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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威最孤独的一夜:蜘蛛侠终于吞掉了彼得·帕克?

插图 | 鉴片工场 ©《蜘蛛侠:崭新之日》电影海报
作者 © 张力卜
散场的时候,后排一个男生跟同伴说:这部的荷兰弟,跟前三部不像同一个人。这话说得不准确。准确的说法是——这一部才让他第一次成为“荷兰弟版彼得·帕克”,而不是“钢铁侠的干儿子”。
《蜘蛛侠:崭新之日》上映一周已有23万人打分。评分在漫威近几年的答卷里算体面,但比分数更值得说的是它拍的东西:一个被全世界遗忘的年轻人,如何在四年独行之后,重新学会跟自己相处。片名里的“崭新之日”,我一开始就觉得它不积极。2008年的漫画《Brand New Day》接的是2007年那部争议极大的《One More Day》——彼得和墨菲斯托交易,用婚姻换回梅姨的命,世人对蜘蛛侠真实身份的记忆被一并抹掉。所谓崭新,从来不是旧账已清,而是你被迫在失去一切之后,还得继续活下去。
电影的起点,恰恰是《蜘蛛侠:英雄无归》的终点。

奇异博士的魔法抹掉了所有人对彼得·帕克的记忆,但真正让彼得孤独的不是魔法,是魔法之后他自己的选择。他本来有机会向米歇尔·琼斯和内德·利兹重新介绍自己,却在看到他们逐渐恢复正常生活之后,放弃了。
一个人最深的孤独,不是没人记得你,而是你记得一切,却无法向任何人证明。MJ和Ned失去的是一段他们不记得的关系,彼得失去的却是两个还活着、但再也无法与他共享过去的人。他是那段共同历史的唯一见证者。更残忍的是,他看见他们有了新朋友、新感情、新生活,心里居然生出一种矛盾的安慰——他们过得越好,越证明他的牺牲是对的;可他们越能没有他而获得幸福,就越证明他已经成了他们人生里可有可无的那个人。他保护了他们的未来,然后把自己排除在那个未来之外。
这种创伤是压着的,压到最后,身体替他开口了。

电影把彼得的崩溃做成了身体异变:蜘蛛感应不断放大,感官过载,外界最轻微的刺激都像针扎。导演德斯汀·丹尼尔·克雷顿没有把这场戏拍成普通的“新超能力设定”,而是让它成为心理状态的具象——他越想把彼得·帕克藏起来,蜘蛛侠就越占据他的身体;他越想当一个没有软肋、没有欲望、没有私人关系的英雄,变异就越接近失控。老漫画迷看到这里应该会心一笑:1971年《The Six Arms Saga》里,彼得想摆脱蜘蛛能力,结果长出四条胳膊;90年代动画《Neogenic Nightmare》里,突变恶化到失去人形。蜘蛛侠最深层的恐惧从来不是蜘蛛侠会死,而是蜘蛛侠会吞掉彼得·帕克。这一部往前又走了一步:他不是因为力量用太多才变异,而是因为把一部分自己长期当成危险、当成负担,才最终失去控制。身体不是在背叛他,是在反抗他对自己长年累月的压抑。
到这里,就该聊琴·格雷了。
萨迪·辛克那一头红发一亮相,老X战警粉很难不心头一颤。版权回归之后,这是变种人第一次正式并入漫威主宇宙,而这部电影差不多用了一半的笔墨在做交接,而且一交接就交接了个最强变种人进来。琴和彼得的冲突,几乎是X教授与万磁王之争的翻版:X教授相信共存,要求变种人保护一个恐惧他们的世界;万磁王认为人类不会因为你的温顺就放下恐惧,与其等待清洗,不如用力量建立威慑。彼得站在X教授一边,坚持不杀人,拒绝按身份给人定罪;琴则更接近万磁王——她的姐姐被损害控制局以“控制风险”的名义带走,在她听来,保护、管理、收容、研究这些中性词,全都在说同一句话:普通人有权决定“变种人能不能自由地活”。

但有意思的是,琴并不抽象地恨人类。她恨的是那种不对等:人类可以关押、研究变种人,却要求变种人在反抗时保持克制;掌握制度和武器的一方可以把暴力叫管理,被控制的一方一旦还手,就立刻被证明"果然危险"。所以这场戏不是好人对坏变种人,是两套伦理的碰撞。导演清醒的地方在于,他没有让任何一方赢。琴必须回答:创伤能不能成为伤害无辜者的理由?彼得也必须回答:你不杀人,那你要怎么阻止制度继续伤害琴这样的人?两个问题,都扔给了观众。
全片最重的一句话,是班纳博士的反问:“哪部分算好,哪部分算坏呢?”班纳造抑制器压制浩克,彼得也照着做,但抑制器解决的是“如何不变”,回答不了“变了还是不是我”。力量不是善也不是恶,愤怒不一定等于毁灭,敏感也不一定是软弱——它可能是彼得能感知他人痛苦的原因。那些让他痛的记忆也不是该删除的故障,正是因为他记得MJ、记得Ned、记得梅姨,他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当蜘蛛侠。所以结尾彼得摘掉抑制器,不是放任自己失控,而是放弃了那个错误前提:我身体里存在一个必须消灭的“坏部分”。接纳不等于纵容,就像承认自己的愤怒不等于可以随便伤人。
表演,是这部最容易被低估的部分。荷兰弟演了十年彼得·帕克,前三部他一直在演“别人的附属品”:钢铁侠的儿子,神秘客的棋子,奇异博士的麻烦制造者。这一部他终于演了一个孤立无援的成年人。独居公寓、只剩制服的生活、对着空房间说话,他把那种“把孤独当责任、把自我放逐当成熟”的状态拿捏得挺准,发现自己被全世界遗忘那几年的眼神,跟以前那个叽叽喳喳的少年判若两人。赞达亚这次也让人意外:她被控制后转回正常人格的那一下切换,是全场文戏里最见演技的几秒钟,不少观众都在夸她其实更适合演那种高冷、有心计的角色。弗洛伦丝·皮尤演的二代黑寡妇叶莲娜一眼看穿他的孤独,点他没交朋友,这话说得比很多长篇大论都准——一个E人蜘蛛侠没有社交是会抑郁的。梅姨是整部的MVP,最重的一枪居然是罚叔的子弹,这个设定网上吵得很凶。至于新加入的惩罚者,意外的可爱,有观众说像星爵团队里的毁灭者,我同意,就是有点替马律师抱不平,按说该先来的不是他吗?

批评也得说。这部文戏比重很大,而且不枯燥,这是优点,但剧情的硬伤确实不少。网上吐槽最集中的是两点:一是荷兰弟又被“当猴耍”了,观众已经不吃这套;二是浩克那条线处理得粗糙,班纳的戏份像个工具人。我个人最不满意的是彼得黑化那段——当着挚爱之面的“夫目前犯”式设计实在尴尬,不如把负能量集中在梅姨离世和斯塔克离去的打击上,以爱人的遗忘为引子,爆发才顺理成章。琴的暴走也拍得仓促,她作为最强变种人的破坏力,跟剧情需要之间的平衡没做好。
这些漏洞不影响它成为系列最佳,但确实拖了后腿。
还有一层,是给老粉丝的彩蛋和隐忧。结尾的寻觅器显示,彼得可能去了地球之外,甚至另一个时空——怎么看都是《复仇者联盟5》多元宇宙大碰撞的铺垫。而X战警并入主宇宙这事,老粉是又惊喜又惶恐:惊喜的是有生之年看到红发琴·格雷在主宇宙登场,惶恐的是,这意味着新一版X战警要从头重启了。

回到开头那句话。《蜘蛛侠:崭新之日》是系列第四部,却几乎是荷兰弟版蜘蛛侠真正意义上的第一部——他终于不再是钢铁侠的儿子,不再是“第三个彼得·帕克”,而是在孤独和遗忘里自己长成的人。火影迷看到彼得摘下限制器,会想起“根性”绑带掉落,开大招像在结印,这种中二联想放在他身上,居然毫无违和。真正的崭新之日,不是忘掉昨天,也不是变回那个没有创伤的彼得,而是一个人终于停止切割自己。彼得最终救下的不只是纽约,还有那个一直被他自己以“保护所有人”为理由,独自留在过去的彼得·帕克。
散场后那个男生说得对,这部荷兰弟,确实跟前三部不像同一个人。他终于学会了一件事:英雄不是没有软肋的人,而是承认软肋之后,仍然选择去救别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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