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桌｜AI对艺术教育的冲击，到底在哪里？

AI时代来临，艺术创作与教育面临哪些根本性冲击？艺术教育还可以培养怎样的人才？人工智能时代，艺术该如何被重新定义？艺术教育还能教什么？聚焦于这些问题，近日，一场名为“新趋势 新挑战：人工智能时代的艺术教育创新发展”的论坛在中国艺术研究院举办。

“人工智能带来的不仅是一场技术调整，很大可能是一次文明体的变革。”中国艺术研究院院长周庆富认为，人工智能的深度介入，迫使教育者不得不直面“艺术究竟是什么？艺术家何以成立？”的根本性问题。

广州美术学院院长范勃介绍，艺术创作正从“从心到手”的传统路径，转向人机协同的“提示—生成—迭代—编辑”新模式。人工智能带来的灵韵消逝正迫使艺术本体与评价体系回归本真。为应对这种情况，广州美术学院推出了以“新质艺术力、新域创造力、新知洞察力”为核心的本科“大通识”改革，“从知识中心到问题中心、从个体学习到协作学习、从封闭体系到开放网络转向。”范勃谈道。

广州美术学院官网 推送人工智能主题讲座

天津美术学院院长邱志杰介绍，天美在2024年底成立了人工智能艺术学院，下设数据艺术与生成艺术、脑科学与智能艺术、元宇宙与游戏化学习、智能体艺术与机器人设计等专业方向，并向全校推行人工智能通识课，课程内容涵盖人工智能艺术、社会调查、非遗与工艺、书法写作与沟通。

天美的人工智能艺术学院成立仪式

跨学科合作是另一条重要的探索路径。四川美术学院实验艺术学院院长李川分享了与电子科技大学联合推出的“实验艺术+电子信息工程”学士学位项目，将艺术素养、科技能力、融合创新与社会转化能力整合。他坦言，合作并非一帆风顺——工科学校的“走班制”与艺术创作需要固定工作室的习惯发生了冲突，老师们不得不为此反复沟通。但碰撞也带来了收获：联合培养的学生高考平均分在500分以上，最高达到620多分，他们的学习习惯和能力令人惊喜。

在拥抱技术的同时，学者们也对人机关系进行了深刻的哲学追问。北京电影学院副院长李伟从电影人的视角提出，电影艺术天生具有科技与工业基因，从诞生之日起就依赖化学、光学、机械等第二次工业革命的成果，因此能够更自然地接受人工智能。他认为，美不只源于人的创造，自然的创造、机器的生成也可以是艺术的一部分。他以摄影为例，说明机器带来的视觉经验——如景深、透视畸变——已深刻融入人类的审美体系，并预言未来将出现一种“人与机器合谋的艺术创造”。

北京大学艺术学院教授邱章红认为，人工智能时代艺术教育的关键，在于教师如何首先更新自己。“AI对艺术教育的冲击，深层是对教师知识结构、教学能力和价值判断能力的全面挑战。教师需要重构三重能力——艺术本体的深度、技术理解的广度、价值判断的高度。”邱章红谈道。

中央美术学院副院长于洋从“大美术”学科视角出发，认为新质形态的视觉艺术正从过去作为生产力的“表现对象”转变为生产力本身。他指出，新时代美术教育必须“不为物役、不止于技，以人为本、进技于道，以人智驾驭数智”。

中国人民大学艺术学院副书记李晰分享道，当学生困惑于“AI都能画画了，我们学这个还有什么用”时，教育者需要做出适当的引导。对此，学院在课程体系中硬性保留了大量“低技术环节”：大一素描、色彩写生每周半天不能少，环境设计方向必须做实体模型，非遗项目要求学生亲手触摸材料和记录口述史。

李晰还分享了一个乡村振兴案例：老师带领学生深入浙江宁海的三十多个村庄，培育了1000多名“村级乡建艺术家”，让村民自己参与设计、投票、手绘，最终成果既有现代感又有乡土味，而AI只在后期作为快速生成方案的工具免费投放。她总结道，技术要赋能，但不能做简单替代，艺术教育的终点不止于一个作品，而是人的成长。

同样坚守传统的还有中国艺术研究院的研究生教学，该院研究生院教学负责人阴澍雨介绍，在美术与书法专业学位的培养中，课徒示范依然占据核心位置。阴澍雨认为，这不仅是技法的传授，老师给学生示范临摹经典，是希望学生理解古人；示范自己的创作，是希望学生“成为我”；而在学生创作遇到瓶颈时动两笔调整，则是希望学生“成为真正的你自己”。他认为，艺术是“碳基生命独有的精神感知”，是情感、思想与审美交融的创造。阴澍雨感慨：“春天来了，你们要走到自然中去，感受太阳晒在皮肤上的刺痛，感受杨树毛子呼在脸上。这都是可贵的生命体验，对着虚拟世界怎么能够完成呢？”

论坛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