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愈见你 | 子宫保卫战
编者按:在人类漫长的生命旅程中,健康与疾病始终如影随形。每一次关于疼痛与疗愈的记录,都成为人性、希望、坚韧与爱的深刻展现。而放眼未来,我们预见的不只是医疗技术的惊人飞跃,更是对病患愈发深切地理解与尊重。医学的终极使命,不是对抗自然,而是在敬畏中寻求精妙干预,在理解中维护动态平衡,与人类本身的复杂性共舞。本文为《身体周刊》读者投稿的患者故事,“愈见你”,感受生活的点滴。

不割子宫——我的思想钢印
“你为什么不考虑把它割了呢?”
“子宫,只有2种功能,一个是来月经,另一个就是生育。”
“它现在已经是一个生病的器官了。我很奇怪,不是因为我是男人,我只是站在医学的角度讨论,胆囊能割,阑尾能割,为什么换成子宫,你们就都不愿意割了呢?”
“都用不了5年,一两年吧,到时候治不好,钱花了,罪受了,你就下定决心了……”
眼前这个业界知名专家是我的好友牵线让我前去咨询,他个子不高、身材瘦削、文质彬彬,穿着一件横竖格纹POLO衫,面料浮现一层皮肤纹理般温润的光泽,这座高端私立妇产医院空气中传来隐隐约约的钢琴声,与他缓缓吐出的词句黑白相间,叮叮咚咚,四散开来,嘭嘭嘭逐字逐句砸到我绝不割子宫的思想钢印上。
离开这家高端医院,骑上我的小电驴,想起11年前,我还很年轻,稀里糊涂结了个婚、怀了个孕,也是我的好朋友,让孕三月的我在她就职的高端妇产医院检查,我躺在B超室床上,屋顶右上方悬挂着一面很大的投影电视机,B超滚轴在我腹部滑动、定格,投影电视分辨率极高,三个月的胎儿在羊水里游来游去,不是自由泳,也不是蛙泳,它好像天生就会一种泳姿,隔着黑白电视,我也能感受到他的恣意和快乐。似乎人类远古的祖先也是鱼变的,怀胎的过程,是把几亿年的进化史拉满进度条复刻的过程。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造物主的神奇,对生命的起源有了触手可及的认知。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笑了一下:“大街上采访10个女的,可能有九个都不想割子宫。”
子宫到底能得多少种病?
子宫腺肌症——号称不死的癌症。
发病机理不明,治疗手段多样但是效果都不算理想,至今还属于医学界没有攻克的难题。
哦,错了,医学没有攻克的难题多了,“总是安慰,常常帮助,偶尔治愈”,这话可不只是说说。
除此以外,我的子宫还患有“子宫内膜息肉”、“子宫肌瘤”、宫颈纳氏囊肿等。术后,我又产生了子宫粘连,以及附件炎——医生说了,正常并发症。
我的腺肌病灶不算大,B超描述仅仅是回声不均匀抑或有亮点。结合临床痛经史,故有此诊断——但是也有医院和医生只认B超结果,B超未报,坚决不写。
治病,从来都是一个动词。
它的背后,是由金钱成本、时间成本、精神成本做支撑的。
“痛经吗?多喝热水”
多少女童步入少女的人生启蒙,伴随着如何克服痛经一起来的。
就连接受了高等教育的我们,都一直以为,这是正常的,是女性的专属必修课,就像避孕、流产、妇科病等等,都是专属女性攻克的人生课题。
20多岁、30多岁,靠布洛芬、补铁剂、中药勉强扛过每月一次的月经周期。进入40岁,它突然失控了,首先是周期缩短,从以前的30天变成20天,经期加长,2026年元月一共31天,一首一尾,我经历了2个月经周期,每次9天,其中5天下不来床。
一个月有10天丧失劳动能力,常年贫血伴随严重的失眠,又偏偏在上有老下有小的人到中年,要不外界工作机会都要对35岁以上妇女SAY NO呢,还是接受西医建议吧,我想。
从此告别了手术史“无”的历史。
病,要一步步看。检查,要逐项来。
术前阴道镜活检,鸭嘴钳、扩宫器,宫颈细胞DNA检查,做完后大半天,肚子里像钻进了一条扭动的虫。
一项项结果出来,均为“阴性”,终于熬到了做宫腔镜手术。术前谈话,医生说:“B超报了一个息肉,进去以后我一定割了,肌瘤凸出来多少,割多少,不能硬挖,否则子宫会穿孔。”我表示理解。
“术后,我建议你戴个环,预防息肉复发,对你的出血也有治疗作用。但是需要病理结果显示正常。”医生说。
“再说吧。”彼时的我,太过轻敌,我固执地认为,手术做完,我就好了。
按照小某书的攻略,一大早7点我就到了医院,赶紧把住院单交到护士手上,登记了床位号,挂了腕带,确保按照顺序自己是今天第一个手术的人。
等,病房喧闹无比,左边病床阿姨绝经后出血,也要做手术刮宫排除内膜癌,她的两个女儿、一个儿媳妇,叽叽喳喳围在病床前。
等,病房寂静无比,护士一鼓作气撵走了所有家属,仅剩右边病床吃了流产术前药、忍不住宫缩剧痛的女人阵阵压抑的呻吟声。
不能吃饭,不能喝水,阳光掀起窗帘钻进病房,踏过每一床肃穆的白色,一觉又一觉,我的失眠不药而愈。
真正到手术室门口,已经下午5点10分了。四周温度骤降,穿着病号服的十几个男女老少排排坐,摘了眼镜的我散光严重,无法聚焦。
突然那扇金属门开了,从头到脚一身苔藓绿的护士手里拎着一个塑料密封袋,里面装了一个粉白粉白,像冷冻多日的猪油,婴儿形状的物体。
“26号家属!26号家属!”所有的目光聚到这个声音上。
她啪、啪、啪走向楼梯处隔离门,伸出手去让仅能露头的家属拍照:“这是切下来的子宫。”
终于轮到我了。
躺下,脱裤子,消毒,挂上麻药……
医生说:“打麻药会有点疼。”
我赶紧说:“医生,你一定等麻药起效,我对麻药反应迟缓。”
医生说:我们肯定等起效,你放心。
从输液孔开始,胳膊像被硬生生塞进了一支分叉的树枝,刚想说话,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再有知觉,是一个陌生男人声音大声喊我名字,常年失眠的我,很少有这样好的入睡体验了,心里有点起床气,但是架不住他拼命叫我。
突然醒悟,我是在手术,像从泳池一瞬间被人捞上岸,麻醉的清醒原来是一个断崖式的过程,并不是我想象中温吞渐进的。
如同电影《盗梦空间》一层层坠入,第一层潜意识醒来:“这次手术完,是不是病就好了,我可以继续准备考证了。”
第二层潜意识紧跟着跳出来:“命要紧,考试什么的再说吧。”
必须要和麻醉师交谈的,我大着舌头回答他的问题,全方位确认了这是一场成功的手术,撑着沉沉的睡意,被家属推着回到病房。
家属让我看了手机里的照片,不大的密封袋,装了一些血水混合的薄膜状物。
我后来复印的手术病历写道:“子宫内膜厚,宫腔满布息肉样增生,最大者0.8*0.5cm,位于近子宫右侧壁,双侧输卵管开口被遮挡。”术后病理也正常。
术后,我和表姐去吃了快餐店的鸡蛋羹和南瓜粥,肚子一点也不疼,我天真以为,一切都在好转。
大出血
排队在日间手术,进入病床等待区,和病友聊天,一个阿姨说,她和我一样,出血多,贫血,医生给她的建议和我一样,戴环激素治疗,已经戴过了,我慌忙问她:“疼吗?”她说:“能忍。”接着伸出一双肤色蜡黄的手给我看:“你看我贫血严重不。”
另一个化了妆很漂亮的女人要取环,她问我:“你猜我年龄多大?”“45?”我问道。她摇摇头,低声告诉我:“你千万别戴环,戴了环老得特别快。我特别后悔上这个环。”她咬咬牙:“我是易孕体质,实在是没办法。”又摇摇手里的一个小玻璃瓶:“取环,是局麻。”
我是排在取环女人的后面,她先进的手术室,等我进去的时候,她捂着肚子弯着腰在护士搀扶下往出挪。
“疼吧?”我轻声问她。她眼睛合了一下,算是回答了。
“你至于吗,腿都不会走路了?”医生声音很大吼我。
身体深处,肚脐眼的位置从内到外明显被捅了一下,我忍不住“啊”了一声。
“喊什么喊,已经好了。”医生不耐烦道。
出来躺到病床上进行观察,宫缩的感觉一阵阵袭来。
“我肚子好疼啊,护士。没事吧?”
“只要你一直在减轻,就没事。”护士忙着给临床挂吊针,只看了我一眼。
我才放下心来。观察时间大约30分钟。我还惦记接孩子,给护士说了,是可以提前走的。看来,上环虽然是个手术,没有我想象中可怕,我想。
甚至注意事项都是我从小某书看到的,网友上传其他医院一页A4纸的注意事项:“不能提大于5公斤的重物,不能多做弯腰的动作;腰部不能发力;多休息;1、3、6个月都需要复查;点滴出血是正常的,但是出血量大于月经量及时就诊……”
离开医院时,并没有人给我叮嘱那么多,不知是不是上环手术对于医生来说,实在微不足道,稀松平常。
怀孕的时候,我都没有这么谨慎。但这次上了环,回家后,所有涉及弯腰的家务,包括捡一根笔,统统甩给了儿子。饶是如此,第二天,我左边头顶的位置像插了哆啦A梦螺旋桨直升的装置,晕了四五个小时。走路超过50米就很艰难,我的盆骨和胯骨所有关节像散开后又黏贴在一起,最常规的动作竟如此艰难,社畜依然上班了,在室内也戴着一顶帽子,用以对抗迟早围着我的头部转的一股寒气,好在电动车作为代步工具,在接下来的将近2个月中,起到了汗马功臣的作用,铁剂的补充,安眠药的配合,我暗舒一口气,看来情况真的在好转。
医生原话是这样的:“你觉得你来例假,你就来了。”这45天,我每天都在出血,已经习惯了,加上知道这一副作用,所以不以为意。直到连续两天出血加多,我才意识到,可能是月经再次来了,这个环的治疗作用,将我的月经周期从20多天拉到了45天,几乎翻了一倍。
我大出血了。
毫无防备,唯一的征兆就是隐隐的一点腹痛,还不及从前痛经的五分之一,接了孩子停好电动车,座椅上已经一片暗红和黏稠。
上楼飞奔到马桶上,坐下后我已无法起立,一股股热乎乎的液体奔涌而出,那感觉像经历了一场尿失禁,能提醒你确实不同的,是一股一股凝固起来的血块。
龙卷风一样来势汹汹,我不知道它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我像一个被剪刀戳穿的倒立矿泉水瓶,泥沙俱下从豁口奔涌而出。
我意识到自己有休克的风险,连忙叫了小伙伴陪我去医院。我的血沾了一路,车上、医院急诊处的座椅上、租来的轮椅上……第二次又去卫生间时,我吓了一跳,有一个著名恐怖片的场景,教室玻璃窗远看一片红色的枫树,近看每一片树叶都是一个小孩子的血掌印。那天卫生间的场景也差不多,不知谁那么倒霉,踩到了我的血块,她大约是急于弄掉,我确实是太虚弱了,顾不上处理这些。
医生给我打了闭经针。
说是闭经针,有点像武侠小说的以毒攻毒,最开始这个针是有点火效应的,所以我又来了一次月经,伴随这次月经,我的环掉了,有异物扎我。一千多自费的环,小伙伴开玩笑说,你应该弄根绳挂到脖子上。
又坐到了日间手术室门前,这次等待的时间比较久,手术室门口的彩色电视机在播放一系列科普动画,关于意外怀孕、如何科学正确使用安全套、紧急避孕药也有失败率等等。呼吁女性,关爱自己,重视健康。
可是我都离婚十年了,一直单身,作为一名文艺女中年,对《天浴》里的秀秀,还是李碧华《饺子》里女学生的遭遇,都有深深的同情。有些事情明明是大家一起做的,最后的后果却要女人独自承担,付出的何止血的代价。我自诩人间清醒,却毫无防备地被上天安排了这样形式的补考。
是单选题:某日门诊,一男一女搀扶80岁老太太就诊,男的是儿子,女的是保姆,说是洗澡时,老太太子宫脱出,一地血。医生助理让二人搀扶老太太上检查床,用解大号的方式用力。助理汇报:“看到了宫颈。”医生喊住急着上班走的儿子:“这种情况必须切,回头手续你得来签字。”
还是数学题:做阴超,挨着排队,竖耳听医生对话“年龄?”,“58”,“早都绝经了吧?1、2、3……你这个肌瘤数都数不清,几十个都不止,B超单只能写多发。”
是手工题:病友的曼月乐是直接缝合到子宫的,医生说,这都不算什么,针对宫颈口松且有怀孕需求的女性,缝合宫颈也是一种辅助生育的措施。病友转述时,我的脑海里出现一个扎了口的气球,却越吹越大。
甚至是思考题:过去农村多子女的女人,常年从事拉粪车等重体力活,子宫不仅会脱垂出来,甚至还会外翻,医生形容:“像口袋一样内衬翻出来。”我睁大眼睛急急追问:“那怎么办?”她翻了个白眼给我:“你猜。”
子宫肌瘤——割还是不割?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骑着电动车跑遍了西安知名三甲医院,几乎问遍了所有能挂上号的专家。额头皮肤发疼,揽镜自照,才恍然大悟是晒伤了。
大出血的阴影笼罩着我,用陕西话说:“一次给人教了乖。”,可是没有任何一个医生,能给我说出原因。
不可能对每个医生都重头复述一遍,我干脆把我的治病经过打了EXCLE表,进门先掏表。
虽然理论上三甲医院的检查报告要互认,但是医生总是有让你重新做阴超的理由:“疾病是动态的。”
甚至某京直言不讳:“我只认我们医院的。”
我把B超单按照时间顺序夹好,坐在家里沙发上静下心来认真研读每一个字,别说,还真发现了问题。
我的肌瘤从3型变成了2型,凸向了宫腔。
恍然大悟,某院专门研究曼月乐的专家在说什么:“你不适合曼月乐,你的宫腔已经变形了。”
豆包甚至还给我举了一个五花肉夹土豆的例子,详细阐述了为什么首次宫腔镜下割息肉,医生说没看到肌瘤,而后来的B超,却显示凸向宫腔。
可是问题来了,没人敢接手我这树大根深的所谓的2型肌瘤。大部分医生建议保守治疗,打3-6针闭经针。待肌瘤和子宫同步缩小,再言后话。只有少数几个医生说:“你这肌瘤就是病灶,剔除了就好了。”
何去何从?我看着B超单的数据,虽然资料说5公分以上肌瘤才必须手术,但是我的子宫才6公分,这个肌瘤就报了3公分,占了子宫的一半长度。人类朴素的直觉告诉我,必须处理。
腹腔镜是可以一次处理完,但是肚子需要打孔。想到我的阑尾炎、胆结石,毛血日益衰,志气日益微,我不得不给我肚皮的将来想想。几个医生都把腹腔镜的住院证开好给我:“你回去考虑。”
再一次凭借人类的朴素直觉,既然凸向宫腔,是不是可以宫腔下一次性处理呢?这次我学聪明了,直接让豆包推荐西安最好的宫腔镜专家。
这次终于找对人了,业界顶尖人士的她语速极快,举手投足伴随着极致自信,语气中带着一点小得意:“你这病在我们这,小菜一碟。” 一边摘抄我EXCLE表上的外院就诊记录,一边问我: “你是从事什么行业的?财务?老师?”
手术战线极其漫长,仅术前各项检查,就花费了4天才完成。虽然武林高手说了,95%以上的概率可以直接一次挖完,但是按照相关规定,还是需要先做个无麻醉宫腔镜检查,再二次手术。
“我保证你不疼。”她非常自信,“还可以给你省400元麻醉费。”
于是我经历了神奇的一幕,在彩色高清大屏幕下亲眼看到了子宫内部,传说中手臂那么长的取卵针原来是这样的存在,只是我这加了高清摄像头。医生给我讲解,这是宫颈、这是左边的输卵管开口,这是右边的,输卵管开口比我想象的小的多,圆形的很小一个洞,里面一片漆黑,细小深邃,整个子宫内部颜色也是很浅的粉色肉质感,并不是我想象的红色。镜头转向了今天主要的目标——那个B超下2型的肌瘤,在子宫里鼓起了一块,医生继续讲解:“这和子宫壁成钝角,肌瘤和子宫壁已经产生了粘连。”
粘连在镜头下看起来类似溶洞倒挂钟乳石的形状,两头粗中间细,但是看起来质感是软的。由于在灌膨宫液,液体冲刷下,镜头有絮状薄膜物夹杂一些血丝扑面而来,医生介绍就是子宫里病灶出血造成的。
在镜头下,那颗肌瘤还是很突出的,尽管医生说,鼓起来的部分最多是30-40%。
隔了几日,尽管签了一堆诸如子宫穿孔、大出血、植物人等术前风险告知,手术最终是很成功的。但是她也说了,不保证术后能改善所有症状,只能保证挖瘤子成功,且口说无凭,直接写进了门诊病历,打印给我。
拖到绝经——最后的希望?
治病的过程,我写在公众号上,意外引来了一位姐姐的留言,她是一名法官,法庭上叱咤风云,私下已经深受子宫病痛折磨2年多。与我的治病经历几乎一样,割息肉刮宫、上曼月乐环,上环后,她除了出现非经期不规则出血外,还要忍受常年一侧腹痛,以及大腿浮肿,最严重的时候,一摁一个坑。腹痛,查不出原因,为此医生给打了6针闭经针——也是最大的疗程。
西医穷尽手段也就这些,中医则各自说法不同,家里堆满的中药价值几千,喝多了腿更浮肿,结局通常是积灰、过期、丢弃。
所有医生都说:绝经就好了。又顿一顿:“实在不行,割子宫也是一个选项。”
繁忙的开庭,积压如山的案子,滴答滴答倒计时的审限,终身负责制的案件、原被告涉访的情况说明……怎么可能腾得出术前检查、术中住院、术后休息这样海量的时间。就连割子宫都没有空啊。
男领导更是一脸疑惑:“更年期妇女不都不正常么?”“你那中医不行,我给你找个名老中医。”还算不错,至少没说那句,你多喝热水。
她翻了翻日程表:“我到6月才能抽出时间,到时候一定要去某京医院你那个专家好好看病。”
我帮她计算:“你都47了,6针闭经针能顶6个月,药物再延迟3个月,都将近一年了。你再忍忍,说不定就直接绝经了。”
又帮她问豆包:“腿肿和曼月乐关系大,还是和高血压关系大?”
我和豆包讨论的不亦乐乎的时候,11岁的儿子突然摸到沙发上挨着我坐下:“妈妈,你为什么不直接把子宫割了呢?”
“我把子宫割了,拿啥生你?快滚!”我掐了他一把。
儿子迅速回卧室,边跑边说:“你不是都生过我了?”
我大喊:“关灯!睡觉!”
一片漆黑下,手机还亮着,豆包发来的信息逐行吐出,屏幕翻滚,割子宫的后遗症如下……

专家点评
刘玮 中国福利会国际和平妇幼保健院产科副主任医师
当我们在谈子宫时,我们在谈什么?
读完这篇《子宫保卫战》,像是跟着患者走完了一整圈妇科诊疗的“迷宫”,那些藏在检查单和手术台背后的情绪褶皱,比疾病本身更触动人。作为一名医者,最直观的感受是临床视角的补全:我们常把“腺肌症”“曼月乐副作用”“肌瘤分型”讲得精准,却容易忽略患者眼里的“子宫”远不止器官——它是生命初体验的载体,是性别身份的锚点,也是很多女性哪怕受着失血、疼痛的苦,也舍不得轻易舍弃的“老伙伴”。文中患者辗转多家医院、整理Excel就诊史的执着,那位抽不出时间手术的法官病友的无奈,都在提醒我们:妇科诊疗从来不是“按指征决策”这么简单,每一次选择都嵌在患者的生活语境里——上有老下有小的中年压力、对身体的掌控感需求,甚至一句“多喝热水”带来的凉意,都是治疗要考量的变量。它更像一份温柔的提醒:我们的诊疗桌上,除了B超单和知情同意书,也该留一点位置给共情。讲清“绝经后会缓解”的同时,不妨多说一句“这段时间如果出血多我们可以随时调整方案”;谈“手术指征”之前,先听听她对“割子宫”的真实顾虑。我们都该记住有时去治愈,常常去帮助,总是去安慰。这份来自患者的真实叙事,恰恰是我们跳出技术思维,找回医疗温度的珍贵参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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