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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邦明察局·89|特朗普的私愤正助力民主党在参议院翻盘?

澎湃新闻特约撰稿 刁大明
2026-06-02 13:24
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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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州现任州检察官肯・帕克斯顿(Ken Paxton)  视觉中国 图

2026年5月26日,试图代表共和党谋求第四个任期的得克萨斯州国会参议员约翰・科宁(John Cornyn)在党内初选的第二轮投票中惨败,从而成为这个孤星州1970年以来首位无法再次获得本党提名的在任国会参议员。取而代之的是拥有在任总统特朗普强力背书的得州现任州检察官肯・帕克斯顿(Ken Paxton)。而以63.8%对36.1%的压倒式结果放弃在任者而选择这样一位可谓是劣迹斑斑,深陷各种丑闻与起诉的新提名人的排兵布阵,被一些评论认为让民主党人时隔32年又有机会在国会参议院代表得克萨斯,甚至有推测认为,本次中期选举民主党在国会参议院翻盘的概率正在增加。

得克萨斯州国会参议员约翰・科宁(John Cornyn) 视觉中国 资料图

事实上,科宁已不是第一位在2026年选举周期中被特朗普针对而失去连任机会的国会参议员。就在10天之前,在路易斯安那州国会参议员共和党初选中,在任者比尔・卡西迪(Bill Cassidy)竟然仅以24.8%的得票率位列第三,无缘第二轮,从而彻底失去再次代表共和党出战的机会。提前出局的最关键原因是卡西迪曾在对特朗普第一任期时的第二次弹劾中投下赞成票,如今特朗普才以支持其他人选的方式终结了卡西迪的国会山之旅。

如果再算上遭到特朗普威胁,去年就宣布不再谋求连任的北卡罗来纳州国会参议员汤姆・蒂利斯(Thom Tillis)的话,特朗普在这个选举周期中几乎是在指定提名人。事实上,反观特朗普第一任期,他以往的作用方式还是通过压制而制造更多的“蒂利斯”,即在特朗普的逼宫下激流勇退。而如今,科宁和卡西迪落败的背后则明确就是特朗普针对其看不上的传统在任者直接插手、予以清理。

虽然由于通胀、可负担性问题以及伊朗战事,特朗普在全美范围内的民意支持被评估为略创新低,但其对共和党的掌控在选举周期映衬下却似乎达到了更高水准。

富布赖特(J. William Fulbright)  视觉中国 资料图

富布赖特也遗憾

到目前为止,虽然国会参议员各州初选的日程刚刚完成三分之一,但后续特朗普直接清理在任者的空间也相对不大。一个竞选周期,两位共和党籍国会参议员初选失败,从历史对比角度看,数量远远谈不上惊人。

1946年以来已完成的40次国会参议院选举中,已有44位在任者无法赢得初选,其中民主党30位,而共和党却只有14位。在任者折戟沉沙最多的一次是1946年的中期选举,四位民主党和两位共和党在任者无法通过初选考验。其次严重的当数1950年中期选举,四位民主党和一位共和党止步于党内程序。

近年来最为剧烈的当数2010年,当时在“茶党运动”的背景下,三位共和党人都在不同程度上面对来自党内的巨大危机。阿拉斯加州的丽莎・穆尔科斯基(Lisa Murkowski)在初选中败于茶党人选后转而采取“写入候选人”(write-in,即名字未出现在选票上,但选民仍可将心目中的对象写在选票上并投票)方式继续作为共和党人参选,最终连任成功;宾夕法尼亚州的阿伦・斯佩克特(Arlen Specter)因无法接受在共和党内无法胜出的局面转而投靠民主党阵营,但最终仍然在民主党初选中失败而黯然离场;犹他州的鲍勃・本内特(Bob Bennett)则选择与茶党支持的后辈迈克・李(Mike Lee)硬拼到底,最终和如今的卡西迪一样,连第二轮都未能入围,从而为十八载的国会生涯画下了极不甘心的句号。

遭遇初选提名受阻的原因其实并不简单。2010年的茶党背景应该说是最为典型的,即本党政治生态的剧烈变化,反对长期在任的建制派力量,希望以新面孔代表新的政治方向。1946年,日后将以“麦卡锡主义”搅动美国政局的乔・麦卡锡(Joe McCarthy)就在威斯康星州国会参议员共和党初选中抨击在任者罗伯特・拉福莱特(Robert La Follette, Jr.)来自政治家族、从大资本中获益并逃避参战义务,并以二战老兵“为国战斗”甚至“机尾机枪手”(tail-gunner)的锐意形象最终险胜、赢得了共和党提名。

其他主要的原因则是政治立场的冲突,甚至是对本党政治立场的矫正与维护。比如,1992年的伊利诺伊州,卡罗尔・莫斯利・布朗(Carol Moseley Braun)成功当选美国首位非洲裔国会参议员。其之所以能获得民主党提名,就是因为以更为自由派的立场在初选战胜了持有温和派立场的民主党在任者艾伦・狄克逊(Alan Dixon)。后者曾在确认克拉伦斯・托马斯(Clarence Thomas)就任联邦最高法院大法官时投下赞成票,从而成为导致自由派支持者出走的最后一根稻草(编注:托马斯是美国最高法院中的保守派大法官)。当然,当年初选中,富翁律师阿尔伯特・霍费尔德(Albert Hofeld)的参与也分走不少原本支持狄克逊的温和派民主党选票,可谓是雪上加霜。

又如,曾在2000年作为民主党副总统候选人的乔・利伯曼(Joe Lieberman)因为后续快速转向保守派立场,甚至支持小布什的伊拉克战争,在2006年谋求连任时遭遇了民主党内部的否定。面对类似于驱逐的失败,利伯曼转而以第三党候选人参选并保住了康涅狄格州国会参议员的席位,随后两三年后他又宣布回归了民主党。

长期在国会山所导致“不接地气”也是一个问题。对冷战期间美国外交影响深远的富布赖特(J. William Fulbright)在69岁时离开国会山,其实也并非自主规划,而是在初选中遗憾落败。一般认为,当时已在国会山工作了将近三十年的富布赖特对于外交事务特别是远东或中东事务的稔熟于心,却已与阿肯色州大多数选民的关切格格不入;甚至这位美国历史上至今仍是任期时间最长的国会参议院外交委员会主席似乎已逐渐失去了行走地方、摇旗呐喊、振臂而呼的竞选能力,特别是在面对比他年轻二十岁、深耕地方事务的时任阿肯色州州长戴尔・邦珀斯(Dale Bumpers)时就更为相形见绌。

有意思的是,以往的44次初选失败当中,类似于特朗普如今的直接介入也并不是没有发生过。就在1950年的佛罗里达州国会参议员选举时,时任总统杜鲁门提前一年就多次密会身为佛罗里达州民主党籍国会众议员的乔治・斯马瑟斯(George Smathers),授意乃至请托后者务必参选国会参议员,挑战同为民主党的在任者克劳德・佩珀(Claude Pepper)。

按照杜鲁门自己的话说,“我要你帮我个忙。我要你击败那个XX养的克劳德。”其原因是,这位克劳德作为长期在任的国会参议员,猛烈批评杜鲁门的内外政策(包括对苏“冷战”的“杜鲁门主义”),甚至曾串联要罢免总统。值得注意的是,当时的杜鲁门选择斯马瑟斯完全是因为所谓“冬季白宫”(Winter White House,位于佛罗里达的基韦斯特,杜鲁门常在冬季在此办公和度假)就位于后者的选区,两人经常一同从华盛顿南飞,进而成为亲信。但当年的杜鲁门和如今的特朗普或许还是存在区别,当年的杜鲁门还是在对付、清除作为执政障碍的政敌,如今的特朗普则是睚眦必报地扫清与他存在个人私怨的仇家。

复制默多克?

在任者出于各种原因无缘提名进而失去席位,是否就意味着在任者所在党就会失去对其席位的控制吗?

显然不是,甚至到目前为止看大概率不会。前述已经发生过的44次两党初选落败中,只有14次最终导致了席位易党,比例为35%。更具体看,民主党失去了9次(30%)、共和党则为5次(35.7%);比较而言,似乎共和党在任者初选失败后,新提名者丢掉地盘的可能性略大一些。

由于个案有限,个中原因也难以总结。但其中也的确有一些是当时总体上的大方向。比如,1980年大选中的国会参议院选举,亚拉马巴、阿拉斯加以及佛罗里达的民主党在任者都没有通过初选,三个席位也都转入了共和党麾下,至少前两州的变化不算反常。虽然尚没有规律,但至少历史并未给出任何必然的逻辑来推测如今的民主党一定会在得克萨斯或者路易斯安那获得更大胜算。在2026年,即便最终37岁的民主党人选詹姆斯・塔拉里科(James Talarico)在得克萨斯胜出,其归因除了共和党初选整合失败的偶然因素之外,可能还是要看到民主党在这个从沙滩到沙漠的大州不断积累而终于可以逐渐展现出的积极变化。

换言之,候选人的因素是重要,但更基本的还是趋势与结构,除非个人因素引发了足以打乱趋势与结构的戏剧性波动。最为典型的例子当属2012年的印第安纳。当时,要谋求连任的共和党人是理查德・卢格尔(Richard Lugar)。这位已在任36年的资深国会参议员当时主要讨论的几乎所有内外政策议题都与崛起的茶党势力南辕北辙,最终被茶党力挺的参选人、印第安纳州州财务官理查德・默多克(Richard Murdock)在初选中击败。这位默多克在大选中要面对的是持有温和中间立场的民主党籍国会众议员乔・唐纳利(Joe Donnelly)。从当年5月8日完成初选到10月电视辩论,默多克在绝大多数民调中总体领先。

选情的转折点发生在当年10月23日的电视辩论直播中:默多克声称“生命是上帝的恩赐,我认为即便生命始于强奸这种可怕的情况,也是上帝的旨意”,进而他坚持反对堕胎的立场,即便是强奸而导致的怀孕。如此言论快速引爆舆论:即便是共和党阵营也纷纷要求默多克道歉。甚至同在2012年竞选同一个州州长、四年后成为副总统的迈克・彭斯(Mike Pence)也公开发声谴责并要求默多克道歉。然而,默多克却选择了不断解释而非直接道歉,这最终被认为直接葬送了共和党对这一席位的继续占据。不过,六年之后的2018年,唐纳利也并未连任成功,该席位再次回到了共和党阵营。或者说,这是个人因素带来的波动消散,趋势与结构得以归复。

2012年印第安纳的例子至少告诉2026年的特朗普和他选的帕克斯顿一个核心逻辑——能不能胜选,先看得克萨斯今年的选情走向,比如可负担性问题的发酵程度或者拉美裔年轻人的参与程度;再有就是帕克斯顿自己会不会犯错。从目前看,还有足够的时间,2026年中期选举的各种悬念还在挥发当中。

联邦明察局是中国人民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教授、国家发展与战略研究院研究员、美国研究中心副主任刁大明的专栏,对联邦United States,即美国)之事洞明察鉴之。

    责任编辑:朱郑勇
    图片编辑:乐浴峰
    校对:刘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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