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兰蛛又双叒叕被当猴耍，漫威真的黔驴技穷了吗

插图 | 鉴片工场 ©《蜘蛛侠：崭新之日》电影海报

漫威的彼得·帕克，这次终于长大了。

《蜘蛛侠：崭新之日》开场，彼得已经让全世界遗忘了自己四年。没有钢铁侠，没有梅姨，没有MJ，没有内德。他一个人重返街头，做全职蜘蛛侠，白天打工，晚上巡逻，守护一座不记得他的城市。这个设定一出来，我就知道这部片子要讲什么了——它讲的根本不是超级英雄，它讲的是孤独。 暑期档票房前三的位子，它坐得名副其实。

片名"崭新之日"，本身就是一句温柔的宣言：翻篇，告别过去。无论蜘蛛侠还是彼得本人，都要学会放下，走向新生。有短评写得好："英雄亦凡人，拯救世界不如回家吃饭。最感人的是结尾片花——纽约这座城市人们的如常生活，一粥一饭，三餐四季，遛狗散步，每个平静日子，都是崭新日子、好日子。"我看完这段片花，突然就理解了整部片子的落点：超级英雄拼了命守护的，从来不是世界，而是这些平凡到不值一提的日子。

回头看荷兰弟这版蜘蛛侠，从《英雄归来》里那个需要钢铁侠兜底的高中生，到《英雄远征》里被托付遗产的懵懂少年，再到《英雄无归》里用"让全世界忘掉我"换来的惨烈代价——这一部，是他终于学会一个人扛的成年礼。有短评说"荷兰弟终于凑齐了蜘蛛侠必经的三次成长：姓 Parker 的长辈去世、目睹玛丽简和别人接吻、蜘蛛能力失常高空坠落"。这话是玩笑，却戳中了要害：蜘蛛侠这个角色的底色，从来不是"爽"，而是"失去"。四部电影，他一路失去到现在，终于失去了"被世界记得"这件事本身。

最戳我的，是那个"身体异变"的设定。日益沉重的责任和无尽压力，引发了一场骇人的身体异变，直接威胁到蜘蛛侠的生命，逼他去找绿巨人班纳博士求助。这不就是"压力躯体化"吗？ 医学上有个词，说的就是长期压力下，情绪找不到出口，最后以身体的病痛表现出来——胃痛、失眠、心悸、脱发、莫名其妙的炎症。打工人太熟这个了。蜘蛛侠的"身体异变"，就是我们这代人最真实的病历：我们扛着过载的工作、过载的焦虑，身体在用各种方式报警，而我们还在硬撑。

更妙的是，这片把蜘蛛侠和浩克摆成了一组对照。浩克要戴抑制器，才能压住体内的洪荒之力；小蜘蛛也想效仿，却屡屡受挫。这背后其实是一句很冷的话——人的本能、愤怒、力量，本可以很大，但为了"融入社会日常"，我们不得不把它们死死压住。 这几天，宇树的人形机器人又下线了1.8万台，所有人都在讨论"机器会不会取代人"。可这片子提醒我的，恰恰是反过来的一个问题：当人越来越像一台"运转良好、情绪稳定、从不失控"的机器，人还剩下什么？蜘蛛侠的异变，与其说是病，不如说是一个身体在提醒他：你还有没被驯服的那部分，别把它弄丢了。

还有一层更深的隐喻，是变种人。能力来自变异、身体在失控中变化、社会试图以"安全"之名控制特殊个体——这不只是 X 战警的母题，也是当下每一个"异类"的处境：在一个越来越讲"安全"的社会里，任何一点点不一样，都会被要求"管好你自己"。蜘蛛侠要回答的，和我们每个人要回答的是同一道题——当一个社会只想把你驯化成一个"无害的存在"，你还敢不敢做那个"异类"的自己？

导演德斯汀·丹尼尔·克雷顿，上一部是《尚气与十环传奇》。他处理动作戏是"让动作说话、让镜头参与打架"，这部片里这个优点还在，但更难得的是，他这次把文戏拍得比预想好很多。

这片最勇敢的一笔，是让MJ读了信之后，没有重新爱上彼得。网上为这句"i don't love you"吵翻了天，我却觉得，这是全片最真实的地方。它没有走"真爱能战胜记忆"的老套路，而是承认：记忆没了，就是没了；共同经历，换不来一个陌生人的心动。成长不是把过去捡回来，是带着失去往前走。有短评说"这时候这个角色才真正活了"，我同意。赞达亚的MJ这次也立起来了——从前她更多是"彼得的女朋友"这个符号，这次她说出"我不爱你"的时候，这个角色才真正挣脱了工具化的枷锁，成了一个有自己记忆、自己判断的独立的人。四年孤独的代价，不是靠一句"我是彼得"就能一笔勾销的——哪怕这句"我是彼得"，真的劝回了暴走的班纳。

还有个问题，这片子其实也悄悄碰了一下："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这句蜘蛛侠的信条，到了今天，是不是也变成了一种绑架？彼得一个人扛着整座城市的安危，扛到身体异变、扛到精神崩溃，也没人说一句"你可以休息"。这跟我们这代人的处境何其相似——"你能力强，所以你应该多做""你能者多劳"，一句句看似夸奖的话，最后都变成了压垮人的稻草。蜘蛛侠的病，一半是责任，一半是那句"你必须"。

但我也要泼盆冷水。 克雷顿把片子拍得很有质感——小蜘蛛头顶的天一直阴着，每次MJ出现画面才变暖，结尾一场日出收得漂亮。可剧情上，荷兰弟版的彼得·帕克，又双叒叕在"被当猴耍"：一整个电影他都在被损害控制局算计，直到结尾那个局长的去向都没交代，警察还在追捕他。更明显的是，变种人、琴葛蕾、凤凰女被硬塞进主线，明摆着是在给复联5铺路。有差评说"漫威黔驴技穷"，我不同意这么重的话，但我理解这种疲惫——观众看荷兰蛛成长，就像看一个永远毕不了业的学生，每一步都走得很惨，但惨完还是没个结果。 MCU 拍了快二十年，观众是真的累了。

还有一处让我不太舒服：萨拉是被虐杀的，琴葛蕾都感同身受了，那一刻冲上来的复仇欲，凭什么被蜘蛛侠一句"正义的嘴炮"就感化？我情愿他杀了凶手再去坐牢，也不愿看这种"强行放下"。真正的成长，不该是用一个漂亮的姿态，抹掉血淋淋的恨。

最后提一句戏外的感慨：不知不觉，荷兰弟也30岁了。从16岁那个蹦蹦跳跳的高中生，到如今这个满身疲惫的成年人，他和蜘蛛侠一起，陪着我们走过了整整一个时代。有人说这是"荷兰弟三部曲没做到的事，《崭新之日》做到了"，我倒觉得，不是谁做到了什么，而是我们都长大了——彼得·帕克学会了和孤独共处，我们也一样。

说到底，《蜘蛛侠：崭新之日》不是漫威最好的一部，但它是最"当下"的一部。它没有给你一个爽快的打斗，它给你的是一个满身是伤、身体在报警、连爱人都认不出他、却还得继续飞檐走壁的年轻人。这个年轻人是谁，我们都认识——就是那个在深夜里，一边怀疑自己，一边又爬起来上班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