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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游牧民族，被这位养蜂55年的老人写透了

2026-05-25 12:32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湃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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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蜂蜜之地》剧照，后文剧照同源

你吃过蜂蜜，却未必见过养蜂人。

他们居无定所，逐花而居，一辆车、几百箱蜂，走遍大江南北。

他们风餐露宿，与荒野为伴，被蛇虫鼠蚁侵扰，却为人间酿造最甜的蜜。

他们是现代社会最后的游牧人群，半生奔波，却少有人读懂他们的艰辛与荣光。

今天，一位真正养蜂55年的老人，提笔写下一部53万字长篇小说《养蜂人》。这不是虚构，是一代养蜂人滚烫的人生实录。

《养蜂人》宋心仿著

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

他不是作家，他就是养蜂人本人——宋心仿。

17岁闯关东与蜜蜂结缘，中国养蜂学会副理事长、五所大学特聘教授，全国人大代表、国家科技进步奖获得者，从业55年，写蜂学专著25部，论文137篇。

这一次，他放下科研笔，拿起文学笔，用13年时间，写下自己一生的风雨——

从荒野放蜂，到创立蜂企；从辗转南北，到反哺家乡；从一个追蜂少年，到中国蜂业的奠基者。

养蜂人写《养蜂人》，字字皆是人生。

一本书，讲透了“追花夺蜜”的中国史诗。全书529千字，厚达596页，以主人公项锋的一生为主线，写尽养蜂人的命运：

• 闯东北：冰天雪地护蜂，与黑熊对峙

• 转西南：云贵川追花，千里奔波只为花期

• 返故乡：白手起家，在困境中创业

• 求发展：为民发声，推动中国养蜂业立法

鲜为人知的养蜂秘闻，跌宕起伏的人生传奇。从荒野游牧到产业新篇，这是普通人的奋斗，也是一个国家成长的缩影。

《养蜂人》不只是一本书，也是一段被忽略的历史，是一群沉默的奉献者，是我们这个时代最珍贵的“工匠精神”。

追花夺蜜半世纪，一生只做一件事。

致敬每一位默默耕耘、热爱生活的人。

精彩选段

选摘自《养蜂人》第七章《蜜蜂寄希望》

守护着蜜蜂，不由意识到这些小精灵已成为我相依为命的伙伴。它们需要我管护，也寄托着我的希望与未来。生产队将这些小生命托付给我，既是我的幸运又是我的责任。我要善待它们爱护它们，也应很好地发展它们。

我发现，蜜蜂并非只知道在花丛间飞来飞去采点儿花蜜花粉、靠生理功能酿蜜自享的低能生物，而是具有自我约束，重视群体利益专注抱团发展，把时间安排得紧凑合理，把生活打理得有条不紊的极其能干的小精灵。它们有严格的分工，有严密的组织，有严厉的纪律，遵循着物竞天择的自然发展规律，在繁杂纷乱的物种竞争长河中顽强拼搏积极进取，总是立于领跑前沿。它们有蜂王、有侍从、有护卫，有采花蜜的、有集花粉的，有取水解渴的、有挖胶制药的、有加工食品的、有抚养子女的、有筑造蜂巢的、有清洁卫生的、有保家卫国的……分工明确，配合默契。这是一个完全独立、高度民主、公开透明又无限神奇的王国……它们具有不知疲倦的劳作和奉献精神，其高尚品质与神秘感，强烈鼓舞着我吸引着我，促使我产生了探寻蜜蜂王国的强烈愿望。此刻，我感觉自己找到了可以为之奋斗的目标，甚至愿意将自己的一生与蜜蜂联系在一起，永远不离不弃。

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人来打扰我，只有蜜蜂与我做伴。我忘情地观察它们的生活习性、子孙繁衍、竞技手段、生老病死……我开始记录它们工作生活的每一细节。比如，我发现每个蜂群中都有一只体态比其他蜜蜂长三分之一、肤色较深、腹部颀长、身圆翅短、胸宽背阔、矫健孤傲的蜜蜂，它从不离开巢房，却享受着至高无上的待遇。一连数日，我观察它，发现它的确是一只蜂中之王，而且是一只雌性母王，其他蜜蜂对之悉心照顾，恭敬有加。因为它是它们的母亲，它在不断地繁育子女，子女们也极尽孝道，把最珍贵的蜂王浆奉献给它享用。

蜂王产卵、繁育速度之快，令我惊叹不已又深感不解。一只蜂王体重只有一百毫克左右，而它每昼夜产卵达三千多粒，这些卵的总重量为三百多毫克，竟是其体重的三倍。试想，世界上什么动物能与之相比？在繁殖期，蜂王与蜜蜂通力合作，可在较短时间内繁育出几万只生力军，为蜜蜂王国的兴旺、为蜂群高产稳产打基础创条件。蜂王寿命可长达六年，一生中唯一的职能就是产卵繁育，默默无闻，任劳任怨，极尽全能为蜜蜂王国的兴旺发达劳作着奉献着。

蜜蜂王国的秘密深奥无穷，我日夜沉浸其中。近段时间主要是繁育越冬适龄蜂，除照顾好它们食物充足、免遭强敌侵袭外，余下的时间几乎全用在观察研究上。我不停地记录它们的活动规律、繁殖进度、协作机制、生产技能，在小本上记录下一堆堆反映蜜蜂生产、生活、活动、繁衍、出勤的数字……

每当遇到解不开的谜，我便求助张师傅留给我的那本《实用养蜂》，这是至今我见到的唯一一本养蜂书，作者是李建修。这本书并不厚只有一百多页，却帮我解开了很多谜团与难题。比如，秋季如何加快繁育、秋季怎样防治蜜蜂病虫害、巢脾内保留多少饲料才能保证蜂群安全过冬等等。

时近九月，天气在渐渐变凉，尤其是夜间，温度降至零度以下。小草棚已显得单薄寒冷，我在里面常常冻得蜷缩着身子，通宵无法入眠。不能入眠的主要原因，就是担心蜜蜂们会受冻，却又找不出办法为之保温，李建修老师的书中也提及甚少。我只能割来一些洋草打成草帘或捆成捆，盖在蜂箱上面；同时夜夜提心吊胆盼望天明，期盼着气温有所回升，盼望着张师傅到来给我些指导。后来我发现，这种担心是多余的。每天太阳升起，温度超过十度，蜜蜂们照旧飞出飞进，在花间忙碌，尽管蜂群群势有所减弱，这是秋季群势的必然走向。倒是另一种来自野外的威胁使我惊悸。野地里的刺猬、癞蛤蟆、水蛇、老鼠等猎食者，它们为了储备过冬的食物，更加频繁地在蜂群巢门前活动。它们时常在夜里发出各种恐怖之声，令人毛骨悚然。我担心在这悠长阴冷的秋夜，它们会侵犯那些小生命。为此，我每夜都起身很多次，打着手电筒用铁锹一一除灭那些试图对蜜蜂图谋不轨的家伙。

很多夜晚，我索性在棚子边燃起一堆篝火，既可取暖驱兽，也可借着火光，记录一些白天观察到的蜂群特性，静思提炼养蜂之法。借助篝火，我还可以仔细研读李建修老师撰写的《实用养蜂》。书中总结出很多养蜂技巧，介绍了多种可采集的蜜源、蜜蜂繁殖及分蜂的方法等知识。可是，书中没有多少有关蜜蜂生物学特性的内容，蜂群中蜂王、工蜂、雄蜂之间错综复杂的生养关系也涉及较少，而这些都是我很想探索的。去哪里能买到这样的书？市场上有没有这样的书？以后我能不能写出这样的书？啊！太刺激了，我竟然会有这样的想法！真是闲出幻觉来了。写书那是有学问人做的事，我不过上了三年小学，竟有此等痴心妄想，自己不觉心生疑窦，诧然自问。更何况，现在是什么时期？鄙视学问，崇尚造反，把众多文化人当作腐臭酸败不可救药之类，人人都可踏一脚吐一口水，唯恐驱之不尽避之不及的年代，我却突发奇想试图研究学问，莫不是昏了头脑乱了心智？

然而，我没有因此改变自己的追求，义无反顾为自己设计出一条需要付出百倍努力却未必能够实现的目标。当然，这只是一种设想，从未公示于人，我也只是默默地做着准备。我决定细心观察，潜心思考，倾心学习，苦心钻研，悉心记录，精心整理……开始了一场旷日持久又不知结果的尝试。

进入九月中旬，天上突降一场大雪，气温骤然降至零下八九度。莽莽北国，冰封雪盖，寒冷的冬季再次降临这方大地。

在黑暗中熬到天亮，睁眼看到白茫茫一片，心头不禁一悸。顾不上多想，疯狂地扒开被冰雪覆盖的蜂箱，急于查看蜂群，心想可爱的蜜蜂大概要遭殃了？天上地面白茫茫一片，连只鸟儿的踪影也不见，更不用说昆虫一类的蜜蜂了。它们原本十摄氏度就不出巢，怎么能禁得住如此寒冷的冰雪天气？我心急火燎，一想到日日相伴的蜜蜂成群成批死在眼前，已是心痛万分。心中不免埋怨起师傅：师傅啊师傅，你咋这么放心呢？我们辛辛苦苦养起来的蜜蜂就要被冻坏，你咋就不回来看一看，早点儿指教我防御寒冷的办法，为它们做些过冬准备呢？

当我扒开积雪，打开箱盖，立刻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蜜蜂相安无事。它们相互拥抱在一起，结成一个松紧有度的蜂球，护卫在巢脾中央，慢慢有规律地运动着，蜂团中发出齐耳共鸣的嗡嗡声，蜜蜂们以运动产生热量，顽强地抵御着严寒，蜂箱中并没发现冻坏的蜜蜂。我被这种群体的力量感染着激动着，在雪地上欢呼跳跃，一次次把自己痛快地摔倒在雪野上。我以这种方式，庆贺蜜蜂们度过了一个寒冷长夜的侵袭，也为它们能够度过整个寒冬，豁然释疑。我放下了一颗本已悬起的心，对蜂群安全越冬充满了信心。难怪师傅身处深山不闻不问，处之泰然，原来，他对这些小精灵的能耐早就了如指掌，只是吓坏我这无知不懂之人。师傅啊，你可真沉得住气！

我把蜂箱一个个打开查看，又快速盖严，每一个蜂群的情形大致相同，这就使我更加放心。太阳升了起来，照在脸上暖洋洋的。对照李建修老师的《实用养蜂》，进一步印证了当前情况下的蜂群管理：清理箱前积雪，保持巢门畅通；同时用草把遮蔽巢门，避免阳光直射刺激蜜蜂，促使蜜蜂安静睡眠。直到气温稳定在零下二十几度，为预防再有更严寒的天气，可搬入室内，遮阴避光，以保障蜂群平安稳定越冬。哦！这蜂群管理的道道还真多。

蜜蜂的活动习性和对大自然的适应能力，常常吸引我陷入深思。在它们身上我看到了群体的力量，通过学习与观察我感悟到，单只蜜蜂在十摄氏度环境下可冻僵，而一千只蜜蜂的小群，便可抵御零摄氏度左右的温度。一万只蜜蜂的中等蜂群，在零下十摄氏度的低温下生存无忧；达到一万五千只以上的壮群，在零下二十多摄氏度的冰天雪地中也安全无虞。蜜蜂的实践，充分体现出抱团取暖的实例，是勤奋顽强的榜样，可作团结友爱的典范。单只蜜蜂看似弱小，蜜蜂群体却异常强大，其自律精神、协作精神、奉献精神及对群体的热爱与忠贞，其他动物难以与之相提并论，即便是作为高级动物的人也难做到。

接下来的日子，我几乎无事可干，整天面对着白茫茫的雪原发呆。当然，这大脑不会停歇，我在感慨蜜蜂，也在思考人生。感觉蜜蜂身上隐藏着无尽的奥秘，自己需要学的东西太多太多。同时意识到自己已步入成年之列，面对当前的处境，应认真思考今后的人生路当如何走。我意识到自己需要干的事有很多，可具体到今世以啥为业，着重在哪方面下功夫、求发展。必须得有个思路、规划才行。

几年来从没如此清静过。有了可意的工作，吃饭也不犯愁，每天蹲在这炝子里就能挣工分，这是何等的待遇啊！满足吧，应该满足了。此时此刻，于仁远、万明白、张师傅他们都在山上冒着生命危险伐木，而我则在这里享清闲。

是够清闲的。这里远离村庄与道路，漫山遍野荒无人烟，一个多月没见到个人影儿。就我一个人守着六十群蜜蜂，吃了五十多斤苞米大子，还吃了一斤多咸盐，这样的日子不可谓不清静了啊！

可是，长期这么下去，就这么清心寡欲待在荒岭上，今后的日子、生活、工作、事业、人生将会如何？面对着茫茫雪地无垠荒岭，这大脑极速运转，无时无刻不在思考：我的未来在哪里？说实话，我想当官，也想发财，还想当科学家，梦想着吃公家饭，更想出人头地……然而，有可能吗？我意识到，一个人前进需要有目标，需要有一份为之奋斗的事业，需要有个明确的人生规划。可是，就我这样的情况能说什么目标、事业、规划啊？即便有了又怎能实现？

现实太残酷了，它会干扰你的前进方向，它能搞乱你的处事规则，它可毁坏你的发展进程……我在反反复复思考这个问题，认识到：有方向目标不一定能实现，但没有方向目标浑浑噩噩地混日子，就一定一事无成。最终得出结论：方向目标，必须得有。无论事态如何变化，只要自己前进有目标、奋斗有方向，就不会迷途，锲而不舍坚持下去就有希望，即便达不到目标，也会接近目标，也就有一定高度。所投身事业必须得确定，不能稀里糊涂闷头干。纵然很多事不完全是自己说了算，能朝着一个目标奋斗，做到方向明、目标亮、规划细，扎实干，坚持不懈去追求，就可能有出头之日。

那么我今生究竟要干点儿啥？当官？搞科学？赚钱发财？……一个个在脑海中蹦出，又一个个被否决。不能异想天开！不可好高骛远！方向、目标必须得面对现实，必须得选择制定出符合实际、通过努力能实现了的一个目标、一份事业……

连续几天几夜昼思夜想，脑海中跳出一串串符号，像是在键盘上跳动的音符，边闪动，边筛选、凝聚，最终清晰地裸露出十二个字：养蜂爱蜂学蜂做人助人育人。我口中反复吟咏，觉得意味深长，心情竟再次激荡而起，马上在笔记本上记录下来，我要将之记在本上，印在心中。

“养蜂爱蜂学蜂做人助人育人”十二个字，不断在脑海中跳动，不论睁着眼还是闭上眼睛，它们都在脑际浮现，而且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真实，占据了整个脑海。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过去，从来没有为一句话如此亢奋过，也没有哪句话能如此搅动我的心绪。难道是上天冥冥之中在开导我，给我指明方向？养蜂是我的事业，爱护蜜蜂是我的责任与义务，学习蜜蜂像蜜蜂那样去奉献，则是我的精神追求与目标方向！

想到这里，心绪豁然开朗，说实话，自从参与养蜂，就觉得与这些小精灵有缘，非常喜欢它们，几乎把全部心思用在蜜蜂身上。经过这段时间与它们朝夕相处，越发喜爱小蜜蜂，也就更加喜欢这份工作。经过再三思考，觉得干这行走这条路尤其适合我，也是目前比较容易实现的目标。秉承这一目标，几乎把全部心思用在蜜蜂身上，吃饭、睡觉都在琢磨这个事儿。不会是因此着了魔吧？我安慰自己，不会的，不是的。着魔不可能，用心是必须的。现如今既然将养蜂确定为终生事业，作为我为之奋斗的目标，权作向上天许下一个诺言，有诺必践，这是我的风格。既然如此，这十二个字就是我的座右铭！

我对着天空，朗声诵读这十二个字，并郑重承诺：请上天作证，我要把养蜂当作一生事业去追求，像保护自己眼睛一样爱护蜜蜂。蜜蜂的勤劳、奉献是我永远的榜样，要学习蜜蜂，像蜜蜂那样去做人。做人，是门大学问。自己要做个什么样的人？分析再三，感觉有知识、有力量、肯奉献、有价值、受尊重尤为重要，做一名这样的人便不枉为人生。我要像蜜蜂那样利人助人，尽己所能去帮助人，使更多的人过上好日子。要以实际行动去教育人感化人，使更多的人热爱蜜蜂、从事养蜂、奉献蜂业，成为建设祖国、服务民众的有用之人。事业与精神是需要传承的，为使更多的人像蜜蜂那样勤劳、奉献、团结、顽强、勇敢、爱国……我决心加倍努力，信守承诺，实现诺言……

确定了方向目标事业，就得坚持，就得全力去践行，就得落到实处。我深谙“无志之人常立志有志之人立长志”的道理，勉励自己做一个有志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