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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枪》:一把没子弹的枪,打穿了谁的黄金梦

插图 | 鉴片工场 ©《空枪》电影海报
作者 © 张力卜
韩延导演的犯罪大片《空枪》还有两天就要上了。这部由朱一龙、檀健次、梁家辉、卫诗雅、惠英红、李施嬅、袁富华、倪大红、叶童、黄觉、俞灏明、李治廷、李修贤、张兆辉、林雪等几乎汇集了华语影坛老中青三代戏骨的片子,毋庸置疑是8月份最期待的华语院线作品,没有之一。
《空枪》讲的是90年代初,一座“遍地黄金”的欲望之城。打工仔万梓强(朱一龙 饰)不甘心这样活,结识空姐骆嘉苑(卫诗雅 饰)后两人联手作案,劫取巨额钱款,一步一步滚进与富商陈辉延(梁家辉 饰)的角力漩涡。内地警察亓宏刚(檀健次 饰)与香港警察关苏辰(李施嬅 饰)联手追查,正邪碰撞的故事。
这副牌面,光是看人名就像一桌麻将。但麻将不代表能胡,人多也不代表能打。《空枪》到底是一把真枪,还是又一次“番位造词”和“抢档嚣张”的空枪?我们得把枪口对准这个时代,细细看。

“空枪”不是没开枪,是时代的枪声太响
《空枪》这个片名,取得极好。一把枪里没子弹,扣下扳机的那一刻,人和枪都在谎言里。但这个谎言本身就是最大的恐怖——因为你不知道枪里有没有子弹,也不知道对面的人是不是真的会开枪。
90年代初的那些“遍地黄金”的城市,不正是这么个区域吗?人人都觉得自己能一夜暴富,人人都觉得自己缺的只是一个机会。万梓强不是生来就坏,他是被想“改写命运”这四个字驱动的。但命运从来不是一个人能改写的,它只能被时代改写。当他拿起枪的那一刻,他以为自己是猎人,其实早就是猎物。
这里有个很毒辣的对比:陈辉延有钱,万梓强有猛,骆嘉苑有貌,亓宏刚有法。但在那个时代,有钱的人用规则吃人,有猛的人用枪吃人,有貌的人用身体吃人,有法的人只能在后面收尸。这就是《空枪》想说的那句话:所谓“遍地黄金”,不过是把人的欲望贴上了金箔,亮闪闪的,但还是欲望。
韩延之前拍的是“生命三部曲”——《滚蛋吧!肿瘤君》、《送你一朵小红花》、《我们一起摇太阳》,全是关于“生”。这次他突然拿起枪,拍起了“死”——犯罪、暴力、命案。别以为这是转型,其实也是“生命”的另一面。生命有长度,但死亡有速度。韩延用了十年时间拍人怎么活,现在终于要拍人怎么死。这种转向,质量很高。

朱一龙的“野”、檀健次的“正”,都在破框
朱一龙从《人生大事》里的莫三妹开始,就已经不是流量明星了。他拿了金鸡、百花双料影帝,这在同年龄段里是极少见的。但我一直觉得,朱一龙的演技里还缺一点“野劲”。不是不好,是太“好”了,太乖了,太像个认真写作业的好学生。
万梓强这个角色,恰恰能给他这份“野”。一个打工仔,看着城市里的灯红酒绿,心里想的不是“我要好好工作”,而是“我要改写命运”。这种人,眼神里要有火,火里要有狡。朱一龙能不能演出这种“底层人的狡猾”,比他能不能哭更重要。因为这部片子里的人,不是让你同情的,是让你害怕。
檀健次这几年踩着节奏上来了。《猎罪图鉴》、《震耳欲聋》证明了他能扛剧,也能撑场面。亓宏刚这个角色,看起来是“正”的代言人,但质量高的警察角色不是“正义”两个字能摆平的。他得有焦虑,有无力感,有在法律和人情之间的摆动。檀健次与朱一龙的对戏,是《空枪》里最大的看点之一。那句“下一次,我一定快你一步”,听起来就像两个男人在时间里赛跑,一个追命,一个追梦。
有意思的是,朱一龙和檀健次,一个是被贴上“流量转实力”标签的代表,一个是正在走这条路的人。他们在《空枪》里撞上,本身就是一场现实主义的对话:演技这条路,没有流量保护,只有实力通行。

喃呒师傅卫诗雅,遇上“入殓师”这不是天作之合是什么?
卫诗雅凭《破·地狱》拿下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女主角,又凭同一部作品刚拿下大众电影百花奖最佳女主角。一个香港女演员,同时手握金像和百花两座影后奖杯,这在华语影坛都不多见。更巧的是,《破·地狱》讲的是一个喃呒师傅——地地道道的殡葬行业。而朱一龙两年前正是凭《人生大事》里那个入殓师莫三妹,拿下了金鸡、百花双料影帝。
一个是喃呒师傅,一个是入殓师;一个超度亡灵,一个整理遗容;一个在香港的破地狱仪式里见生死,一个在武汉的殡仪馆里见悲欢。俩人都是在华语电影最“接地气”的死亡行业里,把自己演成了影帝影后。这不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是什么?
所以《空枪》找他俩来演一对亡命搭档,本身就带有一种宿命感。骆嘉苑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大哥的女人”,她是一个在云端和泥沼之间来回切换的女人。卫诗雅在《破·地狱》里已经证明了她能演“粗粝”,能演“硬女”,能把一个在传统行业里挣扎的女性演得让人心疼又不忍直视。这次她要演的骆嘉苑,外表是空姐的体面,内里却是欲望的粗粝,这种反差比单纯的美艳要危险得多。
而且,殡葬行业出身的演员演犯罪片,天然就多了一层意思:他们见过死亡最真实的样子,所以他们演“不怕死”的时候,不会演成耍帅,会演出一种“我知道死是什么,但我还是要这么干”的绝望。这就是为什么朱一龙的万梓强和卫诗雅的骆嘉苑站在一起,不用说话,观众就会觉得——这俩人,是真的敢作死。
这俩人凑到一块,不是简单的“俊男美女组CP”,是两个都拿过重量级演技奖、都从死亡题材里走出来的人,在90年代的欲望之城里重新演绎“向死而生”。这才是《空枪》选角上最大的一手好棋。

港陆戏骨压阵,他们不是来撑场子的
说完这对核心搭档,再说梁家辉。他出演富商陈辉延,是一个一看就对味的选角。他不需要演,他往那一站,就是港片里那种财雄的气场。但我更想看的是,他如何在万梓强面前,把“有钱人”的冷血演成一种市井智慧。不是邪魔外道,是规则内的恶魔,这才可怕。
惠英红、倪大红、叶童、袁富华、李修贤、林雪、张兆辉……这些名字排出来,比剧情简介还能说明问题。他们当中有人是韩延《我爱你!》里的老搭档,有人是港片金字招牌。但问题也在这里:人太多了,剧情要怎么分配?如果每个人都只有三五场戏,那就不是戏,是组团打卡。
所以我对《空枪》最大的担心,不是演员演不好,是剧本能不能给每个人一个必须存在的理由。

番位造词,“抢档”是另一把空枪
《空枪》官宣阵容的时候,网络上炸了。不是因为阵容不强,是因为头衔太多了:领衔主演、特别主演、特邀主演、特邀出演、特别出演、友情出演、亲情出演……网友嘲讽这是“内娱造词大赛”。
我得说,这事儿挺空枪的。这些头衔制造出了一种“人人都重要”的假象,但最终只能让观众觉得,制片方在担心,担心到连正常的排名都不敢给。这种担心,不是对作品的信心,是对粉丝经济的信心。
再说定档。只提前五天定档,在中国电影市场几乎是“死亡倒计时”。周星驰的《功夫女足》之前这么玩,是因为周星驰三个字就是票房。但韩延不是周星驰,《空枪》也不是喜剧。五天时间,预售、排片、口碑发酵,哪一样都不够。这种极限定档,要么是对作品质量的极度自信,要么是被契约条款绑定的极度被动。
我不知道是哪一种,但我知道,如果片子真的好看,五天也够;如果片子不好看,五个月都不够。

从《插翅难逃》到《空枪》,我们还在看同一把枪
要说《空枪》绕不开的一个人,就是世纪贼王张子强。
90年代的香港和广东,张子强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一把枪。绑架李嘉诚长子、勒索十亿港币、策划机场运钞车劫案……这些案件放在今天听,都像电影情节。2002年电视剧《插翅难逃》把张子强的故事拍成了现象级作品,剧中他叫张世豪,赵燕国彰那句“我现在不想听什么狗屁浪漫爱情故事,我现在就想搞钱”,到现在还在短视频平台上被当成金句反复传播。
但《插翅难逃》拍的,本质上是一个枭雄传奇。它让观众记住的是张子强的“狠”和“狂”,而不是时代为什么能生出这样的人。二十多年过去,当韩延再碰这个题材,观众的胃口已经变了。我们不想再看一个“搞钱神话”,我们想问的是:为什么那个年代会有这么多人觉得,搞钱比命还重要?
这就是《空枪》的挑战。万梓强这个角色,很难不让人想到张世豪。如果他只是翻拍一个“内地版张子强”,那《空枪》就是一把真正的空枪——响得很热闹,但没打中新东西。但如果韩延能把万梓强拍成“时代的产物”而不是“天生的恶魔”,那这把枪就有子弹了。
有个细节很有意思:《插翅难逃》里的张子强,有钱、有兄弟、有老婆、有江湖地位,几乎是一个完整意义上的“成功者”。而《空枪》里的万梓强呢?他是个打工仔,开局什么都没有。他不是枭雄,是杂草。杂草比枭雄更危险,因为枭雄有规则,杂草没有。这也是为什么我会觉得,万梓强可能比张子强更贴近今天的观众——因为我们身边,到处都是觉得自己“本该更成功”的万梓强。
还有一个更深层的问题。当年看《插翅难逃》的人,很多是带着一种“看热闹”的心态,觉得张子强虽然坏,但坏得痛快。今天再看《空枪》,我们还能这么轻松吗?房价、股市、就业、艰难度日……这些词每天都在提醒我们:那个“遍地黄金”的时代过去了,但黄金梦还没醒。万梓强拿枪的时候,他不是一个人在犯罪,他是一个时代在扣扳机。
所以《空枪》真正要对标的,不是《插翅难逃》的剧情,而是《插翅难逃》没有问出来的那个问题:这把枪,到底是从谁手里发出来的?

空枪响了,但我们还在等子弹
说了这么多,只为证明我对《空枪》是极其期待的。
因为韩延是一个有觉悟的导演。他的电影里总有一句话想说,而且是关于“人怎么活”的话。这次他问的是:人怎么死。
朱一龙也需要这么一个角色。他已经走到了需要“被害怕”,而不是“被喜欢”的阶段。万梓强如果成了,朱一龙就真的站住了。卫诗雅同样如此,她手握金像百花两座奖杯,下一步要证明的是:她能不能把这种“硬”带到内地犯罪片的语境里,演活一个又体面又粗粝的女人。
但期待不等于保证。《空枪》的定档、番位、剧情概述,都在告诉我们:这是一部背水一战的电影。它要面对的不仅仅是夏日档的票房,还有观众对“为什么还要拍90年代”的疑问。因为90年代的那些个“枪”,其实到现在都还没有落地。我们今天谈房价、谈内卷、谈财富自由,哪一个不是90年代那把枪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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