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匈牙利调研报道|弗朗茨·李斯特:19世纪风靡欧洲的音乐会“顶流”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湃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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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世界各地巡回演出,场场爆满;演出时间持续近十年,热度不减半分,歌迷为之倾倒……倘若向你描述这样一副场景,你的脑海中会浮现出谁的名字?他或她,会是当代音乐界的名星,还作曲无数的流行音乐歌手?

不过,你可能想象不到,这样一种狂热的现象,不仅出现在我们生活的今天,还可以被追溯到更遥远的19世纪。而引发这一全民“追星”狂潮的主人公,正是19世纪最伟大的钢琴家之一——匈牙利人弗朗茨·李斯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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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10月,匈牙利布达佩斯李斯特故居正门在狭窄的人行道一侧。(郑闯 摄)

上外背包记者团的成员们于2025年10月9日来到位于匈牙利首都布达佩斯的李斯特故居。在展厅外的自由留言册上,我们发现了许多来自中国游客的留言。其中有一条,或许很直观地揭示了李斯特与他的音乐,在当时的欧洲乃至世界达到了怎样一种盛况:“李斯特,大概是当时的周杰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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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10月,布达佩斯李斯特故居纪念馆游客留言册中的中文留言。(杜文嘉 摄)

在通讯仅依靠报纸和信件传播的19世纪30年代,李斯特的巡演消息却能传遍欧洲,吸引贵族、普通市民,甚至街头小贩等各种身份的观众。他的音乐会是一场场文化事件,后来被德国诗人Heinrich Heine 用一个新词来形容:“Lisztomania”(李斯特狂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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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10月,布达佩斯李斯特故居纪念馆游客留言册中的中文留言。(杜文嘉 摄)

席卷欧洲的巡演与“李斯特狂热”

从1839年起,28岁的李斯特展开了一场持续八年的巡演,这段时间被音乐史学者称为他的“Virtuoso Tours(炫技巡演时期)”。在这八年里,他足迹遍布几乎整个欧洲,从西欧的里斯本到东欧的莫斯科,从北欧的英国到南欧的土耳其,他的巡演路线覆盖了整个大陆的大部分地区,包含克劳斯豪尔(Kolozsvár)、德布勒森(Debrecen)、蒂米什瓦拉(Temesvár)等一、二线城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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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10月,李斯特故居中展示的李斯特在匈牙利全境及周边地区演出地图。(张乃文 摄)

这段时期他举办了超过一千场音乐会,平均每周演出三到四场。即便是在今天,对演奏家而言,连续多年如此高强度巡演也是难以想象的成就。1841年底至1842年初,巅峰时期的李斯特在柏林连续举办了21 场音乐会。

19世纪中期的欧洲并不是一个习惯“追星”的时代。那时的公开艺术演出往往庄重、安静,观众坐在座位上沉浸于音乐。然而,李斯特的音乐会却是另一种气象。

不同于过去古典音乐会的礼貌掌声,李斯特的听众会在演出结束时高喊他的名字、追逐他的手套、激动地尖叫甚至争抢他断裂的钢琴弦作为纪念。有人用他的肖像做成胸针,有的女性观众甚至试图收集他的咖啡杯残渣,这些反常的互动行为在当时震惊了欧洲文化界。

李斯特的魔力超越了音乐,更像是一种戏剧性的舞台表演。丹麦童话作家安徒生在游记《一个诗人的市场》(A Poet's Bazaar / En Digters Bazar)中记录过他1840年在德国汉堡观看李斯特音乐会的感受:“当李斯特步入大厅时,仿佛一股电流瞬间贯穿了整个空间。他朝钢琴走去时,大部分观众都站了起来。仿佛一束阳光洒遍每个人的脸庞,每一双眼睛都紧盯着他。”

在布达佩斯李斯特故居售卖的纪念品中,有这样两张明信片生动地具像化了这波“李斯特狂热”。在其中一张明信片上,身着华丽礼服的女性观众们齐刷刷地朝着正在演奏钢琴的李斯特,她们无不为之着迷,脸上洋溢灿烂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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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张明信片上的卡通漫画,则呈现了女性画家们争相为李斯特绘制肖像的场面,下方用匈语写着“Az új otthonban a régi kicsonvedd”,意为“在新家里,旧的折磨依然继续”。无论身处何地,都有无数观众热情地追随着李斯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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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文所提及的两张明信片(杜文嘉 摄)

这股席卷欧洲的“偶像热”并非偶然。李斯特的演奏充满力量、敏感的情绪表达和炫技式技巧。这让钢琴曲摆脱了传统的严肃框架,变成一种“感官体验”。

创作于李斯特巡演最鼎盛的时期1841年的曲目《唐璜的回忆》(Réminiscences de Don Juan)是一首“歌剧改编曲”。李斯特把莫扎特歌剧《唐璜》里一整个交响乐团、合唱团和歌手的声部,全部浓缩在钢琴谱里。这首曲子的结尾部分要求演奏者在极短的时间内弹奏出大量的大跨度八度大跳和双音阶跑动,被公认为钢琴史上最难的作品之一。

这样的曲目听起来如同听到巨大的水流从高处砸下一样。据说李斯特在演奏这首曲子时,常会弹断琴弦。台下的观众则会随着音乐的推进而一同呼吸急促起来。闭上眼睛,你会觉得舞台上坐着一个三十人的乐团,但睁开眼,只有李斯特时而忧郁、时而激昂的身影坐在舞台中央。这种对比极大增强了李斯特的个人偶像魅力。

李斯特不仅在曲目和创作上开辟新路,还对音乐会的呈现方式进行了革新。在19世纪早期,欧洲音乐家的职业模式与今天截然不同。莫扎特、贝多芬等作曲家,大多依赖宫廷、贵族或教会的资助生活。音乐演出通常也是混合节目:歌手、乐器独奏、室内乐轮流登台,很少有一位演奏者单独支撑整场演出。李斯特则是现代钢琴独奏会形式的创造者之一。1840年,他在伦敦举办了音乐史上第一场以“钢琴独奏会(recital)”为名的演出。

在缺少现代音响等扩音设备的19世纪,为了让增强音乐传播效果,李斯特将钢琴独自置于舞台中央,并且打开了琴盖。同时他还把钢琴从原来背对观众的形态改为斜放,使观众能够看到演奏者的动作和神态。这些改变不仅强化了表演的戏剧性,也让音乐家第一次以个人明星的形象站在舞台中央。

狂热背后是常人难以想象的付出。为了在密集的巡演马车里保持水准,李斯特随身携带一个迷你静音键盘练习。在李斯特故居客厅的大柜子里,至今展示着他在巡演中使用的物品:演唱会节目单、警棍、旅行包、灯、以及那台静音钢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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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10月,李斯特故居客厅中展示他在巡演中使用的物品。(杜文嘉 摄)

作为匈牙利艺术代表的李斯特

提起李斯特,人们脑海中往往是那个在巴黎和伦敦点燃狂热、操着流利法语的欧洲“巨星”。然而,那个最常被世人忽略、却也是他最为珍视的身份,其实是“匈牙利祖国忠实的儿子”。

1811年10月22日,弗朗茨·李斯特出生于匈牙利西部一个小村庄。他出生时,欧洲上空出现了一道壮观的彗星光带。而这个孩子也确实展现出了非凡的音乐天赋。他的父母将此视为神的启示,悉心培养李斯特的音乐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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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斯特故居中展示的李斯特儿时画像(张乃文 摄)

他唯一的专业钢琴老师是贝多芬的学生卡尔·车尔尼(Karl Czerny)。9岁时,李斯特就在肖普朗首次公开演出,随后在普雷斯堡(1820)、维也纳(1823)开启职业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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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斯特故居中展板,9岁的李斯特在父亲为他组织的公开演出中表演钢琴。(张乃文 摄)

1823年12月起,李斯特定居巴黎,在那里度过了青少年时期。这座城市活跃的思想与政治氛围、众多杰出艺术家的陪伴以及法国文化,对这位多才多艺、思想开放的年轻音乐家产生了深远影响。这段重要的成长经历也使李斯特习惯于使用法语和德语,不太会说母语匈牙利语。

一年后,李斯特在巴黎结识了玛丽·达古,并与之相爱。到1835年,李斯特已在巴黎音乐界占据重要地位。也是从这一年起,李斯特和玛丽·达古开始同居十年的家庭生活,育有三个孩子。他们随后离开巴黎,在瑞士和意大利旅居。这段时光激发李斯特创作了两套重要钢琴作品,几经修订后,最终以《旅行岁月》为名于1855、1858年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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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斯特故居中展板,李斯特与玛丽·达古一家旅居时的画像和第一部《旅行岁月》。(张乃文 摄)

已远离故土的青年时光使李斯特成长为一位国际化的艺术家。他的对于自己是匈牙利人的身份认同,在1838年真正觉醒。这一年,多瑙河两岸的匈牙利首都布达佩斯遭遇洪水。

当时身在威尼斯的李斯特得知这一消息后写道:“啊,我辽阔而遥远的祖国!我的摇篮!我的艺术!我受难的亲人!你们的苦难就是我的苦难!”随后,他赶赴维也纳,通过举办音乐会为匈牙利灾民筹集了24000金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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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斯特故居中展板,1838年3月洪水漫过的佩斯剧院广场。(张乃文 摄)

洪水义演后,李斯特于1840年第一次以世界级钢琴家的身份回到匈牙利首都布达佩斯,获得当地市民极为热烈的欢迎,还被匈牙利六大民族授予象征民族荣耀的荣誉之剑。1873年在布达佩斯庆祝艺术生涯50周年后,李斯特将宝剑捐赠给了匈牙利国家博物馆。

19世纪40年代,李斯特大量访问了捷克斯洛伐克首都布拉迪斯拉发、匈牙利西北部城市杰尔、肖普朗等地,并于1846年4月重回到佩斯,再次受到热烈欢迎。同年夏天,李斯特还回到了他的出生地演出。10月起,他开始为期近半年的匈牙利与特兰西瓦尼亚城镇巡演,举办了约20场音乐会,并拜访众多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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匈牙利布达佩斯李斯特故居卧室(张乃文 摄)

在匈牙利期间,李斯特沉浸在民族音乐之中,汲取了无尽的创作灵感。这一时期的李斯特写下了最为人熟知的19首钢琴曲集《匈牙利狂想曲》(Hungarian Rhapsodies)。这组作品以匈牙利民间旋律和吉普赛音乐为基础,情绪张力强烈、节奏灵动。他还改编了《拉科齐进行曲》。该曲被视为19世纪初匈牙利民族觉醒的音乐象征。

1875年后,晚年的李斯特每年都在罗马、魏玛和布达佩斯之间固定往返,直至1886年7月在德国拜罗伊特去世。尽管李斯特去世在异乡,但匈牙利为他举行了盛大的哀悼仪式。

“我是匈牙利祖国的忠实儿子,弗朗茨·李斯特。”1886 年3月,李斯特为约瑟夫·萨兰《论弗朗茨·李斯特》一文配图时,用匈牙利语亲笔写下了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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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斯特故居展品,李斯特在布达佩斯的生活时间表及常去地点。李斯特在晚年时期来到布达佩斯的次数越频繁,直至1886年逝世。(张乃文 摄)

李斯特不仅是演奏家和作曲家,更是匈牙利乃至欧洲音乐教育的奠基。1875年,李斯特协助建立了匈牙利皇家音乐学院,即现在依旧负有盛名的李斯特音乐学院。李斯特出任首任院长,匈牙利国歌作曲家埃克尔·费伦茨出任院长。

在教学方面,李斯特还发明了“大师班”的教学形式,不教私人课,而是让学生聚在一起,互相聆听,由他负责从艺术角度的点评。更令人尊敬的是,李斯特从未向他的学生收取过一分钱学费,因为他认为艺术传授是神圣的义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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匈牙利布达佩斯李斯特故居客厅(张乃文 摄)

斯人已逝,音乐不息

无论过去还是现在,李斯特对于匈牙利都有着非同凡响的意义,其在音乐领域的地位岿然不动。哪怕是在他去世百余年后的今天,人们依然可以从很多地方发现匈牙利为纪念这位“宝藏”国民而埋下的“彩蛋”,比如教育领域、经济领域,甚至交通领域。

位于布达佩斯的李斯特音乐学院便是对其盛名最好的延续。每年前来求学的学子数不胜数,一批又一批的卓越音乐人才被培养于此,并走向世界各地。在1925年,为纪念这所学院成立的50周年,它正式被更名为弗朗兹·李斯特音乐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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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斯特音乐学院主楼(图源维基百科)

75年后,当李斯特音乐学院迎来它的125周年生辰,匈牙利国家银行还特意发行了一枚面值3000福林的银质纪念币。纪念币的正面内圈图案为李斯特托腮半身像,而反面则是李斯特音乐学院主楼。李斯特与李斯特音乐学院,就像不可分割的硬币两面,被人们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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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斯特音乐学院纪念币正反面(图源维基百科)

就算你是一名完全不了解匈牙利的外来游客,也会在踏上这篇土地之初便知晓李斯特的姓名——因为你大概率会在布达佩斯李斯特·费伦茨国际机场降落。这座机场曾被称为“布达佩斯费里海吉国际机场”,在2011年3月16日,经匈牙利国会决定,它正式被更名为“布达佩斯李斯特·费伦茨国际机场”,以纪念李斯特诞辰200周年。世界上以人名命名的机场并不少见,但大都取自国家重要领导人的姓名。以一名艺术家的姓名作为机场的名字,实在难得。

或许,当你在步履匆匆之时,看到那架静靠在机场墙边的钢琴,以及一旁的李斯特肖像的那一刻,这颗属于匈牙利、也属于世界的音乐之星,已然悄悄在你心中留下一丝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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摆放于李斯特·费伦茨国际机场的钢琴及墙上的李斯特肖像(何洛伊 摄)

很多人说,死亡并不是生命的终点,被彻底遗忘才是。不过,看来这份悲哀并不会发生在李斯特身上。这位大音乐家的名字,已经永远地停留在世界音乐历史的丰碑之上,叩响于每一个匈牙利人的心中,也将不断被全世界的人们熟悉、记住。

而他的故乡,匈牙利,也已经被音乐文化浸润得透彻,成为世界音乐版图中一颗耀眼的明珠——在这片土地上,音乐无处不在、演奏无处不响,这便是我们在调研中最为直观的感受。

你会在街边看到拿着一件乐器在演奏的人们;在某个拐角被拉着小提琴的雕塑人吸引目光;在过马路时转头发现路口的巨幅音乐会宣传海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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匈牙利塞格德和布达佩斯街头的音乐小雕塑;一乐队将在埃尔凯尔剧院进行演出的预告。(杜文嘉 摄)

完全错过音乐的概率是很小的,毕竟,对匈牙利人来说,音乐随时随地都能被奏响。于匈牙利赛格德索莫吉市立图书馆参与调研的那天下午,我们在一楼大厅见证了一场小型钢琴演奏。观众们整整齐齐地坐在演奏者面前,整个图书馆只剩下悠扬婉转的钢琴声,连图书馆的馆长都按时出席。几曲终了,有节奏的掌声响起,久久不息。后来,我们得知这样的音乐会总会定期举办,可以说,这是人们生活的一部分。就连图书馆的电梯中,都贴有不少有关音乐活动的海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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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内展示音乐活动资讯的海报(杜文嘉 摄)

令人惊讶的是,在这一天,我们与音乐的不期而遇仍未结束。晚饭后,沿街散步至赛格德匈牙利博物馆,坐落于馆前的音乐喷泉正变换着绚丽的光彩,水柱随着《加勒比海盗》的主题曲欢快地舞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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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赛格德匈牙利博物馆及馆前的音乐喷泉(杜文嘉 摄)

站在流光溢彩的喷泉前,伴随着熟悉的旋律,一个想法忽然跃入脑海:或许这就是李斯特留给匈牙利最珍贵的遗产——不是那些雕像、以他命名的场所,或那些印在导览手册上的辉煌成就,而是一种融入血脉的音乐本能。从机场到图书馆,从街角雕塑到广场的音乐喷泉,音乐早已不再是一种高高在上的艺术,而是如同空气一般,自然而然地流淌在这片土地的每个角落。

一百多年前,李斯特用他的琴键让世界听见了匈牙利。而今天,在他的故土上,那些音乐雕塑和喷泉,那些随时举办的音乐会,都在一遍遍诉说着:音乐从未离开。

(作者系上海外国语大学新闻传播学院本科生张乃文、杜文嘉)

编辑:马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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