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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站封神古建，每一眼都是华夏顶级浪漫

2026-05-20 11:53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湃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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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奔赴山海，只为追逐风景；有人穿越千年，只为遇见古建。

1932年至1941年，以梁思成、林徽因、刘敦桢为首的中国营造学社，踏遍15省190个县市，实地考察、测绘、抢救濒危古建遗存，打破西方与日本学界对中国建筑史研究的垄断，亲手建立起中国人自己的建筑史学。

今天，我们循着他们的足迹，打卡10处殿堂级古建。

一榫一卯皆智慧，一檐一瓦皆文章。

这就是中国古建筑

重走营造学社之路

王澍、王贵祥、方拥等著

01 天津·蓟县独乐寺

独乐寺是中国仅存的三大辽代寺院之一，另外两座分别是山西大同华严寺和辽宁义县奉国寺。

这里是中国营造学社考察的第一站，是中国人用现代科学方法研究古建的起点。

考察中，梁思成发现独乐寺山门中直斗的运用是中国现存唐、宋建筑实物中的孤例，是‌从隋唐向宋代范式过渡的关键实物‌。

山门屋顶正脊两端的鸱吻，龙首鳍尾，尾部向内卷起，这件被梁思成感叹“实后世所罕见”的鸱吻是辽代原物，也是中国现存于建筑屋顶上最早的鸱吻实物。

独乐寺山门补间铺作的直斗（图源自网络）

独乐寺山门的鸱吻

寺内观音阁更是一项非常伟大的结构成就：阁高23米，是我国现存最古老的高层木结构楼阁，历经28次地震依然屹立。1976年唐山地震时，蓟县死伤惨重。据亲历老人回忆，观音阁虽摆动明显，却安然无损，其中刚柔并济的结构安排发挥了关键作用。

梁思成在其著作《蓟县独乐寺观音阁山门考》中评价：独乐寺“上承唐代遗风，下启宋式营造，是研究我国建筑蜕变之重要资料，罕有之宝物也”。

02 河北·正定隆兴寺

完成对蓟县独乐寺观音阁与山门的系统研究之后，梁思成愈发意识到，对中国古建筑的深入研究，必须由文献研究转向实物调查。以河北正定隆兴寺为代表的正定五代至宋金元时代古建筑遗存，便成为梁思成古建筑考察的第二个主要目标。

隆兴寺是中国十大名寺之一，寺内汇集了大量的古代建筑、壁画、雕塑、碑碣等艺术珍品。行走其中，十六进院落层层递进，从隋代龙兴寺到宋代摩尼殿，再到金代转轮藏，一步一朝代，一眼越千年。

摩尼殿平面图、南立面图、横断面图，梁思成绘，出自《正定古建筑调查纪略》

摩尼殿是隆兴寺的主殿，平面呈十字形，殿身环绕副阶廊，是宋代高等级建筑的做法。设计者还非常巧妙地在大殿四面各设一座山面朝前的抱厦。梁思成考察后感叹：“这种的布局，我们平时除去北平故宫，紫禁城角楼外，只在宋画里见过。”

这种以中心构图的集中式平面、四面出山花门廊的做法，在世界建筑史上同样经典：我们熟知的欧洲建筑名作——16 世纪意大利建筑师帕拉第奥（Andrea Palladio）设计的“圆厅别墅”（Villa Rotonda，1552年）也采用了这一经典做法。

“圆厅别墅”平面图、横截面图，1570 年，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

清末民初的大悲阁

大悲阁内的铜铸观音像，于北宋开宝四年（971年）奉太祖赵匡胤之命铸造。像高21.3米，共42臂。相传每只手眼都各有25种法力，40只手眼和25相乘便成了“千手千眼”，这尊观音也因此得名。它不仅是中国，也是世界上古代铜铸佛像中最高大者，隆兴寺也被百姓称为“大佛寺”。

转轮藏殿中发现了八铺作重栱计心造的斗栱，这是宋代斗栱体系中最高等级的做法。殿内竖立的木质大转轮，是由南北朝时期的僧人傅大士创制，堪称中国最早的机械装置。转轮内贮藏佛经，前来佛寺礼拜的人每转动一次转轮，就象征读了一遍佛经。

转轮藏殿里的木造转轮

隆兴寺的价值不仅在于其中多座重要的单体建筑，其空间布局保留了众多早期寺院格局特征，很大程度上是唐代经典寺院的缩影。

03 山西·太原晋祠

晋祠总平面图，刘敦桢绘，出自《中国古代建筑史》

作为完整保留了自宋元至民国历代建筑的庞大建筑群，晋祠有着丰富的历史积淀与多元的建筑风貌。是梁思成、林徽因“惊鸿一瞥”便爱上的古建秘境。

圣母殿，前方为鱼沼飞梁 ©Zeus1234

全国孤例的十字形鱼沼飞梁、宋代木构巅峰之作圣母殿、生生不息的难老泉、苍劲千年的周柏唐槐，共同勾勒出晋祠的风骨。林徽因提出的“建筑意”，在这里被完美诠释：古建筑不是僵死的化石，而是诉说千年变迁的鲜活灵魂。

不系舟和一旁的难老泉

梁、林二人评价晋祠“虽为‘名胜’却仍为‘古迹’无疑”：一望可知的布置，在缺水的山西营造出建筑在水上飘的美感；没有天花板和中心柱的内部结构，只需要抬起头即能领略木构结构之精妙绝伦。

04 山西·应县木塔

1933年，梁思成、刘敦桢等营造学社成员踏上了期待已久的雁北之旅。

应县位于雁门关以北、大同以南山的平原中心，在历史上的地位非常重要。相传后唐太祖李克用降生时，有金凤自井中飞出，因而应县又被称为金凤城。由此可见，木塔建在应县不是偶然的。

应县木塔南面全景，永昕群摄，2019年

近千年风雨、地震、炮火都未曾将它击倒，它是真正的中国木构神话。没有中心柱的高层结构，每层内部空间能容纳数百人；八角五层六檐的形制，凝结着中国古代登峰造极的建筑智慧，至今是科研机构探索的标杆。

05 山西·云冈石窟

结束应县木塔、华严寺、善化寺的考察后，营造学社一路向北，抵达云冈石窟。1933年起，营造学社系统开展石窟实地调查，足迹覆盖云冈、龙门、大足等世界级大型石窟，也涵盖河南渑池鸿庆寺、安阳宝山、河北邯郸水浴寺等中小型石窟，为中国石窟建筑研究留下珍贵资料。

云冈石窟第20窟，昙曜五窟之一

佛教艺术传入中国，并未动摇木构建筑的根基，反而让建筑装饰与雕刻焕发新生。云冈石刻中的仿木构建筑，构架原则清晰，支柱、阑额、斗栱、椽瓦一应俱全，已是后世木构建筑的雏形。

云冈石窟第9窟前室仿木构浮雕

云冈石窟给人以强烈的视觉冲击，北魏郦道元在《水经注·漯水》中形容其“真容巨壮，世法所希”。唐代的道宣在《续高僧传·昙曜传》中也提到云冈石窟：“龛之大者，举高二十余丈，可受三千许人，面别镌像，穷诸巧丽，龛别异状，骇动人神，栉比相连三十余里。”

一窟一世界，一佛一千年。大佛庄严，飞天灵动，石刻飞阁，藏着从西域到中原的文明交融。

06 杭州、苏州古建筑

江南自古经济繁荣、人文鼎盛，留存了很多有价值的古建筑。梁思成在营造学社期间，曾两次深入江南考察古建。

（左）1926年的六和塔与钱塘江，此时塔身已与今日一样为十三层；（右）六和塔复原状图，梁思成绘，出自《杭州六和塔复原状计划》

杭州六和塔是1934年营造学社江南之行的主要调研对象。这座塔位于西湖以南、钱塘江北岸的月轮山上，附近自古以来就是交通要道。如今六和塔的外貌，其实是清末在砖结构塔身外部添加的木构檐廊。比起宋塔，清末六和塔的形象略显“肥矮”。梁思成对这个形象很不认同，他更偏爱宋塔俊秀挺拔的形象，极力主张将六和塔恢复到南宋时的面貌。可惜因抗战全面爆发，这一设想未能实现。

（左）闸口白塔 ©Siyuwj ；（右）复原图，梁思成绘，出自《浙江杭县闸口白塔及灵隐寺双石塔》

梁思成等人在杭州还考察了另两处重要古建：闸口白塔和灵隐寺双石塔。石塔仿木忠实、形式精美、手法纯熟，是五代末、北宋初遗存下来的艺术珍品。

严家花园 ©Philipp Salveter

1935年营造学社前往苏州，考察的内容从古建筑扩展到了园林，重点查访了怡园、拙政园、狮子林、汪园（环秀山庄）、严家花园、留园。

江南古建不似北方雄浑，却以黑瓦白墙、精巧灵动独步天下。黑白两色，象征墨汁与白纸，是读书人的审美，是江南的风骨。此次考察“正是后来更大范围园林保护和研究的重要起点，为苏州园林被认定为世界文化遗产做出了先导性的贡献”。

07 山东·曲阜孔庙

1935年2月，梁思成来到山东，为曲阜孔庙的修缮工作进行详细的考察与测绘。孔庙项目历时近半年，是他在营造学社耗时最长的工作，其成果内容和篇幅也远超此前。

（左）曲阜孔庙平面图，梁思成绘，出自《图像中国建筑史》；（右）现代曲阜孔庙平面图

1994年12月15日，曲阜“三孔”经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批准，被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但早在六十年前，梁思成已对孔庙的珍贵价值做出判断：

单由历史演变的立场上看，以一座私人的住宅，二千余年间，从未间断的在政府的崇拜和保护之下：无论朝代如何替易，这庙庭的尊严神圣却永远未受过损害，即使偶有破坏，不久亦即修复。在建筑的方面看，由三间居堂，至宋代已长到三百余间，世代修葺，从未懈弛；其规模制度，与帝王相埒。在这两点上，这曲阜孔庙恐怕是人类文化史中唯一的一处建筑物……

——梁思成《曲阜孔庙之建筑及其修茸计划》

从空中俯瞰的孔庙、孔府一带

九进院落，中轴对称，雕龙石柱，黄瓦覆顶，是中国礼制建筑的巅峰。无论朝代更迭，孔庙尊严神圣从未受损，是华夏道统的物质象征。

08 山西·五台山佛光寺

1937年夏天，梁思成、林徽因等人在抗日战争全面爆发的前夕，终于与佛光寺相遇，发出了由衷的感慨——“这不但是我们多年来实地踏查所得的唯一唐代木构殿宇，不但是国内古建筑之第一瑰宝，也是我国封建文化遗产中最可贵的一件东西”。

五台山佛光寺俯瞰

佛光寺并未遵循中国传统建筑坐北朝南的规制，而是依北宋《广清凉传》记载，朝向“遇佛神光，山林遍照”的落日方位，别具禅意。

唐代塑像被梁思成称为佛光寺“四绝”之一 ©Patrick20242023

林徽因与佛光寺东大殿佛坛南部宁公遇塑像，1937 年

一千五百余年间，佛光寺有史可考、有物可证，不曾迁址、未曾更名，举世无双。东大殿内集唐代的木构、塑像、壁画、题记于一体，四艺同堂，堪称“中华第一国宝”。它的发现，彻底打破日本学者“中国无唐代木构”的断言，让中国建筑史重新站立。

09 四川·广汉古城

抗战全面爆发后，营造学社西迁至云南昆明龙头村，将古建筑调查的重心转移到西南地区。在完成了昆明周边、滇西北的古建筑调查后，他们又把目光投向了四川。1939年西康省成立，雅安、芦山位于西康省境内，所以此次调查也被称为“川康古建筑调查”。营造学社的调查堪称对四川第一次系统的古建筑调查，是具有开拓性的。

梁思成先生在雅安高颐阙前测绘

古诗词中常见的“阙”在汉代迎来极盛时期，而中国现存的46座汉阙，其中24座在四川。在汉阙之上，梁、林发现了古老建筑的痕迹，填补了唐以前建筑史的实证空白。

1941年的广汉街景：翘角飞檐的古建筑上建有钟楼，大街上人山人海，熙来攘往

文庙、会馆、牌坊、宗祠，构成最鲜活的民间古建谱系，没有宫廷建筑的威严，却充满烟火温度。一梁一柱，一砖一瓦，都是巴蜀大地千年生活的缩影。

10 北京·故宫

1932年，营造学社搬到天安门内西朝房办公。刚刚加入学社、担任法式组主任的梁思成，也因此与故宫有了近距离接触，并在当年对亟待修缮的文渊阁进行测绘，开启了有关故宫古建筑的研究与考察。

紫禁城琉璃瓦顶

1934年至1937年，营造学社陆续测绘了故宫范围内六十余处建筑，以现代建筑研究的视角对这座古代建筑博物馆进行了系统审视。尽管这批珍贵的资料多毁于抗战时期，但由此产生的研究为后世研究者了解故宫和中国古代建筑打下了坚实基础。

故宫文渊阁横断面与纵断面图，刘敦桢、梁思成绘，出自《清文渊阁实测图说》

梁思成在《中国的艺术与建筑》中写道：

紫禁城是一个整体。一条中轴线贯穿紫禁城和围绕它的都城。殿堂、亭、轩和门围绕着数不清的院子布置，并用廊子连接起来。建筑物立在数层白色大理石台基上。柱子和墙面一般是刷成红色的。斗栱用蓝、绿和金色的复杂图案装饰起来，由此形成冷色的圈带，使檐下更为幽暗，显得檐部挑出益加深远。整个房屋覆在黄色或绿色的琉璃瓦顶之下。中国人对房屋整体所作的颜色处理，其精致与独创性举世无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