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青春期的情绪“风暴”遇见生态艺术疗愈 ——一场为青少年定制的疗愈之旅

撰文 / 嘉新泳

            严文华（华东师范大学心理与认知科学学院教授）

摄影 / 朱杰龙

运营 / 徐钰佳（华东师范大学心理与认知科学学院博士生）

芒种时节，上海安生学校高中部的学生们走进华东师范大学博物馆，在“健康中国·五育润心：生态艺术疗愈主题展”中，经历了一场专属于青春期心灵的深度疗愈课。

没有讲台，没有说教，没有标准答案。有的是安然在当下、沉浸在其中、开放五感、触摸植物、嗅闻中药、涂鸦绘画、触摸情绪之纱、修补心灵之网，以及在16平米大幅“悲伤的海洋”前，允许自己与情绪安静地待在一起。

对于正面临学业压力、情绪起伏强烈、同时伴随成长迷茫与困惑的青春期少年而言，这或许正是心理健康教育该有的样子——不是教会他们“消灭”情绪，而是陪伴他们“看见”情绪，并从中发现属于自己的力量。

一、青少年心理困境：为何“体验”比“说教”更有效？

近年来，青少年情绪健康问题日益受到关注。学业竞争的白热化、自我认同的迷茫、人际关系的敏感、对未来不确定的焦虑，交织成当代青春期学生内心复杂的“情绪地图”。一个困境始终存在：如何让心理健康教育真正走进青少年的内心，而非停留在讲座和测评的表层？

华东师范大学心理与认知科学学院教授严文华团队的探索给出了一种答案：用艺术和自然生态作为媒介，让学生随时启用在地资源，在沉浸式的体验中觉察情绪、表达情绪、理解情绪、转化情绪。

此次展览正是基于团队开展的38场生态艺术疗愈活动创作而成。总策展人严文华教授说：“很多情绪说不出来，但可以画出来。当人们拿起画笔的时候，疗愈就已经开始了。”

走进展厅，迎面而来的并非传统画展，而是一个开放式的“疗愈场”——参观者不仅可以直观地看见素人们除了用常规的各种绘画笔材、纸张，还有传统的水墨媒材，以及独具特色的生态材料：自然植草——新鲜/干枯的花、叶、枝、果实、种子，专属中草药，香撰香灰，茶叶茶汤，石头，面具等多元媒材来表达情绪情感，还能亲身参与到正念练习、中药嗅香、随性涂鸦、修补心灵之网等艺术装置的自由表达中去，巧妙地践行从“体验”到“行动”的专业心理训练路径。

二、四大板块：在生态与艺术中，层层深入情绪的“内核”

展览共设四大板块，从溯源扎根、五感觉醒、情绪转化到照见真我，对青少年的情绪觉察、表达、转化与升华起到层层推进的作用。

第一板块：溯源扎根——在正念中唤醒与自然的连接

踏入第一板块“天玄地黄，艺心术理”，学生们首先进行了一次正念冥想练习：他们闭上眼睛，回想自己的出生地和长期生活的地方——故乡的街道、空气的味道、四季的颜色。正念是一种“有意识地、不加评判地觉察当下”的状态，而有意识地练习可以有效降低焦虑水平，改善注意力和情绪调节能力。这样的链接在引导学生们，练习一种关键的心理技能：将注意力从纷乱的思绪中收回，锚定于当下的身心体验，这为后续更深层的情绪觉察与转化奠定了基础。

当学生们闭上眼睛，回忆出生地和长期生活之地的信息时，一种与土地、与生态的自然连接被唤醒。更令他们感到有趣的是，这一板块回溯了古人如何用音乐、对谈、书法、绘画、漫画等方式维护心理健康。这些故事让学生们意识到：原来情绪健康的好方法一直存在于我们自己的文化传统中。那些应对狂风骤雨的青春期心理冲突的策略，在悠远流长的历史长河中有迹可循，且延续至今有了新的发展面貌：动感音乐、电子音乐、各种聊天工具、写小说、编辑游戏、绘画动漫等，以同样的心理逻辑与他们的情绪同在。

第二板块：顺应节气——五感全开，在芒种中体悟“忙而不茫”

第二板块“天时地气，心随物安”循二十四节气与天人合一之律，以自然和艺术安顿内心。恰逢芒种时节，学生们经历了一场别开生面的五感盛宴：

视——观看他人用多种色彩及自然物：枝叶、种子、香灰、茶汤进行绘画、拼贴出的真情实感；嗅——轻嗅中草药香，香水柠檬的清新、迷迭香的醇厚；触——亲手触摸植物的纹理、脉络，感受天然的生物质感。

焦虑和压力往往让人“活在大脑里”——反复思考、过度担忧，而五感体验（视、嗅、触、闻、尝）把注意力拉回身体，打破焦虑的恶性循环。多感官的自然体验可以显著缓解焦虑症状，通过增强神经放松和加速生理恢复来发挥作用，五感刺激还能激活副交感神经系统，触发身体的放松反应。

严文华指出：“我们用的不是西方的治疗手册，而是二十四节气、中药的香气、茶汤的温润、水墨的氤氲——这些东西刻在中国人的血脉里，一碰触就会被唤醒。”有意识地激活被忽视地生态资源，启动注意力，停止负性情绪循环，在这个环节得到充分地练习。

一名学生轻嗅白芷后说：“特别像奶奶炖的鸡汤，闻到这个味道，就好像回到了她身边。”另一名学生指着紫苏叶说：“这不是吃三文鱼垫在下面的叶子吗？”还有学生很快嗅出艾草香：“这个味道让我想起马上要过端午节了……。”在这个过程中，学生们自然联想起当下的“芒种”节气，洞悉出“芒种”蕴含的处事智慧：“忙而不茫，自然有收获。” 正如田间农事有种有收，就如青春期时的情绪一样，有起有伏——不必慌张，只需顺应。

随后，老师和学生即兴共创一幅涂鸦。每个人的自画像或喜爱之物汇聚在同一张画纸上，青少年的真纯创意与老师的和谐互动交织在一起，每个人都乐此不疲地参与其中，有同学帮忙画其他同学的特点，有同学帮忙签上班级名，法国老师认真地画上喜欢的中国太极图，那一刻，艺术不再是“作品”，而是关系的见证、情绪的容器、团队的凝聚。

第三板块：情绪转化——让悲伤被看见、被承接、被温柔相待

《悲伤的海洋》：看见情绪、接纳情绪

第三板块“情绪调节，联结告别”是整场展览中情绪能量最集中、冲击力最强的部分。学生们来到一幅16平方米的大幅丙烯画作“悲伤的海洋” 面前——那是严文华团队在探索悲伤情绪主题两年的团体总结创作，眼泪在天地之间流淌，悲伤的情绪纠缠在一起，但在眼泪的背后，是对爱的渴望。

每位学生对这幅巨幅情绪大作都有着很不一样的感受。有的学生觉得很压抑、有的学生觉得很乱、有的学生说看见深海、有的学生说感觉是星空、还有的学生说体验到感动……，当邀请他们在画作前，找一个让自己愿意待的位置的时候，他们都很一致地选择靠近、靠近再靠近，一位学生分享：“站在那幅画前面，我忽然觉得，原来我的那些说不出口的难过，是可以被画出来的。它被画出来了，就说明它存在是被允许的。”无需任何教育，情绪在这个瞬间被看见，无需任何推动，情绪在这个时刻被接纳。

严文华解释，生态艺术疗愈的核心机制之一，是将“隐形的、无法用言语描述的情感具象化”。当一幅16平方米的《悲伤的海洋》呈现在眼前时，那些原本在内心翻涌却无法命名的感受，被外化为可见的色彩、形状与空间。这种“外化”带来了关键的心理转变：个体从沉浸于情绪之中（被情绪淹没），切换到“观察情绪”（与情绪保持可审视的距离），这一过程在心理学中被称为“认知解离”—— 它与情绪调节和心理健康密切相关。通过拉开与情绪的心理距离，个体更有可能启动理性的情绪调节策略，而非被本能反应所支配。

对于青春期学生而言，这种“情绪的外化与见证”至关重要。他们常常因为拥有强烈而不稳定的情绪而自我怀疑、自我批判、自我否定、自我攻击。而当一幅巨大的画作告诉他们——“你的悲伤有这么大，它可以被画出来、被看见、被承认”——那是一种深刻的解脱。

纱网之墙《回响》：隔着纱网的支持与被支持

随后，学生们来到纱网之墙《回响》面前。这面墙被白色纱网层层包裹，网里覆盖着表达“悲伤”“抑郁”“失望”“沮丧”的画作，网面外部有很多写满字的卡片，用小木夹子夹在沙网上，这些文字是一个个观者对于这些画作所感知的情绪体验、劝慰、支持与安抚。学生们被邀请按照自己的方式轻轻触摸纱网、或掀开纱网的缝隙直观地看向那些情绪画作，就仿若依照自己的意愿走进这些情绪——被包裹而远离、被打开并走进，同时，他们都纷纷拿起卡纸和笔，主动回应带给他们有触动或反思的文字卡片，认真地写下，夹在纱网上，并轻轻拿走、细细珍藏引起共鸣的文字卡，这个过程极具象征隐喻。

面对情绪，青少年往往有两种极端反应：回避（完全不碰）或淹没（被情绪吞噬）。而纱网创造了一种 “可控的靠近” ——你可以选择隔着纱网触摸而非直接面对，可以选择靠近或保持距离。安全感和控制感是情绪梳理的前提，强制面对情绪往往适得其反，而“邀请式”的靠近才是可持续的。青少年特有的热诚与善意，像阳光一样包裹着这些沉重的情绪，那面墙在此似渲染上了七彩的霞光。

修补《心灵之网》与种植《声洄》

《心灵之网》装置设计：白色、蓝色纱质布料像浪涛一样层层翻涌，象征生活中的重压、焦虑与迷失感；浪涛中间蜷缩着一个人形，用钢丝扭转而成，那是每一个在困境中挣扎的我们；在人形的上方有一张网，用粗麻绳编织而成，柔软、坚韧，这是一张“打捞之网”，也是一张“心灵之网”，它象征着一种由外而内的守护力量，当你快要沉下去的时候，有人托住了你。

邀请学生们成为“织网者”，拿起旁边架子上的线绳或布条，缠绕在人形或网格上。学生们乐此不疲地进行修补，在“人形”上，用各种柔软的布条包裹钢丝，仿佛用温柔“看见”这个“紧张”“充满压力”的人；在“捞网”上加固麻绳，无声地“回应”—— “别怕，有人会托住你。”

青少年们充满活力的生命状态，瞬间点燃了沉坠的“网”，生机向四处蔓延开来，在这里，青少年们脸上洋溢着信念之光，那是相信自己或他人都可以在困境中走出来的力量，这也是在青春期时期成长的非常关键的心理素养。

《声洄》的互动装置，引导学生们“种植”生态绿植到“水泥城市”中去，以此松解在城市生活中被封印的情感，让枕头和软布搭建的心灵城堡的能量流动起来，让自然与童真洄流到内心深处。学生们认真地选择，小心谨慎地将绿植放置在钢筋水泥的结构中，看似一个细小的动作，却会在心里形成一个强大的改变的力量，肉眼可见他们的成就感和喜悦。

第四板块：照见真我——情绪没有好坏，只有表达方式是否合适

第四板块“艺术之境，照见真我”以大师作品为镜，引导学生看见真实的自我。学生们敏锐地发现：同一幅名作，不同的人会看到完全不同的东西。 有人看到了悲伤，有人看到了希望，有人看到了自己；对名作的再创作，有人共鸣创作，有人共鸣原作，有人有自己很不同的感受。由此，学生们得出了一个对青春期的自己极为重要的结论：

- 情绪没有好坏与对错，只有表达方式是否合适；

- 人的观点没有好坏与对错，只看是否适用当下的场合。

这个发现对青少年意义重大。青春期学生常常因为自己的情绪“太强烈”“太敏感”“太不稳定”而自我否定。而现在，他们开始明白：每一种情绪都是生命的真实反应，值得被接纳，而非被消灭。

三、接力画：情绪如何在关系中“被懂得”

在参观活动的尾声，带领老师和同学们进行了一场接力画活动，让这场观展活动发声了有趣的变化：展览已经不仅仅是“观看”——沉浸式的体验、对话，最终通过创作与反思，形成自我收获，是体现生态艺术疗愈核心价值的重要时刻。

对于这个时期青少年来说，他们拥有强烈、鲜明、甚至不稳定的情绪。而在生态艺术疗愈的场域中，这些情绪自然地转化成了一种“被看见”的个人特质——不再是需要被“管理”的问题，而是一种生命优势、一种与众不同的展示，最终彰显出特别的人格魅力与生命之美。

接力画的规则是：每个人先自由创作一幅画作，表达当下的情绪和感受；然后欣赏他人已经完成的作品，选择带给自己有触动的作品；最后观察对方的画，用相似的色系、线条或图案元素，按照自己的理解，完成一幅“接力”画。

最终有很多欣喜和感人的呈现：

· 有人用相似的线条和颜色，忠实地复现了对方的情绪——这是一种看见。对方说：“原来你懂我在画什么。”

· 有人在相似的基础上，把尖锐的线条变得柔和，把浓烈的颜色轻轻晕染——这是一种包容。对方说：“我以为我的情绪太沉重了，但你让它轻了一点，却没有否定它。”

· 有人直接在画中给出了具体的意象——一个太阳、一片湖水、一条通向远方的路。这是一种解决方案。对方说：“你帮我找到了出口。”

· 有人把一片混乱的涂鸦，转化成了星空、花园或河流——这是一种升华。对方看着自己的画被改造成完全不同的样子，却感到一种深深的释然：“原来我的情绪，可以变成这么美的东西。”

· 还有人用一种完全意想不到的角度，重新诠释了对方的画——这是一种多元新视角，对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从没这样想过……但你说得对，它也可以是那个意思。”

接力画根植于几个重要的心理学原理：

第一，非语言表达。并非所有感受都能用语言说清楚，尤其是创伤、悲伤和复杂的情绪。绘画绕过了语言的限制，让情绪得以直接流露，有效提升情绪智力、共情能力和自我觉察。

第二，镜像共情。当你用对方的颜色和线条继续作画时，你实际上在用自己的方式“走进”对方的内心世界。这种非语言的共情，比言语的安慰更深层。

第三，情绪被见证。人类最深层的需求之一，就是“被懂得”。接力画让这种懂得变得可见、可感。当一个人的情绪被另一个人用画笔承接时，疗愈就不再是一个人的事，而变成了两个人的相遇。

一位学生举着自己的画和对方的接力画，言语之中的喜悦溢了出来：“我画的很简单，什么也没想。但看到接力的画，同样的线条和颜色具象成具体的物品时，感觉情绪落到了实处，我觉得什么都没说，就被懂了。”

一位同学举着自己接老师的画说：“我感觉老师画的时候心情很乱，线条都是乱的，也不知道要画什么，那我就继续帮她乱涂乱画，画满了纸”，青少年虽然心智不成熟，但有着极大的包容之心和善意，他反向包容了老师，给了老师更大的表达空间，允许她乱就乱吧。

另一位同学则说：“我在接力的过程中，一直在想‘他为什么这样画’。当我试着用他的颜色继续画的时候，我好像真的走进了他的情绪里。 那种感觉很奇怪，但也很好。”

“原来被懂得的感觉是这样的——不是被评判，不是被建议，而是有人拿起画笔，用我的颜色，和我站在一起。”

接力画有一种神奇的魔力——它让情绪在两个人之间流动，不仅被看见、被包容，还被转化、被滋养。作画者感到“被懂得”，接力者感到“被赋能”，这是一种双向的疗愈。

四、学生与教师的心声：被看见、被允许、被赋能

在整个活动过程中，学生们分享了许多令人动容的感悟。有同学说：“观展过程让人感到平静，情绪上‘依依朦胧、迷离柔软’，整体心境非常放松。”另一名同学将这种感受归纳为“心灵的柔软”，并认为就是青少年“可以成为的样子之一”。还有学生指出，展览中包含许多由情绪生发出的画面和互动装置，其中有很多可被应用的技术元素：“对平时的美术学习和创作启发挺大。”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一位同学在与同伴交流中表达了一种深刻的自我认识：“青少年可以兼具坚韧与柔软、强大与脆弱，应允许自己完整地成为本来的样子。”  

这一思考在同学们中引发了广泛共鸣。这些真实的声音，恰恰印证了心理健康教育的核心目标——帮助学生建立自我觉察、自我接纳与情绪调节的能力，而非简单地“消除负面情绪”。

带队班主任和外籍老师全程参与，他们的观察尤为珍贵：

“初中生的情绪常常变幻莫测，这和他们的年龄特征、情绪调节能力是息息相关的。作为班主任，我认为本次观展最大的收获，便是借自然与艺术温柔地告诉孩子们：青春里所有起伏的情绪都十分正常，不必苛责。每一种情绪都值得被看见、被包容。同时，我们也能借助艺术感知，舒缓内心积压的压力。孩子们放松愉悦，彼此交流，每个人都有真切感悟。看着孩子们舒展放松的状态，我倍感欣慰。”班主任感慨道。

五、生态艺术疗愈的核心逻辑：为什么它对青少年特别有效？

回顾整场参展体验，生态艺术疗愈之所以能有效帮助青春期学生面对学业压力、成长迷茫与情绪痛苦，背后有着清晰的心理学逻辑链：

逻辑一：从“被情绪淹没”到“观察情绪”——具象化

当情绪被画出来、被触摸到、被嗅闻到，它就从“身体里无法命名的压力”变成了“外部可见的对象”。大脑从“我被情绪控制”切换到“我在观察情绪”，这是情绪调节的第一步。

逻辑二：从“语言受限”到“自由表达”——非语言通道

语言受限于意识，而艺术直达潜意识，画笔比嘴巴更诚实。对于语言表达能力尚未完全成熟的青少年，艺术提供了更安全、更直接的出口。

逻辑三：从“活在大脑里”到“回到身体里”——五感觉醒

焦虑让人活在头脑的担忧中。而观察呼吸、触摸植物、嗅闻中药——这些体验把注意力拉回身体，打破焦虑的恶性循环，激活副交感神经，触发放松反应。

逻辑四：从“回避”到“可控地靠近”——安全距离

纱网之墙、涂鸦的自由度、可以选择是否参与——这些设计让青少年获得控制感。他们可以决定何时进入、何时退出，这种安全感是深度疗愈的前提。

逻辑五：从“孤独承受”到“被懂得”——关系中的疗愈

接力画、种植《声洄》、修补心灵之网——这些互动让青少年发现：“原来不止我这样”“原来我的情绪可以被理解”“原来我也可以承接住”“原来我也可以改变一些”。被懂得，被肯定，是人类最深层的需求之一。

逻辑六：从“文化陌生”到“血脉唤醒”——生态根脉

二十四节气、中药、植物、水墨、香灰、茶汤——这些不是陌生的“治疗工具”，而是刻在中国人血脉里的文化记忆。当疗愈媒介与个体的文化认同共振时，疗愈效果会被放大。

六、给青少年和教育者的实践建议

给青少年的日常建议

1. 每天5分钟“正念感官”练习

找一株植物、一件有纹理的物品，专注地观察、触摸、嗅闻。不需要评判，只是感受。

2. 情绪涂鸦

当你感到焦虑或烦躁时，随手涂鸦。“没有任何限制，没有任何评判”，跟着情绪去画，然后命名——“这是我的焦虑”“这是我的委屈”。当情绪有了名字，它就变得可控了。

3. 建立你的“情绪标签库”

试着给当下的情绪命名——“烦躁”“委屈”“孤独”……当情绪被识别、被承认，它就不再是压在心里的巨石。

4. 找一个“疗愈伙伴”

像接力画一样，找一个信任的朋友，约定在彼此情绪低落时，不需要说话，只是陪着画一幅画。被懂得的感受，是最好的安慰剂。

给教育者和组织者的建议

1. 把“体验”融入心理健康教育

与其开设讲座，不如创造让学生动手表达的空间。一支画笔、一株植物、一缕香气——这些就是最好的“教具”。

2. 善用本土生态与文化资源

二十四节气、中药、植物、水墨——这些不是“过时的”，而是“待激活的”疗愈资源。它们触手可及、成本低廉、无需翻译。

3. 设计“安全的靠近”

为参与者提供可选择的参与方式——可以看、可以画、可以触摸、可以只是站着。控制感是安全感的来源。

4. 重视“被懂得”的时刻

接力画的魔力不在于绘画技巧，而在于“被懂得”的体验。教育者可以有意识地创造这种“被看见”的机会——无需语言，只需陪伴。

结语：在芒种里，种下接纳完整自我的勇气

芒种之日，有收有种。这群中学生收获了对情绪表达的多元理解，种下了接纳完整自我的勇气。在接力画的一来一往中，他们还收获了另一颗珍贵的种子：被懂得的温暖，以及懂得他人的能力。

当青春的“情绪风暴”遇见生态艺术疗愈——风暴没有被消灭，但它不再是破坏性的；它被看见、被承接、被转化，最终成为生命独特而丰沛的能量。疗愈，从来不是“解决问题”，而是让情绪被看见、被允许、被转化。而这一切，可以从拿起一支画笔、嗅闻一缕药香、触摸一片叶子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