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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下暂停键，迎来生命潮：长江禁渔五年的生态逆袭

2026-07-03 10:56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湃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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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这条横贯中国腹地的黄金水道，不仅是中华民族的母亲河，更是全球生物多样性最丰富的河流之一。6300公里的干流蜿蜒东去，串联起11个省（市），养育了沿江4亿人口。然而，长期的过度捕捞、水域污染和生态破坏，让长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生物完整性指数一度跌到最差的“无鱼”等级。为解决这场危机，自2021年1月1日起，长江流域重点水域全面启动十年禁渔。

五年过去，当我们再次将目光投向这条母亲河时，一组组数据在描述一幅美丽的画卷。江豚逐浪起、鲟鱼竞洄游、万里江涛上、人水和谐。

一、从浑浊到清澈的生态底色

禁渔五年，长江水质实现历史性地跃升。这是长江挣脱生态危机，重获生命活力的清晰信号。

水质等级分类

2026年1月28日，生态环境部新闻发言人裴晓菲在1月例行新闻发布会表示，长江经济带优良水质比例从2015年的67%上升到2025年的96.5%，提高了近30个百分点。曾经每三条长江支流中就有一条水质不达标，如今，几乎每一条汇入长江的河流都达到了优良标准。

长江经济带区域图

2025年四川省省内长江（金沙江）、岷江、嘉陵江等13条主要流域考核断面水质优良率全部达100%；长江干流重庆段水质连续8年保持Ⅱ类；2025年长江干流湖北段水质连续7年稳定在Ⅱ类；安徽全省长江流域国考断面水质优良比例达94.8%，较2016年提高15.5个百分点；地表水国考断面连续3年达到优级水质，无水质劣于V类断面，长江干流江苏段水质连续7年保持Ⅱ类；2025年云南全省地表水国控断面优良比例达94.1%。41条出境、跨界河流49个监测断面全部达到Ⅰ-Ⅱ类标准；2025年贵州省23个主要河流出境断面水质优良率保持100%；2025年湖南省水质持续向好，147个国考断面优良比例连续四年稳定在98.6%；2025年长江干流江西段10个断面连续8年，赣江33个断面连续5年保持Ⅱ类水质；2025年，浙江省国控断面Ⅰ一Ⅱ类水质比例99.4%，省控断面（不含国控）Ⅰ一Ⅱ类水质比例首次达到100%，创历史最好水平；长江干流上海段水质连续5年保持Ⅱ类，地表水国控断面Ⅲ类比例连续3年超97.5%，劣V类断面全面消除。

另外，水质优良断面比例持续攀升。所谓的水质优良断面比例，是指在长江上设置多个水质监测点，像给河流做体检一样，每隔一段距离就设一个监测断面，然后观察在这些监测点里有多少的水质是合格甚至是优秀的。

2018-2025长江干流水质状况

2018-2025长江流域水质状况

长江水质优良断面比的攀升意味着，长江干流及主要支流的绝大多数河段已经告别污染威胁。为鱼类产卵、洄游和栖息提供了干净的水域环境，是长江生态走向康复的体现。

总磷和氨氮含量是衡量水体污染程度的黄金指标，也是导致长江生态危机的两大罪魁祸首。过去，高度的总磷和氨氮让长江许多河段变得藻类疯长、鱼虾绝迹、臭气熏天。

2011-2025总磷与氨氮浓度变化趋势

数据来源：光明日报《长江经济带生态环境保护发生转折性变化》 2026.1

这意味着长江总磷和氨氮浓度显著下降，同时也意味着长江水体从病态回归健康。

从支流到干流，从断面监测到核心指标，长江水质的多维数据共同指向一个结论：长江水体完成了从病态到健康的历史性蜕变。这些变化不是孤立的数字，而是长江生态系统底层环境全面好转的综合印证。水质的清澈，是长江生态复苏最直观、最根本的底色。

二、从无鱼到鱼跃的生命奇迹

如果说水质改善是长江生态恢复的土壤，那么鱼类资源的恢复就是长江生态恢复最直观的果实。2025年，长江流域鱼类总体较丰富，生物多样性稳中有升。

旗舰物种回归是长江生态系统健康的试金石。“旗舰物种长江江豚是目前长江中唯一的淡水鲸豚类动物，其生存状况直接反映长江生态系统的健康状况。”张治礼说。2025年专项调查，江豚种群数量已恢复至1426头。仅2022年至2025年的三年间，就新增了177头。

稀有物种的复活是最动人的篇章。圆口铜鱼，这种在长江中上游栖息的特有鱼类，曾在人们的视野中消失了20多年。中国科学院院士桂建芳说，时隔20多年在重庆江段发现了自然繁殖的圆口铜鱼鱼卵。同样，鳤这种多年不见的鱼类，禁渔以来在鄱阳湖及其支流水域出现，已连续5年被监测到，宣告正式重现。

新面孔的加入使长江的户口簿越来越厚。

长江流域2020-2025年土著鱼类年度监测物种数

五年来累计检测到特有鱼类134种，比禁渔前增加25种，其中，长江鲟检测数量较禁渔前提升6倍，岩原鲤、厚颌鲂等重点特有鱼类单位资源量比禁渔前增长2.5倍。

中国科学院院士桂建芳说：“特有鱼类资源的增长，反映长江生态系统健康状况不断好转。”

四大家鱼（青鱼、草鱼、鲢和鳙）、刀鲚等经济鱼类资源逐步恢复。2025年，长江中游监利断面四大家鱼卵苗资源量为94.8亿粒（尾），是禁渔前2020年的7.1倍。

长江中游监利断面四大家鱼卵苗资源量官方监测数据（2020-2025）

长江刀鲚，被誉为“长江三鲜”之一的洄游鱼类，汛期单位资源量为31.5千克，是禁渔前2020年的7.5倍。刀鲚更是重新溯河而上，最远抵达了洞庭湖，这是禁渔前多年未见的景象。

自然的恢复需要时间的沉淀，而人类的智慧与行动为这场生态逆袭按下了加速键。中华鲟，这个在地球上生存了1.4亿年的活化石，却因洄游通道受阻、产卵场破坏而濒临灭绝。综合检测显示，已有12.2%的放流幼鱼通过长江口入海生活，2025年长江中上游监测到长江鲟1398尾，赤水河与岷江共监测到长江鲟208尾，均为人工放流个体。未检测到长江鲟自然产卵活动，人工增殖放流为他们续命。

禁渔五年，长江里的鱼，是真的回来了。

三、23.1万渔民的上岸新生

生态恢复的背后，是23.1万名退捕渔民的牺牲与转型。禁渔，不仅是鱼的事，更是人的事。

在重庆市涪陵区朱沱镇，53岁的谢兵，用20年的捕鱼生涯和两年半的护渔经历，书写了一个退捕渔民从捕鱼人到护渔人的典型样本。

谢兵在长江边长大，对长江有着特殊的感情。过去的20年里，他以捕鱼为生，对鱼儿越捕越小、渔民越捕越穷的状况有着深切的体会。2021年6月，涪陵区组建长江禁渔渔政协助巡护队，谢兵积极报考，以第一名的成绩被招用为专职护渔员，并被推举为队长兼石沱片区执勤站负责人。

护渔两年半来，谢兵直接负责的石沱巡护执勤站，协助执法机关查获非法捕捞案件94起、涉案110人，没收违规渔具1823件、救护放生水生生物356公斤，有效震慑了非法捕捞行为。从捕鱼人到护渔人，谢兵感受到了守护长江母亲河的荣耀，也体会到了做好护渔工作的艰辛与责任。

谢兵的故事并非个例。在垫江县，退捕渔民李代国拆除住家船和生产船后，也成为一名护渔队员。在安徽安庆，张礼元收起渔网退捕上岸，经培训考核后成为安庆西长江江豚迁地保护基地的巡护队队长，沿江各地组建了超过2万人的护渔员队伍，形成专管+群管的守护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