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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上班的那天,他扛着行李上了武当山|翻翻书·送书

“山上山下,都在人间。”
36岁那年,厌倦职场,焦虑缠身的人类学硕士李闯从国企裸辞,背着几身衣服,一套茶具,一把古琴,吭哧吭哧地爬了上百级台阶,登上武当山金顶太和宫,成了义工。
本想在道观里喂喂猫扫扫地,看看云彩发发呆,告别KPI,逍遥自在。没想到迎接他的不是焚香敲磬、看云品茶,而是大雪封山、断粮断电、扫不完的地和突如其来的虫灾……每一天都活成了生存挑战。甚至还有打卡、加班、年终总结——原来这事,到了山上也一样。
《辞职上山》记录的,就是李闯这八个月的武当山道观义工生活。作为一个名副其实的“扫地僧”,他每天一边提着扫帚,跟在“五行作妖”的游客身后打扫狼藉,一边在金殿前的方寸之地上,观看着一幕幕令人哭笑不得的人间大戏。有人围着金殿狂奔撒香灰,自称“拯救苍生”;有人跪在殿前痛哭流涕、满地打滚;还有人纵身入殿,抓起一把香灰绝尘而去,只在功德箱上留下两个鞋印。
世路多艰,苦难常伴左右,面对苦难,人总要抓住点什么。百姓得到一包香灰,抽到一支上签,或者被神职人员“加持”一下,就可以心安理得地下山,继续把日子过下去。盲信理性与跪拜神像并无分别。那些他想用秩序纠正的荒诞,不过是普通人迷茫与无助时,努力寻找着生活的力量。
武当山也不是想象中的桃花源,它依旧有人情、有规则,还有鸡毛蒜皮的日常。正是在这些琐碎中,李闯逐渐悟绝,生活不会因为换了一个地方就变得简单。柴米油盐,喧嚣嘈杂,山上山下,成魔成仙,皆是人间。“修仙”不是逃避现实,也不是追求永恒,而是寻找人生的意义。也许社会的时钟仍会狂奔向前,也许那些使你痛苦的问题依旧没有答案,可这寻找答案的过程本身,就是意义。行至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当内心安定,拥有直面生活的勇气,他们便再也无法困牢于你。这时,才是真正的“逍遥自在”。
《辞职上山》不是一本职场逃离指南,也不是一本世外桃源发现记。作者没有传递高深的道理,而是用轻松欢乐的笔调,讲述了一个在秩序里困顿的普通人,把生活暂停两百天,遇见众生百态,重新认识自己和世界的故事。与生活怡然共处,何尝不是一场抵达幸福的修行。
想明白这点,李闯下了山。重新高考,行医入道。
本期「翻翻书·送书」活动,就为大家带来这部“没有主线、只有支线”的人生故事——《辞职上山》,翻开这本200天的武当山生活,或许我们的修行也刚刚开始。
(以下内容摘自《辞职上山》,编辑过程中略有删减,经出品方授权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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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起
我曾在一家学术出版社做人类学编辑。
几年来,卓越的平台和一众优秀的同事让我有了一份活在文化圈的虚荣,并习惯于把客套当作别人对自己能力的肯定。编辑的生活没什么大起大落,每天无非与作者及各部门同事斗智斗勇,乏善可陈。难得有“孤勇者”鼓捣出点动静,项目却又往往无疾而终。不知道从何时起,我开始胸闷、心慌,夜晚反复惊醒、失眠。一系列影像与实验室检查后,医生认为这是我焦虑症的躯体化表现。西药的副作用让我更加焦虑,中药和针灸的帮助却对抗不过工作瓶颈、租房难题和家人的适时“作妖”。这一切让我看不到生活的希望。
困到模糊却又反复惊醒,每天的午夜都让人崩溃。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我开始反思工作的意义:劳动没有给我带来“成就感”,刚刚30出头的自己甚至连“存在感”都已不再,如果按部就班地走下去,我似乎已经看到自己未来几十年的样子。我不愿和现实妥协,但工资一半交房租、一半看病,不知道“文化人”的虚荣还能支撑自己走多远,也不知道这种看不见希望的生活意义何在。
“我年华虚度,空有一身疲倦。”
2019年的某天,在厌倦了这种自我欺骗后,我一拍脑袋就从工作了5年的单位裸辞了。
辞职后,我先靠耍赖和卖惨借住在亲戚家的平房里,并顺便开了个小卖部。本以为这种“隐于市”的状态可以让生活变得简单而轻松: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我从小就是在这样的胡同环境里长大的,回归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然而住进来不久我就被现实啪啪打脸。比如,平房隔音差,有人半夜12点在窗外打电话,有人凌晨2点在胡同里喊自家狗,天刚蒙蒙亮,扫街工人已经上岗,拖着扫把和便携式垃圾桶从胡同口一路走来,叫醒了整条胡同的居民。除此以外,微妙的邻里关系、紧张的公共空间、夏季横行的蚊虫老鼠和冬季如厕的不便……差不多每天都有意想不到的幺蛾子。
小卖部的经营也困难重重。一个人看店本就捉襟见肘,买菜做饭甚至上厕所都要插空进行,难得有生意,还要和顾客斗智斗勇:东西卖贵了大家不乐意,卖便宜了呢大家又觉得是假货。有人为了5毛钱可以和我周旋半小时,有人买3块钱的可乐还得赊账1块、分期付款。我一边应付顾客,一边哄着熊孩子们不要撕我门口的海报,一不留神,柜台上的打火机就少了两个……
我把这些故事记录并发表于媒体,却引来众多网友的羡慕。他们觉得我“把自己作为方法”,以实际行动对抗资本带来的职场内卷。这让我哭笑不得,心想:离开了职场,生活也还是一团糟啊!
有天我和朋友吐槽自己的日常,没想到她却说:来武当山吧!
“在武当山做义工,每天的生活就是在扫完地、喂完猫之后,听道长吹吹笛子,自己看看云彩、发发呆,反正今天也不能提前扫明天的地嘛。”
她描述的道观生活悠闲又智慧,让我羡慕不已。特别是“武当山”三个字,让琐碎的日常小事都散发出缕缕仙气。我开始想象着,在某个隐藏于清幽群山中的古老道场,道长在树下练剑、弹琴,或三五人聚在一起品茶、下棋,不染凡俗,逍遥自在。这算是一种逃避吗?我说不清。尽管彼时的我确实有种无路可逃的无奈,但武当之行于我而言更多的是好奇:修行者的生活是什么样子?他们和我们共处世间、各安一方,还是索性生活在另一个平行时空?
作为一个人类学专业的学生,“田野调查”是刻在DNA里的学术直觉,想要“了解那里”,首先要“在那里”,因为文化是活的,是人和人互动的产物。也许最终我们仍不敢说自己真的理解了某个群体或某种文化现象,但参与其中并获得的生活体验至少能让我们的阐释不是一厢情愿的自说自话。于是我决定去武当山一探究竟。
我在微博上查到了武当山紫霄宫发布的义工招募启事和联系方式。招募启事中写着:会乐器、能做木工活、懂画画或者武术、了解中医药、会新媒体运营和研发文创者优先录取。但如果住在山中的道观里还要每天操心微信公众号的涨粉,那自己当初何必裸辞呢?所以,在加上武当山紫霄宫负责人的QQ并收到报名表之后,学历、专业、职业技能等等我一律没填——我想看看“一无是处”的人能不能在道观做义工。我没有查文献、找资料,因为不想把这次的寻访之旅变成一次严格意义上的人类学调查。报名成功后,我就背上行李出发了。

立冬上·金顶
小说里的武当派和现实中的武当山并不相同,前者侧重于人文,而后者则是地理概念:以武当山景区内的天柱峰为圆心,方圆400公里的崇山峻岭及其间分布的33个建筑群均属武当山。其中最常被人们谈起的“九宫八观”,前者指太和宫(位于“七十二峰”中最高的天柱峰顶,又称金顶)、紫霄宫(道教协会所在地,也是唯一有女道长驻庙修行的宗教场所)、清微宫(距离太和宫不远)、五龙宫(在群山环抱的峡谷中,不对外开放)、净乐宫(位于丹江口市,与武当山道教学院相邻,据说还是老年道长的养老院)和朝天宫、南岩宫、玉虚宫以及遇真宫,后者中比较出名的是琼台中观。前五座宫与琼台中观归属道教协会,是出家道长们居住的宗教活动场所,而朝天宫、南岩宫分别位于景区内及山下的武当山镇(当地人称为“老营”),是政府部门维护运营的旅游景点,也有一些网红博主和养生师傅在此开馆授徒。
彼时的武当山由行政部门和道教协会共同管理,二者关系颇为微妙。这从游客购票方式中可见一二:进景区要买门票、乘坐索道上金顶要买索道票,这些收入归景区;进入紫霄宫和太和宫还要再次购票,这个收入归道教协会。尽管大部分收费与道长们无关,但却偶有游客因为反复买票而指责道观乱收费。其实,即便是有工作证的在籍道长,在出入景区和乘坐索道时也受景区限制。
这些是我很久之后才陆续了解的。此刻,我只知道作为紫霄宫“特派”义工,道教协会给我们开了介绍信,这样我们就可以免费乘坐景区索道。但由于介绍信上写的是“两人”而不是“三人”(小王是临时被我拉下水的),所以在索道口换票的时候,景区工作人员坚持只给两张票。于是我们给好几个“主任”打了电话(也分不清他们是负责什么的),却没有人为此负责。小王嘟嘟囔囔说不想干了、要回家,最终我一边劝一边自己出钱买票上了缆车。
看来问道修心的第一步是依法依规啊。我默默苦笑。
S师兄很热心,主动帮我拎了两个包。我问他的行李在哪里。他指了指随身的背包。但我记得昨天晚上看他收拾东西的时候,包里不过只有一个手机充电器和一个电动刮胡刀,还有两件贴身衣袜。从山东到湖北来出家,这点行李未免也太简单了吧。他却不以为然地说,既然是出家,干吗要带那么多东西,回头道观会发的吧?如此洒脱让人“叹为观止”。不过,在后来的几个月里,我见识到了从不按常理出牌的S师兄的种种言行之后,才发现原来他就是这般惊世骇俗的人。
下缆车后还要走一段台阶才能进入太和宫的山门。这日游客很多,而大包小包的我们仨与盛况美景格格不入,引得路人议论。况且我们谁也不认识路,一路横冲直撞。最后,为了避开大批上下山的游客、香客,我提议拐进路边的一道小门休息一下。进门后,走过一段幽暗的小路,我发现竟然误打误撞来到了斋堂门口。此时正值午饭时间,斋堂内外进进出出的都是端着饭盒的道长。在饭菜的香味里我觉得自己找到了组织。
在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小王仍会反复提起我们初到金顶的这个中午,当他看到斋堂门口太阳地里蹲着一排道长边吃边聊时候的震惊感。什么“道场庄严”之类都不复存在了,有的只是一派愉快祥和。大家有说有笑,好奇地打量着突然十分狼狈地出现在眼前的我们仨。有道长端着饭盒过来问我背的是什么琴(古琴)、会不会弹(还行,能凑合听),有人问我的胡子是真的还是假的(当然是真的,不信你可以揪一下—然后他就真的走上前揪了一下,满意地笑着又走开了)。当听说我们是新来的义工之后,大家更热情了,把饭碗往地上一放,走过来帮我们搬行李,大呼小叫喊人拿钥匙开房间。另外几个人不由分说就把我们拉进斋堂,说:“先吃饭,吃饱再说,行李扔门口丢不了。”然后我们手里就被塞了碗筷,继而稀里糊涂吃了午饭。后来我查看那天的日记,竟然完全没提吃了什么—可见当时多么稀里糊涂。
吃过饭,走出斋堂,我一边等他俩,一边观察周围的环境。此刻我所在的位置三面环山、一面悬崖。斋堂正对面是一座名叫“天云楼”的四层建筑,门口有卖食品的小摊位,大概是餐厅或者旅社;左手边是一排平房,道长们拎着暖瓶进进出出,我猜大概是开水房(后来才知道这里是蔬菜仓库、活动室,背面还有洗澡间,顶头两间房是宿舍)。这三排房屋围起来一个小广场,很多游客坐在这里吃东西、休息。右手边是悬崖,但此刻搭着脚手架,有些地方还用铁板拦住,似乎在施工。
正看着,一位戴眼镜的道长笑呵呵走过来,自称是宫观管委会的副主任。他以东北人特有的自来熟和我们寒暄,后来好几次我听到他在斋堂打饭时站在人群后高喊:“欸嘛,今天吃土豆子哈!可给我留点吧,别又都给我整没了。”浓重的东北口音在一群讲湖北方言的人中尤为突出,让我忍不住想笑。
副主任给我们安排了宿舍:我和小王住顶头第一间,S师兄则住在我们隔壁。他担心我们不适应山里的气候,便招呼年轻道长去仓库给我们取被褥,并嘱咐我们多盖几层被子。看着道长们从库房里抱出的新被褥,我心想:大概整个金顶除了我们仨就没有其他新人了,所以物资非常充足。
我们把行李搬进屋(主要是我的行李)。宿舍房间挺大,有二十来平方米,放了两张简易的上下铺,简易到上铺甚至没有护栏,也没有爬上去的梯子。靠门的下铺挂着红布做成的全封闭的床帘,显示这里已经有人入住。大家说这是斋堂新来的师傅,以后我们就是室友。我和小王睡靠近后窗的铺位。小王主动把下铺让给了我。我也没推辞,毕竟我这样一个一米九的大汉睡在没遮没拦的上铺还得每天蹿上跳下的着实不便。
屋里仅有的两个电源插口都离床较远,一个在门口,一个在床对面的墙上。幸好我带的插线板电线足够长,可以挂在床头使用。副主任说,武当山的古建筑群是防火重点单位,所以屋里不能用大功率电器,即便是手机充电器也不能一直通电,白天屋里没人的时候要把插线板拔掉,不然会被检查消防安全的景区工作人员通报批评。我一边答应,一边想:这样说来,我带来的电热毯用不上了啊?但我还是心存侥幸地把它偷偷铺在了床单下面。后来证明,这一冬天多亏电热毯每晚续命。如果没有它,我恐怕要被冻哭—而且如果真哭的话,眼泪也会被冻住的。
屋子另一侧放了桌子、橱柜、衣柜和木制沙发,散乱地扔着棋盘、宝剑、木鱼、香炉若干,以及很多生活用品,桌子上大大小小的碗和饭盒就有七八个,还有各种榨菜、香油、白酒的瓶瓶罐罐,不知道是多少人的财产。
几位年轻道长进进出出,很热情地帮我们搬东西、晾被子。他们说,自己在分到单人宿舍之前,大都曾住过这个房间。所以大家对于这个房间的角落非常熟悉:哪条墙缝会爬进来小蛇,哪片房顶会有虫子从天而降,哪个窗棂容易钻老鼠进来,哪个柜子里曾经出生过一窝流浪猫宝宝……
听起来,我的居所还真是处处充满了惊喜(吓)呢!收拾好床铺,我们三人去办公室登记。
▼ 第六十三期书目:《辞职上山》

《辞职上山》李闯著,新星出版社,新经典文化2026年5月出品
▼ 书籍简介
一位患有焦虑症的人类学硕士决定辞去编辑工作,来到武当山,成为金顶义工。
本以为可以过上“看云、煮茶、敲磬、弹琴”的神仙日子,没想到随时随地都是生存技能的挑战,经历了大雪封山差点断粮,也见识了闻所未闻的众生百态:古怪的香客、“作妖”的游客、用魔法打败魔法的道长、上山学艺的外国人……更意外的是,原来出家也是一种职业:转正要考试,年终要写总结,每月查考勤,所有人做六休一,有时甚至要半夜爬起来加班。
——“这和我想象的道观生活不太一样啊!”
八个月的武当生活,既有幽默温馨的日常,也有超逸出尘的感悟,更有特殊时期的珍贵记录。原本上山寻求答案的“我”终于明白:山上山下,都在人间。
▼ 作者简介
李闯,人类学硕士,当过兵,种过地,毕业后曾是某学术出版社编辑,裸辞后在胡同开小卖部,机缘巧合到武当山金顶太和宫做义工,下山后重新高考转而学医,现在医院实习,见识众生疾苦。
▼ 读者评论
看起来他的人生没有主线,但每条支线都足够精彩。
——冰点周刊专访《年过35,弃文从医》
活得挺像人类学家。对待人世的态度“投入又抽离”“冷眼又热心”。
——正午故事《辞职后,我上了武当山》评论
难得在小宇宙见到抛弃自己精英偏见的播客,去看到一个具体的普通人身上珍贵的东西。
——李闯播客听众
人生的折返跑有时无谓终点,欣赏旅途风景也足以趣味开心。
——豆瓣读者
▼ 如何参与共读
希望你
1、关注非虚构写作和普通人的故事,对寻找生活的意义、人生道路的可能性有思考和共鸣,具有独立判断和思考的能力
2、有表达的欲望,能用文字表达内心的感受
3、尊重彼此的时间,遵守我们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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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划/吴筱慧 实习编辑/申子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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