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态艺术治疗｜画中有我——古人如何用绘画安顿身心：秋冬篇

撰文 / 裘纯

          严文华（华东师范大学心理与认知科学学院教授）

运营 / 徐钰佳（华东师范大学心理与认知科学学院博士生）

作为 “健康中国 五育润心”生态艺术疗愈主题展览的系列活动，以“画中有我——古人如何用绘画安顿身心”的主题导览和讲座后半场“秋冬篇”于华东师范大学博物馆举行。这是继先前“春夏篇”的延续，也联动了展览的第一版块“天玄地黄，艺心术理”和第二版块“天时地气，心随物安”。带领者为裘纯老师。

“时境人物”

 “时”、“境”、“人”、“物”四者共生相融。时是四季更迭、岁月流转的客观秩序，是天地运行的根本法度，是串联其他三者的底层节律。若无时序，天地无消长，万物无荣枯，人的活动与精神便失去可循的自然尺度。境即天地山水，是时序落地、万物栖居、人栖身游观的空间场域，如同包容万象的容器。若无境域，时序无从显现，万物无所依托，人也失去安顿身心的归处。物指代宇宙间一切草木生灵、工具器物，是最直观的具象表达，让抽象时序、空阔山水拥有鲜活可感的细节。人是四者之中唯一兼具肉身感知与精神自省的主体，是整套体系的核心。人穿行于时序山水万物之间，肉身顺应天时，心灵栖于山水，情志寄托万物。古人绘山水、写四时，正是依托这套完整体系，实现身心灵与天地时序万物的浑然合一。

画中有我

我们从宋、元、明、清文人山水画与少量院体风俗画中细细梳理线索，循着四季流转、二十四节气脉络，挖掘古人顺应自然节律的日常百态。画中既有游山赏水、静坐听泉的闲逸雅事，亦有泛舟渔采的水上生计。古时文人把心绪与肉身寄托于笔墨山川，借山水安顿精神、观照本心。反观当下身处现代社会的我们，又该如何与自然时序相处？

秋处露秋寒霜降

立秋代表秋天即始，草木结实。在传统文化语境中，秋天往往承载着复杂的情感，既有热烈欣喜的收获之感，也有萧瑟落寞的悲物之叹。图绘秋山高耸，悬瀑飞流，巨树参天，草亭中高士斜倚阑干听泉吟诗，通过“秋山远声”这一意象，超越了单一的情绪表达，唤起观者对生命状态的反思。

立秋：纳凉闲坐——秋亭诗思图（蓝瑛 明；台北故宫博物院）

处暑表示暑天终止，气温渐降。江南的水村湖畔恰逢此时往往可见清风徐来、渔舟浮萍、采菱浣纱的美好景致。人游画中，暑热带来的烦躁也随之一消而散。

处暑：采菱浣纱——采菱图卷（沈周 明；上海博物馆）

白露水气结霜，天气渐凉；秋分昼夜平分，两节气间经历农历八月十五中秋满月和八月十八钱江大潮。携琴赏月画面呈现文人雅士的隐逸情怀以及山水与人物的和谐。钱塘观潮则咫尺千里，气势磅礴。真可谓身如明月心如潮，一静一动皆自然。

白露：赏月——携琴赏月图（李仪 明；上海博物馆）

秋分：观潮——钱塘观潮图（佚名 南宋；苏州博物馆）

寒露时节天气由凉向寒，靠近重阳，登高远眺，赏菊把酒正合时宜，然而遇到“篱花欠事无黄菊，江草多愁漫白萍”的遗憾又不免生出“昨日未知今日雨，流年不恕老年人”悲秋之情。

寒露：重阳把酒——补沈周重阳酒兴诗图轴（钱毅 明；上海博物馆）

霜降时节露积为霜，谷物枯萎，又值秋末的捕鱼旺尾。既有以表现文人隐逸为主的各种“渔隐图”，还有以表现渔家劳作聚饮的“渔乐图”，画家将自己投射其中，或宁静淡泊、波澜不惊，或舟横野渡、网晒汀沙。

霜降：泛舟秋江——溪山渔隐图（唐寅 明；台北故宫博物院）

霜降：渔汛捕鱼——江村渔乐图（沈周 明；弗利尔美术馆）

冬雪雪冬小大寒

立冬为冬季的开始，粮谷归仓，寒鸦绕树，获得与惆怅并存。文人常常借鸦鹊在寒风中盘旋不栖的形象，投射‌不愿同流合污、在困顿中坚守本真‌的倔强风骨。

立冬：寒鸦绕树——古木寒鸦图（周文靖 明；上海博物馆）

小雪往往是一年中开始降雪的时候， 此时“寒江独钓”的意象于儒家而言是“孤绝中的坚守”；于道家而言是以“有”衬“无”，对无限时空与内心自由的逍遥哲思；于佛家而言是体现物我两忘、万法归空的禅宗境界。

小雪：寒江独钓——寒江独钓图（朱端 明；东京国立博物馆）

大雪时节漫天飞雪，这幅画描绘的是东晋著名书法家王徽之拜访朋友戴逵的故事。故事里洋溢着魏晋时期文人“乘兴而来，兴尽而返” 那种随心所欲，不强求结果的“逸兴”。黄公望的雪景山水并非单纯描绘自然景观，而是将“雪”作为精神净化的象征，借荒寒之境抒写孤高之志，完成了从“形似”到“心迹”的艺术升华。

大雪：雪夜访友——剡溪访戴图（黄公望 元；云南省博物馆）

冬至不仅标志着冬天的深入，严寒将至，更象征着阳气回升、万物复苏的开始。这天白昼最短夜晚最长，所谓“阴极之至，阳气始生”，从这一天开始，白昼会渐渐变长。此幅明宪宗朱见深绘一羊，借指“冬至尽头一阳生”的“一阳”， 这位帝王以画寄愿、以羊寓祥，寄托着对盛世安宁的期许。

冬至：祈福祭祖——冬至一阳图（朱见深 明；台北故宫博物院）

小寒已至严寒，北方水面处于深度冻结状态，适合冰上运动。金廷标是清乾隆时期最著名的宫廷画家之一，以人物画见长。他笔下的风俗人物朴实自然，贴近生活，情态生动，令观者心生亲切之感。

小寒：冰上嬉戏——冰戏图（金廷标 清；故宫博物院）

大寒天寒地冻，滴水成冰。民间素有“大寒迎年”的说法，大寒一到年味渐浓，标志着新春序幕的正式拉开，也正值梅花盛开的岁末。《围炉博古图》描绘了文人冬日雅集场景，庭院中苍松虬曲、朱栏环绕，梅花盛开。屏风前三文士围桌而坐，两人观画，其一同时盥手，背对观者的文士正撵茶，另有文士作踱步吟咏状，侍从各司其职，古器、奇石穿插其间。画面右上角乾隆御题的落款时间为甲午新正，即农历正月初一。古人把博古雅集当成一种“冬日冥想”的仪式，今人又何不偶尔放下手机，在烟火与书卷之间寻找安稳，与古人来一场暖意接力。

大寒：守岁围炉——围炉博古图（张训礼（传） 宋；台北故宫博物院）

画外之音——安顿身心的现代启示

与古画澄心静对，似与古贤隔世神交，于情志相通处涵养心源，得精神之滋养；于息气静心时复归平和，得身心之栖止。昔之君子，托笔墨以安身寄意；今之世人，亦自有抒怀之途。或临池挥毫，或制器造物，或莳花弄草，凡所倾心之艺，皆为今世之笔墨。以行作毫，以世为卷，躬行践履之间，直抒胸臆，照见本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