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脉问道｜《历代江山图》与《洛神赋图》核心文脉与艺术范式深度辨析

【栏目】文脉问道

【主持】问道栏目组

【嘉宾】潘琨

艺术家潘琨|创作现场留影

【问道栏目组】顾恺之《洛神赋图》是东晋人物画开山孤本，依托曹植辞赋叙事而成，魏晋时期山水仅作为人物衬景依附画面存在，是山水沦为配角的标志性古画。您的《历代江山图》反其道而行，山川成为绝对主体，人物隐于山林或直接省略，山水从陪衬升华为画面灵魂。首先请教，从画史演变视角，山水由配角到主体，两件作品折射出华夏山水跨越千年怎样的定位变革？

【潘琨作答】魏晋绘画尚人物、重叙事，顾恺之《洛神赋图》核心是洛神与曹植的神话故事，树木山石矮小稚拙，仅用来分隔场景、烘托人物氛围，山水是服务文学叙事的背景道具，没有独立审美价值，这是上古绘画以人为主的时代特征。历经隋唐青绿兴起、五代荆浩开山、北宋六宗完善，山水一步步挣脱依附地位，成长为中国画第一画科。我站在千年演变的终点创作，彻底确立山水的主体地位，剥离人物叙事束缚，以山河承载文脉大道。顾恺之的时代，山水依附于人；我的时代，山河承载文脉，这是中国画千年演进最核心的变革。

潘琨|历代江山图

【问道栏目组】构图层面，《洛神赋图》分段连环式排布，依辞赋故事分段铺展，景物跟随人物动线变化；您以无断点联屏连绵铺陈山河，遵循天地自然排布规律。叙事化分段构图与自然化连续构图，代表两条什么样的国画发展脉络？

【潘琨作答】《洛神赋图》承袭魏晋连环画式构图逻辑，画面跟着文学故事拆分段落，所有山川草木服务情节推进，是中式文学叙事绘画的源头，后续历代人物、故事画都沿袭这套叙事构图。而从荆浩开始诞生的山水构图，遵循自然山川走势，开合起伏源于天地规律，追求天人合一，慢慢发展成宋画大观构图。千年以来，叙事人物画持续兴盛，山水却屡屡回溯小品化，我以永续档案联屏还原古法自然构图，承接山水原生脉络，让自然构图重回当代巨制创作。

潘琨历代江山图

【问道栏目组】笔墨敷色上，《洛神赋图》高古游丝描、淡彩薄染，设色古朴雅致，依附人物造型填色；您矿物幻彩厚涂，以色塑山，色彩独立承载山河气韵，色彩功能发生了怎样的迭代升级？

【潘琨作答】顾恺之时代设色是辅助手段，色彩用来区分衣饰、点缀布景，依附人物形体存在，色彩没有独立表意能力。唐宋青绿崛起后，色彩慢慢拥有塑造山川、抒发气韵的作用。我沿用古法青绿精神，改用矿物油画厚彩，让色彩成为塑造山体风骨、沉淀岁月文脉的核心载体，色彩不再依附任何物象，山河本身便是色彩的表达主体。从辅色衬人到重彩绘山，是中式色彩功能跨越千年的升级。

潘琨|历代江山图

【问道栏目组】从创作精神来看，顾恺之借洛神辞赋描摹浪漫情思，落笔聚焦文人情爱与神话遐想；您借历代山河承载民族文脉，落笔放眼华夏文明。精神内核从小我情思到大我文脉，是什么时代演变促成这种变化？

【潘琨作答】魏晋乱世，玄学盛行，文人偏爱辞赋浪漫、寄情缥缈神话，顾恺之依托名篇作画，抒发古典浪漫情怀，艺术聚焦人文情思与文学意境。华夏文脉历经千年起伏，近现代传统山水正统日渐衰微，恰逢当代文化复兴大势，我历经人生沉浮，主动扛起文脉接续的责任，跳出个人情思的小圈子。时代审美由文学抒情转向文脉觉醒，促成两件作品精神格局的巨大落差。

潘琨|现场创作中

【问道栏目组】《洛神赋图》是人物画源头、山水萌芽，《历代江山图》是山水大成之作，二者首尾衔接，在画史链条里具备怎样的传承意义？

【潘琨作答】《洛神赋图》留存了山水最初的萌芽形态，让后人看见山水从无到有的起点，是溯源山水发展史必不可少的范本。我的作品走完山水从配角到主流的千年发展闭环，吸收东晋古画古朴气韵，融合唐宋宋元各家山水法理。没有顾恺之时代山水萌芽，便没有后世山水蓬勃发展；没有历代山水积累，也无法诞生当代文脉巨制，一启萌芽，一成大成，完整串联山水千年进化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