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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火纷飞时,长江边的小镇,为什么能够成为中国学术与文明延续的重要驿站?|《抗日烽火中的李庄》
80多年前,李庄主动接纳同济大学、中央研究院史语所等文教科研机构,1万多名流亡师生与学者在这里坚持教学、治学六年,也让中华文脉在烽火中得以延续。由中央新影发现纪实传媒承制的六集大型文献纪录片《抗日烽火中的李庄》,记录了这段中华文脉在战火中赓续不绝的岁月。镜头落下,创作仍在继续。本片第二集《一张书桌》编导刘姣辰,在这篇导演手记中,分享了自己的创作思考。
为什么战火中,还要守住一张书桌?
文/刘姣辰
2024年11月底,我接下了李庄的项目。在车导家,她帮我接通了已经提前进组的几位分集导演、撰稿,还有《发现李庄》的作者岱峻老师的电话,让我有什么问题尽管问。

我想了想,只问了一个问题:
为什么?
为什么前方在打仗,他们却能安然坐在后方,埋首故纸堆,搞那些看起来并不紧迫的研究?
这个问题,成了我打开那段历史的钥匙。

也许,答案藏在那十几万册书的迁徙路上——
从北平到南京,到长沙、昆明,最后落脚在这个地图上几乎找不到的点:李庄。
它们不是累赘,而是命脉。
北大文科研究所的研究生们,为什么会跟着史语所一起来到李庄?
郑天挺说得直白:“北大无一本书,联大无一本书。”
邓广铭先生,花了一个多月的工资,就为了购买一套用于研究的书。
没有书,学问就是无根之木。

这些当时的年轻人,王叔岷、逯钦立、周法高、何兹全……他们爬上五百多级青石板台阶,走进栗峰山庄的图书馆,不是为了避世,而是为了续命——续学术的命。

何兹全先生的话,我每次读都觉得震撼:
“我在李庄时间短,但它却是决定我一生命运的地方。我又回到读书做学问的大道上来。不然,我真不知会在何方潦倒,何方默默,何方悲伤!”
那不是风花雪月,那是绝处逢生。

整理素材时,我经常会被一些细节击中:
董作宾听到日机可能会空袭李庄,第一反应是确保图书资料的安全;
李光涛为了养活家人,尝试卖板栗、卖毛毯,最后还是选择饿着肚子回故纸堆里做学问;
劳榦在昏黄的油灯下,辨认着居延汉简模糊的反像照片,身旁是啼哭的孩子声;
巫宝三在牛棚隔壁的办公室,计算着战乱时中国的“国民所得”……
无论轰炸的威胁,疾病的纠缠,饥饿的折磨,亲友的去世……
他们坚定地选择铺开纸,点起灯,拿起笔。
那张书桌,是战场,也是堡垒。

最让我动容的,是那种“如常”。
李约瑟到访,他们彻夜讨论《武经总要》里的火药配方;
年轻人结婚,没有贵重的贺礼,大家纷纷送上书法墨宝;
夏夜,一家人坐在广场上背诗接龙,输了的人要请一碗芝麻糊……


这是一种骨子里的相信:
相信长夜有尽头,相信文明值得守,相信此刻伏案写下的每一个字,都会通往未来。

片子最后,我用了一个分屏的画面:灯影与星光,在李庄的夜里交汇。
山上,史语所的桐油灯亮着;山下,同济大学的青年仰望着星空。


这就是答案吧——
他们不是在“后方”,而是在另一个前线。
枪炮保护国土,笔墨保护魂脉。
而文化的魂脉不断,一个民族就总有重生之力。

后记
很巧,这一集播出的当天,恰好是我的第三个本命年的阴历生日。
更巧合的是播出曾改过一次排期,之前的排期,是我的阳历生日。
做了一整年的项目,在生日这天交给观众,像是时间送我的一份礼物。

感谢李庄,感谢那些在油灯下做学问的人。
他们让我相信:
任何时代,都值得一张安静的书桌。
任何书桌,都可以点燃一盏不灭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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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集《一张书桌》编导手记
2025年12月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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