞投者，得《苦口甘口》《瓜豆集》。一路砍杀，签单无暇，幸有小赵代劳。

二〇〇二年

奔潘家园，转一圈后，见一堆《大成》，5元一本，柯嫌贵，我觉这么多一次见到机会难得，便全数买下，共一百零九册，只抹了十几块钱零头，他俩仍嫌不过瘾又去逛琉璃厂，我独归。

二〇〇三年

饭后又去韦力家看书，他拿出雷峰塔内的五代佛经叫我看，还问我为什么没有肃然起敬的表情，见到这千年前宝物。藏品真好，全是金疙瘩般的宝贝，伦明的故纸，黎元洪的卖房纸。

二〇〇四年

终于上了火车，与来时一模一样。只不过回程的乘务员小姐多讲上海话，我爱听。她惊诧我买的这些旧书“啊《骆驼祥子》”。吴兴文买了4000元的书，一册张善孖签名送巴金的画册、两张宣传画、《两都集》《鸟与文学》《武侠丛谈》等。夜半，吴酒劲未醒一直睡，我一本一本理书。

二〇〇五年

大杂大杂的院子任我穿行，到了正门，暖阳下一切依旧，知堂老人的常客疑古玄同疑为雨声的大杨树遮天蔽日，树有多老宅有多老，宅有多老树有多老。我数了数，11号院里有四株这样的老树，它们知道兄弟失和的秘密，它们看到过许多名人进进出出。

二〇〇六年

下午于孔网竞投香港掌故杂志《大华》，预想的假想敌没来，另外两人与我争持，争到1010元胜出。货主发来短信，还有十几本，都买了吧。香港“三大”杂志《大成》《大人》《大华》，如今寒舍皆备也。

二〇〇七年

近看父亲旧照片旧诗文。一生随时代之动荡而动荡，随时代平安而平安，如大多数人一样。

二〇〇八年

谷林比去年见时衣冠整齐，只是佝偻得更厉害了。他说《暮年上娱》是近来看的书，看了还会流泪，书都打包了，没法看，答应送给陆灏的周作人的信也找不到了。

二〇〇九年

止庵电话，看完了《小团圆》手稿。张爱玲真是豁出去了，什么都写出来了，与胡兰成，与桑弧，与柯灵，与沈启无等一干人马。

书账

二〇一〇年

夜里我熬到四点，翻《亦报》居然翻出了原子弹——张爱玲的佚文《年画风格的〈太平春〉》，情急之下拨止庵电话，嘟嘟两下赶紧挂了，想着让他回过来——因为是张爱玲可以来一次午夜惊铃。

书账

二〇一一年

久不来隆福寺，似乎整条街都在拆，有拆也有修，闹不明白，大片的塑料布围挡中只有中国书店一家的招牌还在坚守，可谓夹缝中求生存。

书账

二〇一二年

收《档案史料》两巨册，内有一九四五年“捕奸名录”，均有地址，惊悉按院胡同六十号曾住过伪北平社会局局长尹以瑄。终于查到一个有名有姓的“大人物”曾住过这院，顿时浮想联翩。

书账

二〇一三年

晚于孔网搜书，某卖家上了一堆新文学好书，我只挑了最便宜的《今传是楼诗话》初版本。想当年琉璃厂书市100元这书，被别人抢我之前买去。姜德明称当年此书在旧书店书架上常年无人问津，标价两块，他不忍“佳本蒙尘”，便买下了。

书账

二〇一四年

给陈老先生打长途电话。他讲得十分兴奋，滔滔不绝，我知道的和不知道的一起涌来。他说他的兴奋只能跟我一个人讲，我说我也只有您一位知音。

书账

二〇一五年

十字路口拐角的水果摊要撤了，迁到农贸市场去。我问他在这几年了，他说六年，我跟他打了六年交道，我知道他爱喝酒，还养着几只流浪猫。有的时候，会想起小区周边曾经的摊贩，他们于街头巷尾揾食，风餐露宿，甚至生娃。没有享不了的福，没有受不了的罪。

书账

二〇一六年

昨夜写《逸经》，要查《多余的话》，查了三遍没查到，又翻了目录，就是在《逸经》上呀。再细翻《逸经》，原来是开了天窗，台湾影印版怎么也出此下策。《古今》删汪伪，《逸经》删瞿秋白，扯平耳。

书账

二〇一七年

与陈晓维聊，他见到了《冬眠曲及其他》，8万还到4万对方不卖。他还另有一层担心（书的来路）。他去中国书店打探胡从经藏书拍卖，拍卖方称好的价高的胡给了嘉德，次的价低的给了中国书店。

书账

二〇一八年

多年前海淀中国书店连锅端了成都古旧书店库存，辛德勇称一百多包古旧书呢，我问多大的包，他比划了一下，大约一米见方吧。又说几家店卖的方法不尽相同。我对他说真羡慕你淘到这么多古书，辛德勇说我还羡慕你买到那么多民国杂志呢。

书账

二〇一九年

蔡登山正在复制《天地》《大华》《掌故》等，他存的《大成》还缺六十来册。秦贤次称《中国文艺》和《文友》他是全份的，我说你提《文友》，那是我购刊史的一段痛史。陈子善给大家讲大串连往事，在座的只有我听得入神吧。

书账

二〇二〇年

冬夜，没有碰到一个人。

书账

附　录

二十年搜书自供状

夜半无人私语时

买书依旧多过读书

《搜书后记》后记

《搜书劄记》自序

《搜书劄记》后记

后　记

内页彩插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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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思岐；统筹：一北）

原标题：《谢其章：回首苍茫，这是一个爱书人想说的话 |《搜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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