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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风华里的宁静以致远

2026-05-29 12:04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湃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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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国传统艺术体系中，占重要地位的是书画和诗词文学，这些人文主流雅艺是表现个人修养品味和艺术境界的重要体现。

如在中西方的各个艺术类别做个横向对比，大部分的艺术类别相似，但有一类，我们做的很优秀，但在传统认知和大众感受过程中却常被忽视或存在认知差异，这一类就是雕塑。

西方自古希腊起就将雕塑视为独立纯艺术，与绘画和诗歌并列，崇尚理想的人体美，是上层对艺术和人文精神的具化。本质上讲是通过雕塑来进行人文歌颂。

而在中国传统的艺术格局里，雕塑这一类别一般归为匠艺，附属于礼制配物、宗教宣导、陵寝冥伴或建筑附饰等等，在传统中是不入文雅主流，在精神层面地位要低于书画诗文。

雕塑以自身装饰性、功能性，以及教化属性，让大众往往忽视其纯粹的审美性，少有名家著录与文人品评。但雕塑虽未跻身主流，独立列品，但却深度融入早期文化生活方方面面。以隐而不彰的姿态，撑起了传统艺术的骨架。

尊仪为礼

礼制类雕塑是服务于宗法礼仪，能体现出等级秩序，在典祀朝仪中让人产生崇敬和威严。通过外在的雕塑形式，明尊卑、定等级、敬天地、尊祖考，以精美别致的造型，严苛的规制，承载礼法制度与社会秩序，这相当于是融入了传统血脉，贯穿先秦至后世历朝历代。

弗瑞尔美术馆藏中国青铜器图录

史密森博物学会.1946年

就如商周青铜礼器，是中国礼制雕塑的源头根基。它从不是单纯用来观赏的摆件，而是把雕塑造型融进了上古的礼乐规矩里，借着鼎、尊、彝这些器型，把人与神的缥缈联系，通过祭祀牺牲表达敬畏，以及宗族传承和秩序规矩都凝在了青铜之上。

西周晚期毛公鼎

台北故宫博物院

这些青铜器上布满饕餮、夔龙、神鸟雕饰，纹样沉敛中带着几分威严狞厉之气，造型敦实厚重偏重实用，不刻意追求轻巧花哨。这些雕刻不只为好看，而是把原始而抽象的礼法观念，一点点聚拢化作看得见摸得着的实物，悄悄撑起上古礼仪文化的外在形貌，也为后世数千年的文明传承打好底色。

汉铜鎏金嵌玛瑙松石熊形镇

观复博物馆藏

宗风教化

宗教雕塑主要是宗教塑像及附属相关，是中国传统艺术的重要组成部分，主要指佛教、道教等宗教题材的立体造型艺术，通过雕塑、铸造等技法塑造神佛形象，是古人精神信仰的具象化表达，也是传统雕塑中极具人文温度的艺术表达。

泥塑佛面像洛阳博物馆藏

出土于北魏皇家寺院永宁寺塔基遗址

不管是佛教石窟寺庙中的佛陀、菩萨、罗汉造像，还是道观内的天尊、各路神仙塑像，都秉持着与人精神沟通的创作基调。造像神态或安然平和，或威猛狰狞，或飘逸生动，每一处都是注重观者与雕塑本身内在神韵的精神感染刻画。

宋彩绘木雕水月观音像

观复博物馆藏

作为宗教文化的传播载体，将虚无庞杂的信仰理念，和凡世俗人对安宁向善的期许，都融入顽石污泥之中，经匠艺之变，成为古人寄托心灵传递信仰的媒介，深深扎根于传统人文，并不断衍生蔓延入个体精神之中。

北魏彩绘思维菩萨坐像

观复博物馆藏

守圹卫丘

陵墓雕塑是中国古代雕塑艺术的重要组成部分，涵盖地下随葬俑与地上纪念性雕刻两类，其发展与厚葬习俗密切相关，秦汉至唐代尤为兴盛。作为墓葬观念的视觉载体，陵墓雕塑承载着生命永恒、天人合一等核心观念，通过象征手法展现时代精神。

明十三陵神道

陵墓雕塑以陶塑、石雕人像为主要表现形制，在秦汉至唐长久风行。秦代兵马俑依靠规整磅礴的群像排布，辅以写实传神的塑造手法，尽显国运雄浑。及至汉代，陶俑创作题材愈发丰富，市井生活宴乐百戏等人间烟火皆入其中。发展至唐代，三彩俑神态鲜活、体态灵动，将世俗情态描摹得淋漓尽致。

五代彩绘守门武士浮雕

中国国家博物馆藏

1994年河北曲阳王处直墓出土

纵观历代陵墓雕塑，从不会用直白张扬的方式彰显权势地位，只是以沉静默然的形体静静伫立。既无声映衬着故人的身份气度，也承载着镇护圹丘，庇佑魂灵的祈愿。

唐代三彩釉陶镇墓兽

陕西历史博物馆藏

建宫筑苑

建筑雕塑是以建筑为载体，通过雕刻工艺实现艺术性与功能性统一的装饰形式，是传统雕塑极具生活化的分支，依附土木楼宇而生，融于殿宇、园林、民居各处，自古便是营造技艺里不可或缺的一环。它依托中式屋舍格局而生，兼顾实用构造与装饰审美，将吉祥寓意与人文气韵融入楼宇形制之中。

山西晋中资寿寺琉璃脊饰

图片源自山西文旅网微博

这类雕刻题材丰富多样，屋脊瑞兽、檐角雕饰、梁柱纹样、门窗石刻皆属此类，风格随时代流转不断演变。古建雕饰章法严谨，贴合殿堂礼制。民间雕刻质朴灵动，多取花鸟祥云、瑞兽吉纹，寓意平和美好。

故宫太和殿丹陛石

此类雕塑从不独立彰显艺术锋芒，始终与屋宇本体相融共生，以细腻雅致的雕琢点缀楼宇风貌，既规整建筑形制，又增添雅致意境，把传统审美与世俗烟火，悄然藏于亭台楼阁的每一处细节里。

扯不断人物故事纹窗

观复博物馆藏

澄怀观道玩以养心

在中国传统雕塑体系之外，还有一支极具文人意趣的脉络，那就是专供书斋陈设，案头把玩，修身养心的雕塑小品。乃至被文人视作天然去雕塑的赏石，在某种角度也可归入雕塑一类。这一类不再依附礼制宗教等限囿，甚至跳出了“实用”的束缚，只为审美寄情，安顿心境而生，也让传统雕塑的内涵走向多元，生出别样的审美异化。

西汉豹斑石卧镇

观复博物馆藏

这类雕塑体量小巧，专供书斋几案摆放清赏。多为木雕、竹雕、牙角玉雕、瓷塑、紫砂塑等材质，题材完全不拘一格，几无限制。有高人隐士、禅意罗汉、山水小摆件、瑞兽清供、瓜果文玩等。

清玉雕一品清廉图小插屏（局部）

观复博物馆藏

造型也不求宏大庄严，转而追求简淡空灵，意趣悠然。表现含蓄内敛，重在气韵与意境。文人将其置于窗下案前，读书闲暇随手观览，借雕塑的清雅气韵平复心绪，涵养心性，纯粹变成私人化的精神审美寄托。

明代铜雕彩绘鸳鸯摆件

观复博物馆藏

这类器物多可随手把玩，精工细作却不露匠气。文人日常随身摩挲把玩，既赏雕琢之妙，也借器物温润质感怡情养性，把雕塑艺术从公共的空间，拉入个人独处的生活闲趣里，彻底脱离了官方与民间的制式束缚。

清早期紫檀百宝嵌花鸟纹镇尺

观复博物馆藏

另有赏石一类，也纳入文人审美体系，其完全可以视作自然天成的写意雕塑。太湖石、灵璧石、英石、昆山石等。文人置石于庭院、书斋，观其形态、品其气韵，以石拟山、以石寄情，把自然山石当作无声的立体画作与天然山水。虽不是雕塑却打破了“雕塑”的固有界定，以天造地设的形态，拥有和人工雕塑同等甚至更高的艺术感染力，成为文人独有的审美创造，也让传统雕塑的边界被大大拓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