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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政阳|《陈庆均日记》中的蔡元培

邓政阳
2026-06-02 12:11
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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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元培

在研究蔡元培的领域中,高平叔之后,王世儒先生也是硕果累累。自中国蔡元培研究会成立以来(1986年),他一直承担秘书处日常工作,直至退休。新近出版的《蔡元培全集》(全十二卷二十八册),也是在他的提议下于2015年启动编纂工作的。他还参与《蔡元培全集》(十八卷本)、《蔡元培书信集》的编辑与注释工作,编有《蔡元培日记》,著有《蔡元培先生年谱》《蔡元培与北京大学》(合著),在蔡元培相关史料挖掘、整理及图片资料收集等方面做出了重要贡献。他编写的《蔡元培年谱新编(插图版)》于2019年出版,北京大学出版社在出版说明中这样评价:“本书是目前系统、全面、准确地记录蔡元培先生一生史事的年谱性工具书,具有重要的学术价值。”但正如王世儒先生在“编写说明”中所说:“其编写工作十分繁难艰巨,很难做到尽善尽美。”这固然是谦虚之辞,亦道出了年谱编写之难。

《蔡元培年谱新编》,王世儒编,北京大学出版社,2019年

兹就敝人校注之《陈庆均日记》及未刊之陈庆均所著诗集,录数则,以补《蔡元培年谱新编(插图版)》及《蔡元培日记》之阙。行文中《蔡元培年谱新编(插图版)》简作《年谱新编》。

《陈庆均日记》,陈庆均著,邓政阳点校,凤凰出版社,2023年

陈庆均(1871—1946),字艮仙,一作艮轩。浙江绍兴人。“诗巢壬社”成员,民国绍兴县修志委员会六常委之一。世居青藤书屋、徐文长山人旧宅。早年致力于科举,屡试不中。入民国,主要从事地方事务。其所写日记系未刊稿本,据现存日记推测,原稿至少有七十八本。目前笔者经眼三十五本,其中绍兴图书馆藏三十四本,绍兴市柯桥区档案馆藏一本。除此之外的日记泯没于世,至今未见。其日记所缺之内容,部分可由其所著《为山庐诗稿》补正。存世的这部分日记,起自清光绪十九年(1893),讫至民国二十六年(1937),记录了作者二十三岁至六十七岁,跨越四十余年的生活轨迹。其内容涉及晚清科举、辛亥之变、民俗文化、家庭开支、地方教育、文物保护、官绅交往等,是了解这一时期浙江地区,特别是越中地方状况的难得史料。其中,也不乏与当时闻人交往的记录,蔡元培就是这些闻人之一。

陈庆均像,取自1936年“诗巢壬社十老高会图”(裘士雄提供)  

《陈庆均日记》清光绪二十四年十月初七日(1898年11月20日)晴。

请蔡鹤青太史来书主行礼。

按:此则《年谱新编》《蔡元培日记》均未载。

光绪二十四年九月十三日,陈庆均嗣父陈英生病,随后,请来韩午祺诊治。第二天午后,又请韩医诊治,脉象不见好转,陈庆均又至后观巷又请妻舅田晋蕃来诊治,又请了曾为慈禧看过病的姚芝仙来。就这样,三人商改药方,而病人时好时坏。十月初三这天,田晋蕃来诊视后不开药,中午又请姚芝仙来诊也说不可挽回,下午又请韩午祺来诊也说没有救治之法。至六点半钟酉刻,家人刚为陈英穿齐衣服袍褂,他便溘然长逝了。初五日,陈父入棺。初七日,请蔡元培来书主行礼。

据《浙江风俗简志》“绍兴篇”介绍,在绍兴,“书主”即“成主”,就是写“木主”(或“神主”“神位”),孝子穿戴素衣冠伏在“木主”之前,请一位科甲出身之人任其事。陈庆均家为何能请到刚于九月十二日从北京返回绍兴,曾在翰林院供职的进士蔡元培“书主”?

光绪十二年,时年十九岁的蔡元培经田春农介绍到徐友兰家为其子徐维则伴读,并为校勘所刻《绍兴先正遗书》《铸学斋丛书》等。一直到光绪十七年,仍在徐家充当塾师。田春农,即同治六年(1867)举人田晋蕃的儿子,而陈庆均则为田晋蕃的妹婿,所以田春农称陈庆均为姑父。徐维则,则是陈庆均母亲徐氏的侄儿。所以,徐维则叫陈庆均为表哥。蔡元培在《自写年谱》中写道:“于是就学散文与骈文,每有所作,春农先生必大加奖励,认为可以造就,所以介绍我到徐氏,一方面固为徐君择友,一方面为给我读书的机会,真是我生平第一个知己。”很显然,田春农对其有知遇之恩,徐家给其读书之机。除了这两层关系,陈庆均的妻子田晋凤还曾从蔡元培的六叔蔡铭恩受业。这件事记录在陈庆均《为山庐百感悼亡录》之中:“名师课读效非虚,指授颇能悟有余。分数不曾低列表,一堂风雨竞攻书。(内子童年时与兄及侄同塾读书,师为蔡茗山孝廉。每当指授,颇有会心,塾师时称誉之。)”基于这三种关系,蔡元培为陈庆均家“书主”也就不足为奇了。

《陈庆均日记》光绪二十七年四月二十一日

《陈庆均日记》光绪二十七年四月二十一日(1901年6月7日)晴。

上午至田宅陪媒宾潘君又青、鲍星如大令两人。午间同席两媒宾董君镜吾及余、田春农孝廉、扬庭共六人。席散后余即旋家,坐小舟至植利门外栖凫村徐乔仙、叔楠家,为蚕学会事也。徐以逊孝廉、乔仙等新设蚕学会前来邀询于余,余以所费无多且事有限制,遂应其事。其会作为十股,每人每股出洋一百元。开创之日,先缴六(层)[成],余俟扩充缴齐。此会以购地栽桑育蚕制种为主,议定一切用度,须权资本之力所能及者以行其事,不得浮用在股本之外。先行试办三年,总计出入如有盈余,作为十二股。以两股酬教习,余十股按股平派。此三年总计后如不愿再在会者,由同人秉公酌行,以听其便。共抄议单九纸,其中有义生公社,系朱同颖(即理声)、周谔民两股共执一纸,余八人各执一纸。议定试办三年后将议单公同涂消,另换新议。今将会中名次记之于后:蔡鹤卿、庄莼渔、陈艮仙、徐以逊、徐叔亮、徐乔仙、徐叔楠、徐伯丰,义生公社代表人朱同颖、周谔民,代书者薛□□,于今日各签一押。此事余为以逊诸君所邀,遂勉为之。其实一切事尽其徐氏昆仲经理,余多不在场也。惟凡事计其利不能不计其弊,此会事将来其利虽不可先料,而公同议定须时常量力以行其事。议单各言皆徐氏昆仲所撰,惟最着重在不得浮用于股本之外。此言余同诸君公同力言之,如此则将来倘此事尽出其弊,当亦不过此百洋化为乌有而已,万不至有再找出之弊也。本日在徐宅谈许时,仍坐舟旋家,时在八下钟矣,遂提记其事于此。

按:《年谱新编》及《蔡元培日记》未见此条。

蔡元培于光绪二十五年四月十八日(1899年5月27日)在杭州与沈乙斋、童亦韩参观蚕学馆。九月十二日,在绍兴宴请日本友人蚕学馆教习轰木长、长于蚕学的田忠三郎,另一人为东辰昌。光绪二十七年二月初十日,同以逊、叔良、慕庄、桥仙往栖凫,晤叔楠、纪堂,游后庵桑园,议定蚕学会章程,并与慕庄定合同为分会教习。光绪二十七年四月十九日,其在上海访盛宣怀。二十日,得徐以逊书。二十一日,《苏报》馆陈梦坡来访。二十二日,在上海与张美翔谈蒙学之关系问题。于此可见,二十一日蔡元培没有在绍兴。他的名字出现在徐以逊孝廉、乔仙开办的蚕学会议单中,当是作为蚕学会的十股东之一。其于光绪二十五年四月十八日杭州参观蚕学馆,后又宴请蚕学馆教习,想必也是有志于此。徐以逊于二十日寄给他的书信,也应该就是为了说明蚕学会的一些规则。《陈庆均日记》中的蚕学会的十股东,均为彼时绍兴城内非富即贵之人。庄肇(1870—?),谱名凤翥,字梦僧,号莼渔,一作仁如、纯如,小字春郎,号苏畑。后于清光绪二十八年(1902)考中举人。庄肇系蔡元培幼年同学,蔡元培曾于十一岁时就读于庄家,受业于同县秀才王子庄。五位徐姓,皆为栖凫徐树兰之后辈。朱同颖,谱名秀章,字实侪,号穟农。为清光绪二十二年(1896)拔贡朱允中之胞弟。

《陈庆均日记》光绪三十二年二月初一日(1906年2月23日)晚间天气微雨。

同胡君乘小舟至西郭徐宅,子祥大令邀宴也。蔡鹤卿太史、阮茗溪大令、张君贻亭、胡君梅森、贾君柷唐及余,又其本家徐福钦先生、以逊大令、乔仙大令、主人子祥大令共十人,谈宴颇畅。饮毕,又同诸君谈至半夜,仍同胡君乘舟旋。雪冰努下,又积寸许。在司狱司前同胡君登岸,余遂同仆人雪夜跋涉而旋家,时夜半后。衣履皆沾湿,最为吃苦。此等应酬,似宜以后加意保卫。

按:《年谱新编》未见。《蔡元培日记》误载。

翻检《蔡元培日记》,光绪三十二年二月初一日:“申,刘子祥招饮。”此刘子祥当为徐子祥之误。蔡元培于本年三月二十日四点钟,曾访徐子祥。徐维屏(1865—1944),谱名维熊,字子祥,又作芝祥、芝蔷、芝强。徐树兰族弟徐兆兰之子,后官江西宜春县知县。《陈庆均日记》中所记此次与宴诸人,都是彼时绍兴城内闻人。阮有珠(1869—?),一名希元,字明溪,一作茗溪、名溪。报捐知县,授广西博白县知县,因亲老告养,旋改选福建闽清县知县。民国后与张天汉、朱阆仙等同为绍兴国民外交后援会干事。胡寿震(1861—1927),学名文元,原名寿豫,字梅森,浙江绍兴人,国学生,议叙同知衔,诰封资政大夫。曾任绍兴临时军政府经济部部长,配藏书家徐树兰之次妹。徐嘏兰(1846—1917),字福钦,一作馥青、复青、福卿,号纯斋,徐树兰族弟。国子监生,雅好藏书,有书楼名“十四经楼”。徐维椿(1874—1962),字乔仙,一作翘仙、乔轩、樵仙,又字子橓。徐树兰族弟徐毓兰之子,藏书家董金鉴之大女婿。花翎同知衔,直隶候补知县。“又同诸君谈至半夜”,可见此十人关系非同一般。

《陈庆均日记》光绪三十二年三月二十九日(1906年4月22日)晴。

早餐下,许侯青君来,遂至大善寺看开办学务公所(此公所系山会学务公所也,蔡鹤卿君总其事),听诸君演说,到者官界、绅界、学界人极多,由蔡君列名发帖请酒。余观听演说而不吃酒。遇陈厥顨君、鹿平君,贾柷唐君、孔式卿君、孙之秦君,到水澄巷徐宅午餐。下半日徐君乂臣、孔君式卿、贾君柷唐同余来夜餐毕,徐、孔、贾诸君各辞,余遂志之。

按:《年谱新编》及《蔡元培日记》不详。

《蔡元培日记》光绪三十二年三月二十九日:“山会学务公所举行开办式。得孝天书,得梦旦书。”《年谱新编》:“出席山阴、会稽两县学务公所成立会并有演说。”此段后照录日记。《陈庆均日记》虽不甚详,“由蔡君列名发帖请酒”亦可补年谱及日记之阙。年谱所言“并有演说”,据《陈庆均日记》是“听诸君演说”。此日蔡元培是否参与演说还有待考证。

《陈庆均日记》1916年11月26日

《陈庆均日记》民国五年十一月初二日(1916年11月26日)早上天似有雨,上半日晴。

坐舆至八字桥鲍养田家贺喜,旰宴下,同陈厥顨至花巷布业会馆戏厅听蔡鹤卿君演说。晚前又柴场弄宝丰花园徐以逊邀陪蔡鹤卿、谷卿夜宴,觥筹交错,酒兴纵横,借罄近十年来远隔之怀。至九下钟时天微雨,各坐舆旋家。

按:《年谱新编》1916年11月26日:“出席浙江第五师范学校欢迎会并发表演说。(绍兴《越铎日报》1916年11月28日)”“一说蔡先生在浙江第五师范演说事在同年11月29日。”“上午至校。……十时蔡隺倾先生来演说,至午毕(《周作人日记》同年11月29日)。”《年谱新编》虽然采用了《越铎日报》之说,但也未能推翻周作人日记之说。《陈庆均日记》所载,当为《越铎日报》之说提供了旁证,也证实了《周作人日记》系误记。

1916年11月27日,陈庆均在家书篆字,学草体字。因为11月26日徐以逊招宴,曾写有诗,其于今日补录在日记中:“万里诉瞻旧雨回,倚装敬业绮筵开(以兄将有衢州之行)。食单快睹郇公议(鹤兄近却荤腥,以兄特令庖人另制蔬食),秋色犹余陶令栽。花萼同编经世集,梓桑远贮济时才。十年惯耳欧(州)[洲]化,民智应看灌溉来。”陈庆均《为山庐诗稿》(第一本)亦有此诗,诗题为《徐以逊孝廉招陪蔡鹤卿谷卿两兄宴于宝丰植物园率成俚句》。28日下午,蔡元培来陈庆均家聊天,晚上到后观巷田蓝陬家,陪蔡元培、蔡元康、褚衣堂、陈朗斋、徐以逊等共十人晚宴,一直到九点钟才结束。29日,蔡元培已经在笔飞弄的家里了。上半日,陈庆均坐舆至笔飞弄回看蔡元培,晚上约蔡元培、褚衣堂、胡坤圃、姚霭生等人来聚餐。是日,蔡元培赴宴三处,前两处都是匆匆散席。到陈庆均家,竟然高兴地聊了三四小时。散席时,都要到十一点钟了。酒后,陈庆均作五言诗一章:“槎回遂远志,兴废叩乡情。海国虚前席(德人修全球史,曾聘鹤卿兄纂中史一席),寒斋快举觥。采风期化俗,劝业为资生(鹤兄前日演说以实业为强国之本)。留得斯文重,群才待养成(闻中央拟延鹤兄为京师大学堂总理)。”陈庆均《为山庐诗稿》(第一本)亦有此诗,诗题为《越日蔡鹤卿兄来宴青藤书屋复纪一律》。此次聚会,陈庆均对蔡元培赞赏有加,其于民国五年十一月十日给自己在苏州的四弟陈庆垓信中写道:“蔡隺庼兄由法国回绍,曾来兄处一转,戚友家皆争请筵晏,屡有邀兄陪晏者。兄亦于初五日晚上请其晏集,是日晚上请其晏者三处,兄特约其最后来,得谈晏三四时之久。其人不矜不伐,依旧书生面目,惟道德识见,与年增进。政界及各国团体开会,欢迎请其演说。此次闻中央拟请其长教育或京师大学堂总理,渠尚须至京看度情形,以定可否。兄向不喜过意迎合,今隺兄系数十年旧识,又其学问素所企慕,且复蒙其先来看视,不可不备晋接周旋之雅。”

《陈庆均日记》民国五年十一月十一日(1916年12月5日)晴,天气又清胜。

下半日至后观巷田孝颛家谈片时,又同至笔飞弄,田孝颛以其祖有所著《医稗》请蔡鹤卿撰序。余以蔡君将行,借同送也。乃蔡君匆匆启行,不及见面,仍同田君各旋家。

按:《年谱新编》1916年12月9日:“自绍兴到上海。(《申报》1916年12月10日)”据《陈庆均日记》,蔡元培当于12月5日下半日之前已经离开绍兴。此条可纠《年谱新编》之误。

是日,田孝颛拿着其祖父田晋蕃所著的《医稗》去请蔡元培作序,以蔡氏已启行,未果。田俨曾(1878—?),一作念曾,字孝颛、肖颛,后客死江西九江。此《医稗》为田晋蕃医书七种之一,其余六种为《医经类纂》《内经素问校正》《名家杂抄》《田晋蕃日记》《中西医辨》《慎疾格言》,现藏于中国中医科学院图书馆。《医稗》前有无蔡氏所作序,暂不知。但是,1917年7月18日,蔡元培应田晋蕃之孙田俨曾之请,在天津为其祖父所著医书作序曰:“田杏邨世丈精于医而不营医业,因得以悉力研求,一用清代汉学家法,广学甄微,实事求是,其所著最浩博而有实用者,曰《医稗》,仿郑□《经稗》而作,盖笔记小说之中,尚有关乎医药之记述,初非各家医案所具,而试之或有奇验,其书又率非医家之所暇涉猎者。……丈之卒也,在清光绪□年。令嗣春农先生能读父书,方搜集遗稿备付刊,而又以□年去世。今岁,丈孙念曾君始克继春农先生之志,而刊行之,征序于余。余不通医术,而二十年前,方治经学、文学,常奉手受教于丈及春农先生,且于丈著书之宗旨及方法,知之甚悉,义不能无一言。又笔记小说之新出者,或非丈所及见。吾友董君金鉴,循《医稗》之例,随时辑录,已得二百余事特附书之,以介绍于读丈书者。”从行文来看,此序当非为单一本《医稗》之序。

《陈庆均日记》民国八年十月十四日(1919年12月5日)天又有微雨。

上半日书寄蔡鹤卿及徐显民书。下半日天似晴。坐舆至陈厥顨家谈,夜餐下仍坐舆旋家,时十计钟也。

按:陈庆均是日所寄蔡元培书,《年谱新编》及《蔡元培日记》未见提及。

张锡銮像,取自《震旦》(1913年第3期)

《陈庆均日记》民国八年十一月二十六日(1920年1月16日)晴,天寒异常,冰积愈厚。

早上同内子李夫人、苹女坐舟至五云城外寿明斋处看眼病。李夫人自今年三四月以来,心郁多病,至九月间左眼珠似有障碍,看视不清。今据医者云,是恙恐未易愈。片时,即同李夫人、苹女坐舟至陶堰西南湖陶宅,以前日蔡鹤卿来函并将张金波将军赙送陶七彪姻丈洋百元托为转递。今日便路,特将其洋面递七彪姻丈之姨太太及其嗣君如数收领。同陶蕉青、瘦村谈片时,旰餐下,即同李夫人、苹女坐舟旋家,时七下半钟也。

按:蔡元培写信给陈庆均,并将张今波将军将军赙送陶七彪洋百元托为转递。《年谱新编》及《蔡元培日记》未见。

《陈庆均日记》中的张金波,即张锡銮(1843—1924)字金波,又作金坡、金颇、今波、今颇、金波。浙江钱塘人。曾官通化县知县、锦县知县、凤凰直隶厅同知、东边兵备。入民国,曾官东三省边务大臣、直隶都督、东三省西边宣抚使、奉天都督、奉天西边宣抚使等职。著有《张都护诗存》。陶在宽(1851—1919),字栗园,小字太生,号七彪,又号君绰。浙江绍兴人,生于安徽太平。清光绪二十六年(1900),授候补户部郎中,出洋考察。陶在宽于光绪年间制陶公柜、陶公床,工艺极巧,清末《知新报》曾以《艺士奇才》为题赞之。

早在光绪二十七年正月二十七日,蔡元培就主动去拜访陶在宽,见其所制陶公柜。五月二十三日,又访陶在宽,见示所制之床。二十四日,作《陶公床记》一文,二十六日,又访陶七彪,详阅陶公床。二十九日,致函汪康年,欲在《中外日报》上仿已刊登之《陶公柜记》之例,再发一篇《床记》。于此可见,蔡元培是极为佩服陶在宽的。民国八年八月初六日晨寅时,陶在宽逝世于绍兴。蔡元培为何要将张锡銮所给的赙银让陈庆均转交?主要是因为陈庆均的继妻李氏叫陶在宽舅舅。陈庆均的妻子田晋凤去世后,宣统三年五月十一日,由陶七彪作主,以其甥女李文澜许陈庆均为续室。十月二十二日,迎续室李文澜。陈庆均《为山庐悼亡百感录》后有《辛亥十月续娶内子李夫人赠之以诗》,此诗不但交代了李氏籍贯及其亲人,也说明了其与陶在宽的关系,录如下:“丝萝千里系良缘,青鸟重征玉镜圆。三世暌违京邸籍(李夫人顺天宛平籍,自其大父陵舫先生以内阁中书补湖北清军府,久任之后留住鄂垣),十年珍重渭阳篇(外舅李荃荪先生随侍任所,李夫人生于清军府署乃先人相继遽捐馆舍,李夫人又为其舅氏陶七彪先生所钟爱,挈之来杭十余年)。沧桑几易身犹剩,苹藻余闲句好联(李夫人看诗集最夥,至今悉能背诵)。膝下孩提忻有恃,休嫌夫婿守寒毡。”

陈庆均《为山庐悼亡百感录》后夹叶

《为山庐诗稿》(第二本):民国十一年九月九日(1922年10月28日),在北京的蔡元培亲自送陈庆均及其三儿陈在铻回寓所。

按:《年谱新编》及《蔡元培日记》未见。

据陈庆均《为山庐诗稿》(第二本),民国十一年九月九日(1922年10月28日),陈庆均在北京游览中央公园社稷坛诸处,又携三儿陈在铻到万寿山颐和园游玩。九月十日,蔡元培邀陈庆均及其三儿同坐汽车游万牲园并宴请二人。事后,陈庆均写有一诗《重九后一日友人蔡鹤庼太史邀携三儿同坐汽车游万牲园并晏林亭深处日暮旋途复荷同车躬送寓庐感咏一律》(鹤兄时长国立京师大学):“万方桃李荷陶甄,旧雨频过款客轮。模范园林宜日下,评量花木惬池滨。鸢飞鱼跃留生趣,秋实春华报岁新。更向亭间同促膝,一尊为我洗风尘(万牲园地积极广,农林果木兼而有之,近今谓之国立试验场)。”陈庆均此次来京,当是送陈在铻至秦皇岛柳江煤矿实习矿学前,带其先在北京游历。因为此诗之后有一诗曰《壬戌九月三儿在铻至秦皇岛柳江煤矿实习矿学予同至总公司留宿一宵旋途成诗以示在铻》。陈在铻(1906—?),一名铻安,陈庆均第三子。

陈在铻像(陈莹兰提供)

《为山庐诗稿》(第二本):民国十二年(1923),陈庆均与蔡元培的连襟薛炳于快阁宴请蔡元培。

按:《年谱新编》及《蔡元培日记》未见。

据陈庆均《为山庐诗稿》(第二本)中有一诗为《友人蔡孑民太史旋自都门晏集快阁薛君朗轩即席成诗依韵勉成》:“登楼揽胜雨风天,江上峰青挹翠鲜。朋辈论文怀旧迹(席间亲朋皆数十年旧识),梓桑归隐证诗编(阁中越缦先生联云:“放翁百篇都从归里作”)。此生何处寻完土,为爱名山寄一廛。奇策行看搜海外,高人匡世总天然(孑兄又将携子女游学瑞国)。”惜仅知此诗写于民国十二年,未详具体月日。反复检阅《年谱新编》及《蔡元培日记》,也未见陈庆均(艮仙、艮轩)之字样。后来再缩小范围,知蔡元培在民国十二年四月六日(1923年5月21日)回绍兴,5月25日访陈积先、王叔枚、薛阆仙、车眉史、陈庚先,均见面。读至此,大喜过望。此日日记中的陈庚先,当即为陈庆均,其字艮轩,一作艮仙。原来,蔡元培将其写为同音的“庚先”了。蔡元培此次回绍兴,据其日记来看,是为家人买坟地。5月22日,蔡元培偕弟、侄、连生并何君往西堡看地,共看庙前山、茅竹山、白虎山三处,庙前山较佳。23日,偕弟、侄邀宝帆叔及连生往木栅,看地数处,均不佳。24日,偕弟侄及宝帆叔,并约陶吉生复往西堡看地,主购庙前山地,第五中学庶务员钟绍先为其草一造坟预算表。25日,访陈积先、王叔枚、薛阆轩、车眉史、陈庚先,均晤。陈庆均告诉他谢墅有祝家山一地,可往看。27日,偕吉生及陈庆均往谢墅看,有祝家山、元宝山两处,祝家山甚佳,但是嫌其值太贵。28日,连生偕金友生来,称西堡地需价百二十元。蔡元培同意此价,即约商氏家长,房长来写契。29日,约吉生及宝帆叔、锺绍铣等往西堡,立界石,定坟向。30日,庚先(即陈庆均)约至快阁午餐,晤姚幼槎(藏书家姚振宗之子,陈庆均之亲家)。事后,陈庆均就写了《友人蔡孑民太史旋自都门晏集快阁薛君朗轩即席成诗依韵勉成》。据此,此诗当写于民国十二年四月十五日。

《陈庆均日记》民国十六年十一月十四日(1927年12月7日)晴。

早间由南京下关之旅馆付旅费后,即坐小铁路车至中正街换坐人力车,至益仁巷大方旅社寓焉。南京客馆之待客人,与他处相同。但客人须写一保人,乃南京各旅馆一律章程。余稍憩后,即至各处阅市,又至成贤街大学院访蔡孑民。渠于前日至上海,不及晤面。下半日旋寓,坐片时,又坐人力车至雨花台山上瞻视一周,旋寓时将晚也。

按:《年谱新编》及《蔡元培日记》未见。

1927年12月7日,蔡元培出席在上海南园召开的国民党中央执监委员会议,又出席国民党中央监察委员五人小组会议。故陈庆均未见其人。

陈庆均《为山庐诗稿》(第二本)

《为山庐诗稿(第二本)》:民国二十四年腊月十九日前,为陈庆均女儿陈在苹书书房联作为嫁妆。

按:《年谱新编》及《蔡元培日记》未见。

《陈庆均日记》民国二十四年七月初七日至二十四年腊月三十日日记暂未见。其女陈在苹何时出嫁,其民国二十五年正月初一日的日记也仅言“岁杪幼女在苹业经出嫁张宅”。好在其未刊稿本《为山庐诗稿(第二本)》有诗记录,诗题为《乙亥嘉平十九日幼女在苹与张彭年结婚于杭州成诗四章》,故知其女在苹于民国二十四年腊月十九日出嫁张氏。其中一首诗为:“向平愿遂慰心初,我感侵寻偃蹇余。虚抱遗编延岁月,聊耕残砚获菑畲。须知荆布艰罗绮,敢蹈纷华竞里闾。(掷)[郑]重添妆惟卷轴,为山庐画孑民书。”诗末句有自注:“妆奁力行简约,而自绘山水绢立幅及请蔡孑民老友为其撰书房联以添妆之。”惜《年谱新编》《蔡元培日记》均未载,陈氏日记也阙如,蔡元培所书此联暂不见,实乃憾事。

    责任编辑:臧继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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