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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画节气|今日大暑:眼前无长物,窗下有清风
宋人曾几写大暑苦热:“赤日几时过,清风无处寻。经书聊枕籍(藉),瓜李漫浮沉。”(《大暑》)三伏溽热无处可避,古人消夏,一凭荷塘水泽纳凉,二靠鲜果瓜李解烦,三以静心淡意安身。
宋末元初,文人画兴起,不再拘泥于写实与诗意的追求,从“画中寻诗”(用画面表现诗境)转向“画中书诗”(用书法笔法入画),提升了笔墨趣味的地位。今日以元代的几幅小品展开,借古画清意聊作消暑解烦。
《逸周书·时训解》有言:“大暑之日,腐草为萤,又五日,土润溽暑,又五日,大雨时行。”炎夏高温催熟谷物,雨水浇灌田野,但也带来旱涝和风暴。农户抓紧收割播种,抵御水旱灾害,延续作物从萌芽到繁茂的循环。大暑是一年暑气最盛之时,湿热漫遍郊野街巷,田间瓜果次第成熟。燥热是真切的,而蓬勃生机亦无可遮蔽。

《莲鹡鸰图》元·王渊,绢本设色,东京国立博物馆藏
一池莲荷是大暑标志性景致。元代王渊的这幅《莲鹡鸰图》为绢本设色,现藏东京国立博物馆。宋代画师画荷,多用繁复浓重的色彩堆叠花叶,王渊的笔法却清雅柔和,以简练线条勾勒莲叶,衬得水面空旷清透。画面只取一花一叶一莲蓬,两只灰鹡鸰栖于其间。部分荷叶已现秋来的枯意,一旁荷花正肆意舒展,花瓣弧度温润如浅勺,一枝莲蓬弯弯曲曲破水而出。鹡鸰的体型纤小秀丽,它也是传统绘画里承载手足情义的经典意象,典故源头来自《诗经・小雅・常棣》“脊令在原,兄弟急难”。鹡鸰本是水鸟,离水落于原野时,同类会鸣叫呼应、彼此找寻,古人常常由此借它比喻危难中相互扶持的兄弟。

《夏池双鹅图》元·佚名,绢本设色

局部,对羽毛的刻画。
今年大暑依然多雨,河湖涨溢,水汽终日氤氲,正是古籍所言“土润溽暑”的写照。元代佚名《夏池双鹅图》、钱选《双鸭图》,同取夏日池沼之景。《夏池双鹅图》笔墨收敛柔和,墨色层次温润素雅,淡彩轻敷,弱化雕琢感。

《双鸭图》元·钱选,绢本设色
钱选是宋末元初承前启后的关键画家之一,他的花鸟画最显著的特点可以概括为,从南宋院体的精工富丽,转向了元代文人画的清雅含蓄。有学者认为,他的画用色“姿媚”却不俗,色彩鲜嫩如同晨露中的花朵,但整体感觉比宋画雅淡得多。钱选《双鸭图》。以蓝写水,以绿画叶,点以粉色荷花,水面禽鸟悠然浮水。不执着描摹物体表象,仅以淡色轻写水汽朦胧。据说在一些作品(如《花鸟图》卷)中,他会在画完后,用毛笔在熟宣或绢上对颜色进行“清洗”。这种“减法”技巧会让画面产生斑驳、虚实相生的效果,不仅洗去了浓艳,更洗出了一种淡淡的“残”意和伤感,被认为是其遗民情感的一种隐喻表达。

《荷亭对弈图》元·佚名,绢本团扇
元代佚名《荷亭对弈图》为团扇小品,一幅水榭消夏之景。临水亭轩被垂柳荷塘环抱,芙蕖点缀水面,亭中雅士或卧榻休憩、或对坐弈棋,亭外有女子临水嬉游,一派荷风送凉的闲适光景。

亭中雅士或卧榻休憩、或对坐弈棋。

侍女执扇、伏案、取水的场景。
以界笔勾勒亭台,淡彩晕染荷塘薄雾。这幅画将青绿山水的浓丽色彩与界笔楼阁的工整精细巧妙结合,是在南宋院体画基础上的发展,但整体风格更显“清新活泼”。它既有院体画的严谨,又有新的灵动气息。元代团扇画数量稀少,因此这件作品颇为珍贵。它既继承了宋代院体画的精工传统,又流露出元代文人画注重内心感受、追求淡泊闲逸的审美倾向。

《消夏图》元·刘贯道,绢本设色,纳尔逊-艾特金斯艺术博物馆藏

局部,重屏构图。
元代刘贯道《消夏图》为人物消暑经典小品,绢本设色,采用独特重屏构图。庭院遍植芭蕉、翠竹,文士袒胸卧于凉榻,手捧书卷、旁置古琴茶盏,屏风之内复绘一图。而在这幅煮茶的屏风画中,画面的更深处又绘制了一架绘有山水景色的屏风画,颇有趣味。《消夏图》无荷塘池水,却借浓荫草木、闲散卧姿写“心静生凉”的古训。

《秋瓜图》(局部) 元·佚名,绢本设色,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

《珍果图》局部,(传)元·钱选,绢本设色,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大暑时节瓜果充盈市井,花果小品恰好契合伏天食俗。佚名《秋瓜图》绘饱满熟瓜,钱选(传)《珍果图》描摹盛夏鲜果,莲藕、莲蓬、菱角皆是伏日常食的消暑之物。
对比宋元花鸟小品,清晰可见时代审美的转向。宋人院体画力求复刻眼前盛夏实景,荷塘、草木、瓜果皆精细入微、写实逼真;元代文人画家以书法笔意入画,简化物象,重意趣而轻雕琢。
最后,品读一篇白居易《销夏》诗:“何以销烦暑,端居一院中。眼前无长物,窗下有清风。热散由心静,凉生为室空。此时身自得,难更与人同。”
简单度日或许是最本真的消暑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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