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身体与疾痛·书单|进食障碍:比影更轻的身体是不能承受之重

《素食者》 【韩】韩江 著
韩江倾向于把人物的身体缺陷处理得具有隐喻意味,并抛掷到大的社会情境中去推演,由此让个体的特殊遭际与社会施加的暴力有所关系。
在世俗的眼中,不吃肉、不爱回应、不穿胸罩的英惠被多数人视为异类。在饭桌上家人们让英惠吃饭,竟演变成集体暴力的具象化。小说的三章,恰好对应三个视角(丈夫、姐夫、姐姐)来看待英惠的行为。丈夫显然是处在更高一层对英惠的行为加以指责;姐夫因藏有对英惠的爱慕之心,以所谓艺术的幌子在某种程度上实现对英惠的占有。尝试对英惠的处境做出体谅的人,是她的姐姐。在别人对英惠的厌食加以谴责时,只有姐姐会关注到英惠身体的变化:她太瘦了,不仅眼睛无比空洞,而且脸、脖子、肩膀和四肢一点肉没有了。
姐姐同样是在暴力的环境中长大,遭受完丈夫的背叛后,还要一人照顾儿子智宇与妹妹英惠。她不像小说中的男性,在凝视过或接触完英惠后,可以轻松脱离这一现场。妹妹即使在精神病院,在某种程度上还能活得像一棵树来逃离现实,可姐姐不行,她经历完创伤后还得收拾残局。妹妹是逼于无奈所做出的一种幻想,姐姐则是现实中更多女性所面临的困境。(方东妮)
英惠遭遇着婚姻生活的语言和身体暴力,承受来自家人以亲密为名的压迫与欺骗,付出不停息的、重复的、被认为理所应当的家庭劳动,独自面对着父权和夫权之下孤绝的精神处境。英惠不吃肉,是食欲的退化,更是对包括性欲在内的所有欲望的丧失。
拒绝吃肉在家人看来是自毁,在英惠看来是重生,是她表达反抗与愤怒的途径。她感受到的“塞进胸口的东西”指向心灵痛苦带来的躯体化反应。躯体化反应有时让人感觉更加靠近植物。而成为植物意味着不必像动物那般参与杀和被杀的链条,不必活在那个困扰英惠的恐怖梦境里,不必与他人发生精神连接。英惠有着“某种树木未经修剪过的野生力量”,不会被前述境遇压制并静默地顺从,无法吃肉、拒绝吃肉是她表达深切的抑郁、焦虑与恐惧等情绪的出口,是一种自我惩罚,也是一种自我救赎,而变成植物则是她的自我重塑。(刘涵玉)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失控》 【日】道木美晴 著
本书是一部兼具自传性质与科普功能的叙事作品。作者以亲身经历为核心,从高中直至大学毕业,回顾了自己长达十余年的进食障碍康复历程。其独特之处,在于这是一种疾病体验的叙述,在作者的第一人称叙述中,进食并非单纯的生理行为,而是伴随着对卡路里的精细计算、对体重增加的极度恐惧,以及来自“另一个声音”的谴责与驱使。其他人可以“本能般地、毫不犹豫地选择吃什么、吃多少、按什么顺序吃”,而对患者而言,每一次进食都意味着挣扎、羞耻与被监视。
同时,小说还提及了空间环境对临床症状的塑造性。在家庭空间中,“我”的情绪波动过于激烈,家人的“多吃点”于“我”而言形成了心理压力。但在医院和患者们共进晚餐时,由于“我”被他人的目光所规范,“我不愿在陌生人面前失态”;再加上“医院”这一空间的特殊性,蕴含了“治疗”的引申含义,“我”开始逼迫自己进食。“我”出院、回到学校后,也指出学校生活的聚餐文化,也会将对饮食有着严格控制的自身推向被孤立的边缘。从空间视角出发,小说强调了进食障碍产生的社会情境,也揭示了外部环境如何强化或缓解病症。
书中值得注意的另一层设计,是每章之后附带的专栏说明。这些文字以简明的语言介绍了厌食症、贪食症的医学定义、成因、对身体的危害以及治疗方法,并附上相关研究以支撑。(于润欣)

《一个女孩的记忆》 【法】安妮·埃尔诺 著
在该作品中,安妮·埃尔诺重新讲述了其1958年在诺曼底担任夏令营辅导员的经历,书写一个青春期女孩“微不足道”的欲望和羞耻,看上去作家书写的是个人经验,但实际上是女性被遮蔽的集体经验。
早期的羞耻记忆在一个人(尤其是女性)内心留下的烙印和对其未来数十年人生的重大影响,从个体的刻意忽视、身体不自觉的遗忘,主流叙事的抑制,转化为主动、有意识地审视及重构,这能够给有相似体会的他者带来极强的内心力量和共鸣,即:我有过类似的感受,我有过同等的羞耻,我不是独自在承受。
在这个故事里,存在一条以身体变化为个体生命节点的叙事线索,当“我”的欲望无法实现,暴食症出现,“我”不断在尝试控制身形中走向失控,在节食和暴食之间剧烈摇摆。书中写道:“我意识到这个故事在与食物和月经相关的两个时间界限内展开,这是我身体的界限。”作家准确地找到这条线索,并通过叙述这一动作进行整合,过去行为的无序、非理性得到解释,“羞耻”消失,“我”走出混沌,主体性历经艰难险阻得以成功建立。作家指出,写作是为了揭露“一件只能通过叙述、从叙述的细枝末节才能体现出来的事情,一件可以帮助我们理解、承受发生的一切以及自己所作所为的事情”。(严孜铭)

《欲望》 (Appetites: Why Women Want)【美】卡罗琳·柯奈普 著
在Appetites: Why Women Want中,作者以21岁时体重降至83磅(约37.6公斤)的厌食症经历为切入点,指出进食障碍并非单纯的生理或心理异常,而是女性在社会文化语境下对身体控制权的扭曲争夺。“纤瘦即美”的审美偏差通过广告、杂志封面等视觉载体持续渗透,以及低卡食品市场的爆发式扩张,进一步将“控制食欲”塑造成女性的“道德责任”。通过极端节食,体重的下降让她获取“掌控感”,此时的进食行为已彻底从生理需求满足异化为“证明自身符合社会标准”的工具,而厌食症则成为她应对身份焦虑、规避社会压力的病态策略。
在社会规训对女性欲望的压制层面,作者进一步指出食欲仅是女性被压抑欲望的显性表征,性欲、职业野心、情感需求等多元欲望,均受制于父权文化下的性别角色期待。消费文化虽看似为女性提供“欲望出口”,但本质仍是将女性欲望引导至物质消费的单一维度,掩盖了对平等权利、深度情感联结等深层欲望的诉求。
作者还分享了自己的突围路径,她通过划船,重建与身体的正向联结——在反复的划行动作中,她逐渐打开身体的更多可能,打破了厌食症时期对身体的否定认知;同时,她强调心理治疗的重要性,通过与心理治疗师的长期沟通,逐步解构“欲望即羞耻”的认知,学会正视自身需求。这些路径的核心,在于倡导女性重新夺回欲望的主体性,不再将社会期待作为欲望的唯一标尺,而是基于自我认知与需求,构建多元的欲望表达体系。(王铭汪)

《像我们一样疯狂》 【美】伊森·沃特斯 著
本书的第一章谈到当厌食症在香港“流行”之前,病人对自己病情的描述多为“肚子胀”、“喉咙堵住了”,与西方精神治疗中对于厌食症的描述并不相同。而在“厌食症”流行之后来看病的病人,却更像是都达成了一种共识,他们往往十分符合西方精神治疗方案中的症状描述——惧怕食物、害怕变胖,即使十分纤瘦也认为自己过度肥胖。
在“This One”型的病人与“Like Others”型的病人之间,作者满怀忧虑地提出了精神疾病诊断与传播的循环动力学:一方面医生将某些症状划定为判断的标准,塑造出了一种疾病的样子,大众文化怀着人道之心将其科普、提示,而在另一方面,普通人在“症状池”中拥有了更多被拿来宣泄痛苦、伤害自己的方式,他们得以被命名与被看见。这导致了一种观念的传染,即使所有初始的公众讨论都是为了降低该病的发生,但最后都无可避免地走向这种疾病的扩散,或许直至这些病症不再独特,不再足够来反映痛苦,这些症状的数量会恢复到一个自然的状态。
从文学的角度来讲,正是因为某些观念的易感性与传播性,关于疾病的书写需十分谨慎。或许最先该做的是,先试着回归到疾病本来的状态,单独地面对身体和灵魂,在给予陪伴的同时,试着一起发现、关照个人内心中更为复杂、幽微的一面,那是文字最为擅长的,也是仅能做的事情。(王铭汪)

《可以吃的女人》 【加】玛格丽特·阿特伍德 著
在小说中,玛丽安的进食障碍并非单纯的生理异常,而是她在压抑处境中,身体对周遭环境的直接反应,每一处症状都能在文本情节里找到对应。
起初,随着和彼得的婚约推进,玛丽安开始排斥正餐。她在餐厅看到彼得切牛排时,觉得盘中的牛肉“像被肢解的动物”。这种对肉类的抗拒,和彼得对婚姻的态度直接相关。
后来,玛丽安的进食障碍更明显,她没法吃家里或餐厅做的正经饭菜,只能靠薯条、糖果这类“无威胁”的零食果腹。这背后是她生活的双重压抑:职场上,她在市场调研公司做着程式化工作,要不断迎合男性主导的规则;婚姻里,彼得看似体贴,却从不分担她的焦虑。这些压力让她对“需要被规训”的正餐产生抗拒,反而依赖不用费神、不用“符合期待”的零食。
最关键的是结尾的蛋糕场景。玛丽安烘焙了一个外形像女性身体的蛋糕,邀请彼得来吃这个蛋糕,人形蛋糕就是她对自己“被物化、被消费”处境的具象表达。之前她没法吃别人安排的食物,此刻却主动做出“可食用的自己”,逼着彼得直面他的漠视。直到彼得拒绝吃蛋糕,玛丽安自己切开蛋糕吃下时,她的进食障碍才有了出口:不再被动抗拒,而是主动通过“吃”来夺回对自己身体的掌控。(方益)

《比影更轻》 【英】凯蒂·格林 绘编
这是一本笔触很温柔的绘本,文字信息量不亚于一本小说。作品源于凯特·格林的自身经历,将“一句话引发的多米诺效应—审视自己—陷入负面情绪—厌食—企图自救—周而复始”的负面漩涡全面地展开,很多时候,心理疾病就像生理疾病一样,不是突如其来的冲击,是溃疡慢慢地泛滥,在我们意识到我们有病的时候,病已经提前热身了太久。
“真希望我能跟凯蒂一样。她吃那么多,居然还能一直那么骨感。”然后一切就爆发了,痛苦开始起跑。我们陷入了异化,如果仅仅只是自我的沉沦,那也只是单调的灰色,但在和异化的搏斗中,往往会有更多的黑暗牵扯进来。比影更轻的是身体,比阴暗更阴暗的是跟在人背后的影子。(余旭鑫)

《不完美的勇气》 【美】何湘仪 /周浩 著
Joanna花费了很大的气力去面对自己的不完美。在父亲缺位的家庭中,母亲要强独立。Joanna也试图过出一种向母亲看齐的人生。她对于爱和幸福的需求从没有得到积极的回应,她误以为用成绩就能赢得关注,对一切关心怀有不配得感。
因病服用激素药后,Joanna恐惧随之而来的身体变化。她发现只有变瘦才能回拨原来的生活,用严格的自我监管和苛责才能获得爱与接纳。自此,食物成了生活无法覆盖的主题。她用学习课业的方法管理食欲,把瘦当作刷不完的练习题。被认同的焦虑转化为食物摄取的焦虑,也形成了拒斥亲密的脆弱外壳。
偶然间,安慰另一个进食障碍者的经历神奇地化解了Joanna的症结。自此,她从“ED患者”的身份中跳脱了出来,以援助者的姿态重新理性分析ED的心理诱因。经过观察,她发现病友们皆有完美主义,都受到外部环境不同问题的困扰而封闭内心,靠放纵或抑制食欲来压抑内心对舒展个体生命力的热望。她以亲身经历鼓励ED患者识别食欲、寻回自我、建立支持体系,建议亲属在治疗期间不评价、不建议,把北大六院这一治疗进食障碍的权威机构推荐给大众。
这本厌食症康复者自传体中同样收录了Joanna的妈妈Vivian的心路历程。她从照护的角度纠正了厌食症患者不爱食物的认知误区,道出了本质,即拒绝食物乃至和周遭世界的一切联系,补充了患者的并发症类型,并以自己的家庭背景为例分析父母对疾病的影响。这对母女的自述不光勇敢地展现了对彼此不完美的克服,还以双方的相处模式为进食障碍者常见的母女关系类型提供了例证。(蔡思若)

《不能承受之重》 【美】苏珊·鲍尔多 著
苏珊·鲍尔多认为厌食症中对食欲的极端压抑恰是这一文化的表征。厌食症患者中绝大多数都是女性。她们除了完全超越女性化的身体或屈于萎缩和饥饿之外别无他法。这是当代女性处境中普遍的心理挣扎。母亲的忧虑与痛苦会一并延续到女儿身上。
她反对饮食失调被归入精神病的范畴,强调是文化催生了它。而人格缺陷、认知错乱等症候也多是受到文化后天的浸染。这种紊乱的盛行足以让人们窥见特定的社会问题,如商业广告中对女性消费者知识的构建,对永不餍足形象的想象等。它们加剧了女性对“控制”、“征服”等话语的着迷程度,令她们习惯于寻求食物却又无比恐惧身体的变化。可以说,文化教授给人们一套看待身体的方式,剥夺自信,胁迫人们自主改造身体。厌食症给人带来的痛苦并不是没有食欲,而是对食物近乎偏执地限制和对自我形象的扭曲。而这种苛求恰是患者遵从社会主导文化标准的体现。(蔡思若)

《我与食物的爱恨纠葛》 Sweet甜 著
作者张紫初从自己青春期开始去追溯自己是如何陷入对食物的痴迷与厌恶,又是如何对自己的身材生发出极端苛刻的要求,进而导致肉体、精神都走向失控的。在作者成长的路途上,母亲对她的强控制欲曾是她失控的主要理由。可困结处恰是解绑处。后来母亲尚未走出亲人离世的悲痛,可仍坚持陪女儿一起住院治疗成了母女和解的关键。
斋藤环的《母女关系的精神分析》曾在分析东亚母女关系的基础上,尝试总结有进食障碍成员的家庭的特点:“在母女关系中,容易出现一种力量,使得奉献与控制、感激与怨恨等相悖情感之间的界线变得模糊。”
作者在书中对自我成长的梳理也同样重要。“厌食症、暴食症并不单纯是对食物的喜恶,而是对现实的逃避,是从心底滋生出的对自己的厌恶感、自卑感,是一种对自我的报复。”与进食障碍相伴生的,是作者原先的不自信、不配得感、被抛弃感,希望能借助身体的变化来获得自己的价值感或外界的关注,而作者本人与进食障碍对抗的经历,恰也证明了与疾病对抗需要能克服心头的不自信,需要能确认自我主体的存在。(方东妮)

《食物瘾君子》 【法】凯瑟琳·艾尔薇 著
在20世纪80年代,贪食症并没有为大众所认识,作者因此筹拍了纪录电影并大获成功,人们才广泛意识到贪食症不是嘴馋,而是一种长期被忽略的精神疾病。
凯瑟琳记录了大量的真实病史,并从精神分析角度解释贪食症的成因,这可能是孩子与环境、特别是与母亲最初关系的内化过程失败导致的,无论是孩子还是成人如果没有办法内化一段安全稳定的关系,导致无法自立,就很有可能罹患贪食症。治疗贪食症,不仅需要治疗行为上的紊乱,还需要治疗潜在人格。
时至今日,针对于贪食症的疗法也在进步,研究者们从人本主义精神角度再次出发,倾向于不再将贪食描述为“精神疾病”,不再“治疗”它,而是陪伴当事者找到自己的“路”,建立真实的身份认同。凯瑟琳认为,厌食贪食症患者治疗结束的标志都是与自己和解,以及同他人建立亲密关系的能力,重新感知自己的存在,确信自己是一个完整的人。(朱盈秋)

《进食障碍》 【美】B.蒂莫西·沃尔什等 著
进食障碍是指进食有障碍从而吃不进去东西吗?其实不然,这不仅包括我们传统理解上的厌食症,还有贪食症和异食癖也是进食障碍,甚至还有一种反刍性的进食障碍。进食障碍会给患者的日常生活带来严重影响,但一直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甚至有相当数量的患者不愿意承认自己患有进食障碍。进食障碍的分类情况极为复杂,因此在处理这类病患时也十分棘手。
进食障碍并不是富裕阶层的专属,也不止在食欲快速增长的青少年群体中多发,而是遍布各年龄阶层。在以瘦为美的社会文化环境和社交媒体宣传效应下,进食障碍患者中女性比例更高,风险也更大。但这并不意味着男性就对进食障碍免疫。实际上,由于传统的临床诊断利用月经功能作为衡量标准,导致一些男性患者被漏诊,在这种情况下对男性患者的干预保护问题可能更容易被忽视。
目前,针对进食障碍的疗法主要分为药物疗法和心理疗法。药物适用因人而异,而循证心理疗法(打乱紊乱的进食行为循环)也很重要。值得期待的是,新兴的药物研究和认知科学研究正在蓬勃发展当中,我们可以期待将人们从进食障碍的困扰中解放出来。(朱盈秋)

《当食物成为抚慰》 【美】朱莉·M. 西蒙 著
这不仅是一本写给情绪性进食患者的心理手册,更是写给所有在自我调节方面出现问题的人的疗愈指南。本书给出的自救方法是“内在抚育(nurture)”——其中包含7项技能,以正视身体和情绪感觉、练习自我认可等来帮助读者建立自我支持系统,调节情绪起伏,最终不借助食物就能满足自己的需求。
进食障碍——无论厌食还是贪食,根源都可能与情绪调节能力、遗传等因素有关。正如本书的标题所示,食物只是处于脱轨状态者的众多“抚慰”(comfort)方式之一,无论每个人寻求的“抚慰”是什么,重要的是如何摆脱对外在事物的过度依赖,与自我建立连接,解决真正的问题。(李晓)

《纸片少女》 【美】洛莉·荷兹·安德森 著
小说非常生动而完整地刻画了厌食症群体所隐含着的“对抗心理”,彰显了年轻少女人际关系(家庭、社会、学校生活)中蕴含着的暴力倾向。这种暴力和厌食行为表现出的身体对抗反而无关——而是关于情绪,期待和审视。
书中的两个主角,从头到尾都是“一体两面”的两个少女,莉亚和凯西,都患有进食障碍,最终走向了不同的道路:故事的开始,凯西孤立无援地死在汽车旅馆中;而故事的结尾,莉亚靠着求生的意志和对爱与未来的渴望得到了康复治疗。由于采用患者的第一人称叙述,小说语言具有偏执、幻想、谵妄等特色,我们无从详细得知莉亚和凯西为什么不再正常饮食,只能从她们的症状与陈述自白等只言片语中捕捉零散信息,如她们把“变瘦”和“不再进食”理解为“坚强”,时刻在渴望进食和拒绝进食、自控与失控、暴食与催吐之间摇摆。她们的家庭和校园环境都并非理想。长期浸泡在情绪软暴力下的受害者群体,反抗的唯一方式就是对自己的身体施加暴力,自残,厌食,直到自己彻底变成一张“纸片”,因为那是她们唯一能够凭自身意志掌控的东西,这也是她们向外界叫板的凭证。
这本书对“进食-权力关系”的探讨,与韩江的《素食者》似乎有着异曲同工之处。然而,比起韩江着眼于家庭中担任妻职的女性立场,洛莉关注的是在家中担任“女儿”角色的少女们在不那么理想的家庭环境中成长起来的烦恼。饮食的荤素结构中蕴含的社会性别权力关系,在《纸片少女》中被“是否进食”“是否被认定为肥胖”的家庭内部“长-幼”权力关系所取代。(苇余)





- 报料热线: 021-962866
- 报料邮箱: news@thepaper.cn
互联网新闻信息服务许可证:31120170006
增值电信业务经营许可证:沪B2-2017116
© 2014-2026 上海东方报业有限公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