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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广州港掠影

2026-08-04 12:23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湃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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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和船队自永乐三年(1405年)开始,率万人船队从刘家港起锚,开始了人类历史上规模最大的远洋航行。此后二十余年间,郑和船队一次次从这里出发,将大明帝国的威仪带向印度洋乃至东非海岸。天妃宫(妈祖庙)的修建、通番事迹碑的树立,都记录了这段辉煌的历史。然而,随着宣德八年(1433年)最后一次远航的结束和此后明朝海禁政策的收紧,太仓港迅速衰落。它像一颗流星,在中国古代航海史上划过一道耀眼而短暂的光芒。但正是这道光芒,照亮了人类大航海时代的前夜,证明了中华文明曾经拥有的海洋雄心与航海能力。

然而从中国古代海洋文明的版图来看,江苏太仓刘家港不过是其中的一块拼图,它与唐朝的广州、宋元的泉州,共同构成了中国古代海洋文明的完整图景。

唐凤形包金银步摇 唐代 陕西历史博物馆藏

作者曾几次到过广州,每次去都被这座城市的生命力感染,他像个刚满二十岁的青年小伙。在作者的创作中,写到广州在唐代的那段历史,作为那时波斯人、东南亚人等登陆的港口,广州这扇对外开放的窗口,今天依然活力满满,生机勃勃,似乎命运使然。

珠江口的那片水域,自有一种吞吐天地的气象。当内陆的王朝还在以长城为界、以陆路为脉时,广州——这座岭南古城,早已在潮汐的节律中,听懂了来自印度洋的帆影私语。

唐鎏金舞马衔杯纹皮囊式银壶 唐代 陕西历史博物馆藏

唐代诗人刘禹锡曾描绘广州“连天浪静长鲸息,映日帆多宝舶来”的繁忙景象。当时的广州港,停泊着来自波斯、阿拉伯、东南亚乃至东非的商船,象牙、犀角、香料、珠宝从码头卸下,丝绸、瓷器、茶叶则从这里流向世界。据《唐大和上东征传》记载,鉴真和尚第五次东渡失败后漂流至广州,见到"江中有婆罗门、波斯、昆仑等舶,不知其数,并载香药、珍宝,积载如山"。这种万国来朝的盛况,奠定了广州作为"千年商都"的历史基因。

唐鸳鸯莲瓣纹金碗 唐代 陕西历史博物馆藏

唐朝太远了,作者只能在文物上看到她辉煌的荣光。唐朝的广州更远,所以作者只能看到他在清代时作为对外港口的繁忙。从唐代市舶司的第一声铜锣,到清代十三行最后一扇朱漆大门在炮火中闭合,广州港走过了将近一千二百年的命运长卷。这不是一座港口的故事,而是一个帝国在海洋面前,从开放到犹疑、从繁华到困顿的完整心史。

乾隆二十二年(1757年),一道上谕改变了广州港的命运。乾隆皇帝以“洋商错处,必致滋事”为由,宣布关闭江、浙、闽三处海关,仅留广州一口对外通商。从此,广州成为中国唯一合法的对外贸易口岸,这一局面持续了整整八十五年,直到鸦片战争爆发。

2026年2月作者拍摄于广州十三行博物馆的“十三行行商与年代列表”

“一口通商”将广州推向了前所未有的繁荣巅峰,也催生了十三行这一独特的商业组织。所谓"十三行",并非固定为十三家,而是对广州特许经营对外贸易的商行的统称。这些行商经政府批准设立,承担担保外商、代缴关税、传达政令等职责,是朝廷与外商之间的唯一中介。

十三行的组织极为严密。行商们成立了公行(又称"洋行"),实行垄断经营。外国商船抵达广州后,必须在指定的码头停泊,通过行商进行贸易,不得与中国普通商人直接交易。行商还需为外商的行为担保,一旦外商触犯法律,行商要连坐受罚。这种"以商制夷"的策略,既保证了朝廷对贸易的控制,也使行商获得了巨额利润。

2026年2月作者拍摄于广州十三行博物馆的“哥德堡号货船剖面图”

十三行的繁荣,创造了一个富可敌国的商业传奇。道光年间的伍秉鉴(伍浩官),被评为"千年世界最富有五十人"之一,其资产据估计达到2600万两白银,相当于当时清政府年财政收入的一半。他的"怡和行"不仅经营茶叶、丝绸、瓷器,还涉足地产、钱庄、海外投资,其商业网络延伸至美国、欧洲和印度。

然而,十三行的辉煌背后,是帝国与世界的深刻错位。当英国商人带着工业革命的产物来到广州时,他们发现这个古老的贸易体系已经无法适应现代商业的需求。行商的垄断、官员的勒索、制度的僵化,使中英贸易矛盾日益尖锐。而鸦片,这种罪恶的商品,最终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2026年2月作者拍摄于广州十三行博物馆的“虎门海战图”印刷图

1839年,林则徐在广州虎门销烟,中英矛盾彻底激化。1840年,鸦片战争爆发,清军的惨败暴露了帝国在海洋面前的脆弱。1842年,《南京条约》签订,清政府被迫开放广州、厦门、福州、宁波、上海五口通商,并割让香港。

"一口通商"的时代结束了。上海凭借其长江入海口的地理优势和租界的制度便利,迅速崛起为新的对外贸易中心。广州港的地位一落千丈,十三行失去了垄断特权,行商们纷纷破产。曾经富甲一方的伍家,在战后迅速衰落,伍秉鉴的孙子甚至沦为乞丐。

1856年,第二次鸦片战争期间,英军攻入广州城,十三行所在的商馆区被焚毁。那些见证了百年繁华的红砖楼、仓库、码头,在烈火中化为灰烬。十三行,这个曾经掌控帝国对外贸易命脉的商业帝国,就这样在炮火中落下了帷幕。

2026年2月作者拍摄于珠江江畔已成博物馆的“粤海关”大楼,大楼前游客如织,拍照打卡。

2026年初,作者站在广州荔湾“粤海关”博物馆前的珠江江畔,想起“滚滚长江东逝水”的歌词,再灿烂的辉煌总要被时间碾压而去,让后来的人继续前仆后继,你方唱罢我登场。

广州,这座能永葆青春的城市,既能承载“万国来朝”的盛况,还能成为乾隆皇帝的“天子南库”,千年之后,他依然能像个二十岁的青年小伙,澎湃着旺盛的生命力,让今天的各路英雄“大展身手”,创造属于新时代的奇迹。一个港口的生命力,从来不在于它是否曾经垄断,而在于它是否始终保持着面向海洋的开放姿态,广州,从来如是。

潮声不息,故事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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