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录片《前浪》第二季 | 第一集《我在天堂等你》导演手记——仿佛若有光

本集导演 | 戴茜茜

故事真正的开始，始于一通电话。

《前浪》第一季拍过一个老人找监护人的故事。到了第二季，我们还想拍意定监护。本来还是让李老师给我们推荐拍摄对象，但拍着拍着，我们思考，是否能换个角度，不只拍个案，而是跟着公证员李辰阳，从他的视角看这些老人们直面的需求、看这项制度如何落地、看他面对制度的缝隙又如何处之。

电话打过去，他长“嗯”了一声，说和领导商量一下。

电话挂断，我很忐忑。作为一个公职人员，把自己全然地袒露在纪录片的真实镜头之下，让摄影机深入公证处内部，我想这绝非是可以轻易答应的事。我已经在想，如果拒绝我要再怎么争取才好。

第二天收到回音：“公证处同意了，你们下周过来吧。”

就这样，我和摄影老师开始了在普陀公证处“打卡上班”的日子。

推开8号接待室的门，坐下来的每一个老人，心里都揣着一件放不下的事。

有的老人不想在自己生病时，让自己的配偶替自己做医疗决策；有的老人一生未婚，生活节俭、无欲无求，却希望有人能按照自己的心意操办后事，选一块心仪的墓地。还有的老人来不及考虑自己，儿子六岁失聪、大学毕业后失明，听不到、看不见、说不了，他快九十岁了，人生最后也是最关键的愿望就是给儿子找一个确定性的未来。

需求五花八门，各有各的不得已，又桩桩件件具体到让人无法忽视，实在远超我们的想象。

坐在长桌对面的李老师会怎么面对这些呢？

“我的工作就是看着别人哭，我不能哭。”他说。

在此之前，我对他的了解还停留在标签和成绩：国内第一例意定监护生效案例的公证员、办理老年人意定监护公证最多的公证员。至于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他怎么样和当事人相处，还处在浅薄的想象里。

直到现在，我也没有办法用简单的一两个词来概括他。

安排日程前，他会先问老人的作息，“有些上午精神，有些下午精神，要匹配老人的最佳状态。”空调温度、椅子靠背角度、连出地铁走哪个口更方便，他全操心。他总说自己没精力管那么多事，可老人和精神病女儿闹矛盾，他还是会一次次接起电话：“有委屈朝我发，别朝你老娘发。”

他总问很多看似与监护无关的问题，从只言片语里捕捉老人真实的意愿，触达那些老人自己都说不出口的难言之隐，补充连他们自己都没想到的需求，再一条一条，落进条款里。

顾奶奶留下巨额遗产，他找到几乎没有线索的继承人，建议对方捐钱做公益。但在此之前，他坚持找了整整几个月：“继承人下落不明，不是无人继承，我们得依法办事。”

几个月的跟拍里，我渐渐觉得，他身上充斥着公职身份之外的热心肠，心里还揣着推动制度向善的理想。

他收藏纪念章、收藏“老物件”。他给我们展示中世纪手写的法国公证人文书，“历史在你手上，你也在记录别人的历史。公证人有个好处，我死了，我的名字还在工作。”

李老师描述自己的工作：“一群孤独的人，为另一群孤独的人，解决未来不再孤独的问题。”

这句话初听起来有些拗口和难以理解。直到真正跟进去，坐在8号接待室的椅子上，看那些老人一个一个走进来，又一个一个走出去，我才慢慢读懂这句话背后蕴含的分量。

意定监护涉及的件件都是生死大事，拍摄主要场景集中在接待室和办公室，封闭的空间，怎么让观众不觉得压抑，怎么举重若轻？

我们一直想找到那个平衡。

连解说词，我们都犹豫了很久。是否要用解说词？解说词用什么文体？是主观视角还是全知视角？第一人称还是第三人称？团队经历了多次讨论与反复。写好，推翻，重来，再推翻，再重来。

首映礼那天，片子放完，李老师上台：“其实我们谈论很多悲伤话题，但我希望片子大家能笑着看完。放映途中听到大家的笑声，我就安心了。”

那天是7月10日。同一天，上海市民政局公布了“两个指引”——《上海市老年人意定监护工作指引（试行）》（附老年人意定监护协议示范文本）和《关于居民委员会、村民委员会、老年人组织、养老服务机构等参与见证老年人〈意定监护协议〉签订过程操作指引（试行）》。

如果把人生终点前的困境比作暴风雨，那天就像台风天到来前，云缝里透出的光。

“我们所等待的，正在时间进程中变好。对美好的事要抱着憧憬，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它会解决。”从第一季到第二季，我们见证了一项制度在具体案例的执行中不断完善——与有荣焉。

对于这个片子，仍有遗憾和不足，我有很多做得不够好的地方。但我大概会永远记得2025年6月17日，上午10点35分，那通电话。

纪录片《前浪》第二季

2026年7月14日起 每周二

东方卫视、腾讯视频 同步播出

敬请期待！

上海广播电视台真实传媒

范士广工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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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纪录片《前浪》第二季 | 第一集《我在天堂等你》导演手记——仿佛若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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